卫宫切嗣有些烦恼。
虽然说无解的痛苦始终缠绕着他不放但最近的烦恼等级,应该也有七八级了吧。满分是十级的那种。
说来话长。
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卫宫切嗣自己也有所自知。
太过天真,背负着希冀所有人都幸福的愿望;太过愚昧,把众人的性命放置于无情的天平上衡量。
――到了最后,谁也无法拯救。
无论是他挚爱的妻子,他幼小可爱的女儿,他召唤来的英灵,他自己,还有东木市。
都在从天际漏下的黑泥里化作乌有。
这是怎么样残酷的战争啊
一片火海,绝望的废墟里,情绪崩溃的男人跪在滚烫的砖瓦上,拥抱着幸存的男孩儿泣不成声。像一个自知罪无可恕的囚徒。
然而命运仍旧不愿放过他。
第五次圣杯战争提前降临。卫宫切嗣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养子同他一样走向深渊,可那孩子坚定又执着的记着小时候“成为正义的伙伴”的誓言,看着手背上浮现的、鲜血般的纹路,独自一人走上了战场。
后来证明了那其实是修罗场。
卫宫切嗣叹了口气,手指灵活的拨动了下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不管第五次圣杯战争怎么荒唐,反正是结束了。
被此世之恶污染的圣杯不知所踪,或许被誓约胜利之剑破坏掉了,也或许没有;一场残酷成这样的战争竟然丁点儿伤亡都没,但凡和圣杯有关的女性,到最后竟然都跑到卫宫宅聚餐。
早知道当初他也苦练厨艺了
卫宫切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个荒谬的念头,不过赶紧把它给掐掉。
圣杯之战结束之后,他特意回了一趟日本,和据说是他养子死后登上英灵王座的红archer谈了谈。
结果谈完之后心情更加复杂。
别的不说,最后那个极端又无望的结局是让他心疼的不得了啦不过,喂,eya,你是不是有女难之相
同样在女人缘方面意外的很吃香,一对有苦难言的父子面面相觑,半晌没有说话。
紧接着卫宫切嗣又去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当然他绝不会承认在看见伊莉娅看起来挑剔又别扭其实在撒娇的要求士郎做甜点而士郎苦着脸系围裙的时候,拳头有点发痒呢。
后来后来他就被言峰绮礼追踪到了痕迹,一路像只嗅闻到肉香味儿的鬣狗,死咬着不放。
卫宫切嗣又忍不住死命的揉了揉太阳穴,他轻轻踢了书桌一脚,办公椅的轮子就咕噜咕噜的转动了半圈,让他能透过只拉开一点儿缝隙的藏蓝色窗帘,看见美国西雅图的夜色。
同样深沉的墨色,点缀着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星光,同冬木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大约最明显的是多了那么些不甘寂寞的彩色探照灯,把好端端的天空分割的七零八落。僻静的日本小镇里不喜欢放置这种大型灯具,其余的城市,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譬如高谭。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为了追杀一个人体实验的魔法师他曾去过那里。记忆里笼罩在那曾经繁华过的城市上端的,是一整片儿被光污染和各种化学工厂糟蹋的一塌糊涂的灰黄色云层,哪怕到了太阳落下也不甘示弱的倒映着诡谲的微光。那是个在死亡里挣扎、颓废、又美的惊人的城市,不过据说它现在已经有了它的守护者。
思维渐渐飘远,卫宫切嗣弹了弹指间的烟灰。
士郎那边不用太过于担忧。不管怎么说圣杯之战都结束了,留在现世的英灵战斗力惊人,更何况大多数都是女性咳。
上一次还听说他们用打牌的方式确定圣杯归属呢。哎,算了,反正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卫宫切嗣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想着,就是不清楚突然闯进来的那几只会说话的猫是哪种生物使魔吗
至于前几天eya打电话说士郎和另一个叫做远野志贵的少年一起计划了#一天之内同所有女性一起约会#的作战方针曾经的魔术师杀手波澜不惊,作死嘛,多死几次就知道了。
他自带猫耳的发型后面突然冒出了微妙的阴影。
#敢欺负伊莉娅的话就揍死你,士郎#
傻爸爸啊不,前任正义伙伴,其实已经没再有什么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也没有一定要偿还的罪孽。
他无可宽恕的罪过熔化于骨血里,或许只有永恒的安眠才能赠予他宁静。
现在的卫宫切嗣,也不过只是一个在世界各地漂泊的旅人罢了。他四处走走,做一些慈善,用曾经夺去他人性命的双手尝试着挽回一些什么。除了始终念念不忘、对他有诡异执着的言峰绮礼,卫宫切嗣几乎没有什么烦恼。
――仅仅是前段时间上了次网,就被一口咬住。果然世界意识还是看他不爽吧。
他又叹了一口气,把自己转回电脑桌前,瞄了眼已经成为职业习惯的监控摄像头,紧接着登录了聊天室。
这聊天室的确是个令人放心的地点。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由谁建立的,也压根查不到聊天对象背后的身份,长年累月下来,就有了极高的声誉。所有人默认着不追究、不当真、不负责的默契,在这个树洞里,你可以吐露自己的秘密,也可以假装自己是美国的总统――莱克斯卢瑟,或者什么从火星来的外星人。
最近这段时间,卫宫切嗣倒是认识了一个新来的人。
年龄不大,拜托了不要对陌生人说实话啊,另一边,他只是伸手从书橱上拿下来一个包装很精致――碎花纹底加缎带的――快递包裹。
之前聊天谈论完了理想,小姑娘立刻就私敲他要地址。卫宫切嗣犹豫挣扎了一会儿坦诚了真实地址,没想到今天他就收到个快递。
解开包装的时候卫宫切嗣心情复杂的要命这女孩这么生活下去真的没问题吗陌生人真的不可以相信啊万一骗完钱财见色起意怎么办美国可是个没有枪支管制的国家卫宫切嗣担忧的嘴唇都快起泡,脑洞越来越大,就偏偏没想过快递里可能是个炸弹。
莫名其妙的他就是不觉得这小姑娘会试图伤害他。
反正伊莉娅也最终原谅了爸爸啊,对吧
就这么思维绕地球一圈才回来,卫宫切嗣低头盯着包装纸里一盏神灯,表情复杂。
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大了都还相信童话
他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里面倒是有些许温情的暖流熨帖着滚过。
这个幼年时就为了拯救无辜者的性命手刃亲父的男人,伸手展开一张写满了#神灯使用手册注意事项#的熏香卡纸,低下头,微微笑了。
曾经所有的苦痛、手上肮脏的血污、背负着的生命,都仿佛在这么一份天真、单纯、又无比温暖的礼物里,消散于无形。
卫宫切嗣闭上眼睛。这个为他人的痛苦而痛苦、替他人的快乐而落泪的男人,此时此刻,像一个得到心爱圣诞礼物的十二岁小男孩儿,心甘情愿、珍而重之的摩擦了神灯三下,许下了自己最珍贵、最沉重、也最悲哀的愿望:
“我希望”他悄声说,像怀揣着一个不敢为人所知的幻梦,“――世界和平。”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卫宫切嗣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里的铜灯扔了出去、几步跳到沙发后找到了掩体。
房门和警示器同时尖叫了起来,在蓦然升腾起来的粉红色烟雾里,卫宫切嗣同时看到了堵在房间门口一身法衣的言峰绮礼――和一个盘腿漂浮在空中、皮肤是诡异的海蓝色、穿着典型阿拉伯风格细亚麻布短袍的呃,灯神
卫宫切嗣:“”
哈
那花椰菜似的生物向他转过身,一连串儿不明所以但他就是能听懂的语言以后,他知道这家伙是问他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卫宫切嗣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神色殷切的灯神,低头看一眼左手仍捏着的使用需知,再瞥了一眼门口噩梦不散的鬼畜神父这个好些天都东躲西藏、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还被迫支付了不少公共财物补偿费的男人,微妙的黑化了。
“控制住他,”卫宫切嗣脸色阴沉,再次确认:“你能催眠他四个小时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