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蜀日常 第26章 姜维
作者:枕上砂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再说一遍?

  刘禅皱眉,上下打量了这白胡子老头片刻,心道,难不成从前跟阿斗有过节?可看这年龄,阿斗怎么着也下不去手吧?

  她怔忡之际,那老头已带着微微失落的语气道:“说不出了吗,果真是错觉啊。”

  刘禅听的云里雾里,忙停了脚步回身问道:“这位老先生何意?”

  白胡子摇头晃脑:“错觉啊。”

  “什么错觉?”刘禅抬首问。

  白胡子一阵唏嘘:“唉,连老臣都不认得了,没救了。”

  刘禅不明所以,心说这老头八成有病,还是赶紧隧了他的心愿,再喊一句:“老师,早上好。”

  “你——”白胡子又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reads;。

  刘禅见他神情呆滞,心底确认道,真有病,老年痴呆。摇了摇头,她悲天悯人的瞧那白胡子一眼,急急忙忙的从他身侧走了。再到一边,装模作样的挨个问候行礼。

  “公琰,公琰?”旁边的青衣老大叔拉了拉白胡子的袖袍。

  白胡子终于回神,激动的看着刘禅穿梭的身影道:“文伟啊,你方才听见阿斗问好了吗?”

  “公琰啊,我岁数虽大,耳朵还算好使,自然听见了。”

  “那你该知道她从前可是只会说咿咿呀呀的,如今还懂礼貌了?”

  “哎,公琰何必如此迂腐。那吴下阿蒙尚能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大蜀的小主公八岁识礼,尊师重道也不是不可能啊。”

  此话一出,白胡子霎时间老泪纵横,哭出声来。

  “我大蜀,有希望了——”

  他这哭声不大不小,属于那种闷着抽噎的类型,可刘禅还是听见了,再转过脸看这老头眼圈都红了,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握草,病的不轻!

  挨个问了一圈,行了遍礼,到后头,刘禅嘴皮子胳膊肘都有些麻木了。终于,磨到了最后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刚刚弓下的腰背顿住了,嘴里那句“早上好”硬生生卡住了,转为冷冰冰的一句,“怎么是你——”

  面前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拽的飞起的小屁孩。

  今日这小屁孩,倒是换了一身贵气的装扮,一袭白梅镶边的黑袍软软垂在脚边,墨发用一片方巾束在了头顶,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书生气质。秀气的脸上水嫩嫩的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一汪深潭,死寂无波。

  刘禅还记得他那个冷漠的眼神,如今再看,跟当日并无什么差别,因此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小孩一圈,脑子陡然转了个弯。

  “父王——”刘禅拔高了声音喊道。

  她的嗓子虽然甜腻,但此刻带着一种细细的尖锐,刺的院里众人一愣,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交谈,循声过去望着她。

  一时间,熙熙攘攘的太学院里无比寂静。

  仔细思量一番后,刘禅高声道:“父王,阿斗有事要问。”

  七八排目光瞬间齐唰唰的投向了刘备。

  刘备吃东西呢,陡然被“万人瞩目”,着实吓了一跳,缓过神后,勉强挂上慈爱的笑容:“阿斗啊,有何事,尽可随便问。”

  刘禅弓下的腰挺的笔直,抬着头,目光平静的直视上方,而后手一指,指着那小孩道:“敢问父王,这一位不是阿斗的老师罢?”

  到底不年轻,有点老眼昏花,刘备眯着眼睛看她手指的方向,只看的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这种场合,直说自己看不清,显然不怎么妥当,他只能沉吟半天,含糊其辞道:“这是你的老师,朕不是很清楚。”

  “……”

  底下一片哗然。

  刘禅扶住额头,沉沉吸了口气。这刘皇叔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还好的是,诸葛亮这时站出来,挥着扇子询问道:“阿斗,你说的可是左侧的小童?”

  刘禅颌首:“不错,正是他reads;。”

  “哦,他呀?”诸葛亮笑眯眯的,“他可不是你的老师。他是老臣新收不久的徒弟,伯约,来向主公,还有诸位文士行个礼。”

  伯约?刘禅傻眼了,该不是那个姜伯约吧?诸葛亮的脑残粉?

  “姜维?”她讷讷的问。

  小屁孩缓缓站起身,冷冷看她一眼,没搭话。而是越过她,上前几步弓着腰拱了拱手,平淡的道:“主公。”又偏过头,向那七八排的老头子拱了拱手。

  “免礼免礼。”刘备笑道。

  诸葛亮道:“哎,伯约啊,依你这身份,怎可同诸位文臣一起坐,岂非失了礼节,快来上头坐为师身侧。”

  此话一出,底下的二十多位老师瞬间脸上挂不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的。

  “孔明这是何意?嫌他徒弟跟我们坐一起丢人?”

  “对啊,看来微臣是真老了,不中用了。”

  “老臣心里苦啊……”

  姜维仿佛没听见,冷淡的点点头道:“多谢师父。”他迈着步子,正要往台上走。

  刘禅却厉声喝道:“慢着——”

  “嗯?”姜维冷冷睨她一眼,眼似寒刀。

  “切!”刘禅不甘示弱,也回瞪向他。

  然而只对视了片刻,姜维已一副“并不想搭理你的神情”,十分老成的转身走了,浅白的袍边拂了一地。

  “想走?没门!我话还没说完呢!”刘禅冷哼一声,健步如飞,一脚过去,踩住了那黑袍子的边。

  “……”

  脏兮兮的鞋底瞬间在干净的黑袍上留下一个泥印,姜维秀气的小脸蛋登时黑了,不耐的吼道:“走开。”

  闻言,刘禅死死挪了下脚,踩的更紧了。

  姜维冷冷的盯着她:“走开!”

  “不走!”

  边上。

  “阿斗好霸气啊!”

  “对呀,阿斗果然不愧是老臣的学生。”

  “阿斗加油——”

  方才还涕泪横流的一众老头子,瞬间又变了风向,神采奕奕的给刘禅加起了油。

  为首的第一排白胡子,更是站起身,中气十足的喊道:“阿斗,上啊,一拳打花他的脸!”

  刘禅:“……”病入膏肓了这老先生。

  旁边的老大叔又赶紧抓他袖子:“公琰,快坐下。注意形象,主公瞪着你呢。”

  “哦哦。”白胡子立刻咧嘴一笑,满脸褶子的朝刘备拱了拱手。

  刘备:“……”

  为避免台下场面更混乱,刘备猛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严厉的道:“阿斗,不要胡闹,放开呃孔明的爱徒……”

  诸葛亮一旁提醒道:“伯约,姜伯约reads;。”

  “对,快放开姜伯约,这等庄严之地岂能亵渎?”刘备点头道。

  刘禅松开了脚,却是抬着头平视上方道:“父王,阿斗没有胡闹。”

  “哦?”

  所有人的目光全凝聚在了她身上。

  刘禅从容的站出来,派头十足,背负着双手,说的却不是当日的旧怨。

  “父王,你方才说此人乃是孔明先生的徒儿,那便不是阿斗的老师,可对?”

  刘备抚抚长须:“不错。”

  刘禅轻声一笑:“既然如此,那阿斗便不应当向他行礼对吧?”

  “这个自然。”

  “可惜的是,阿斗已经向他行过礼了。”

  刘备道:“行了便行了罢,不过一个礼数而已。”

  “非也,可不仅仅是礼数。”她脖子一扬,冷冰冰的道,“在座的诸位都是阿斗的老师,台上的是阿斗的长辈,阿斗行礼于情于理是应当的。可是,这一位,不过黄毛小儿,阿斗向他行礼了岂不是抬高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院中众人全部呆住了。只有姜维目光凛凛的盯着她:“你说这些究竟有何用意?”

  刘禅抬了抬眉毛,扫了他一眼,道:“他分明不配同诸位恩师和台上的长辈相提并论,却鱼目混珠混在了一众老师之中,让阿斗也向他行了礼。”

  姜维冷声道:“你胡说,你分明不曾——”

  刘禅打断道:“因此,父王,阿斗恳求您责罚于他。”

  “责罚?”刘备讶然,倒没往这上头想。

  刘禅平静的道:“不错,正是责罚。”

  “可他也未犯什么大错,有何责罚的?”刘备诧异道。

  刘禅摇了摇头,学着荀彧的语气道:“父王,此言差矣。”

  朝四周拱了拱手,她淡淡道:“父王,这可不是小错。先说第一项罪名,目无尊长。姜伯约无视长幼尊卑,与他们平起平坐而毫不自省。再说第二项罪名,无法无天……”

  刘备沉思片刻道:“阿斗啊,你说第一个罪名,朕尚能明辨,就算他是目无尊长罢。可第二项无法无天又是何意?”

  刘禅低笑一声道:“敢问父王,这大蜀,你可是天?”

  迟疑一阵,刘备道:“算是罢。”

  “那再问父王,这大蜀,你可是法?”

  “也算是罢。”

  刘禅抿紧了双唇道:“那既是如此,倘若日后阿斗继承了皇位,阿斗便也是天便也是法?”

  刘备隐约发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却又抓不住看不透。这一刻,阿斗似乎在朝着他期望的目标在改变,似乎离那个深埋心底的匡扶汉室梦更加近了,他不由自主的道:“你是。”

  刘禅心底一声冷笑,挑着眉看向姜维,“既然阿斗也会是法也会是天,那么试问姜伯约你何德何能受阿斗这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