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里尽是无可奈何的落寞。
她瞒着他很多,她于心有愧,所以说了这些对不起,也算是能弥补心里的一点点小歉疚。
“你觉得,我会稀罕你的对不起?”男人冷哼,“那你这次,怎么不来对不起我了,反正我也不稀罕你的对不起!”
这个小女人的每一字一句,都让他抓狂无比,他恨死她了。
为什么这一次,她就不能骗骗他,骗他说她愿意。
真是个狠心的小女人。
男人陷入了一阵仓皇中,捏着她手腕的手,也渐渐的松懈了下来。
“对不起,我……”喻悠悠颤颤的摇头,“我真的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用力的拂开他的手,再也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原地剩下的,就只有了薄靳晏,以及一桌子的冷菜。
男人走回到桌旁,坐下来,动了动筷子,却又放下。
唐德走进来,立在一旁,悄声说,“少爷,喻小姐往杂志社赶回了。”
薄靳晏没有说话,沉默的凝着喻悠悠和自己,都用过的杯子。
唐德知道,这是自家少爷不满意的表现。
他的心思转了转,再开口,“喻小姐的脸色并不好看,可以看得出来,喻小姐也很难受。”
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家少爷的脸色,他就能知晓,少爷和喻悠悠,发生了很大的不愉快。
吵架了?
似乎这两位,整天都有吵架。
但是今天,却十分的不同。
唐德十分谨慎,跟自家少爷说喻悠悠也难受,也应该算是宽宽自家少爷的心。
“哼,她难受,她是怕我!”男人冷哼一声,想起刚才的种种,男人就有着说不出的怨气。
唐德深谙少爷的脾气,再次发话,“少爷,喻小姐脸色很苍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喻小姐呢,跟您吵架,喻小姐一定也很难受,她也不想发生这些。”
“吵架?”薄靳晏睨了唐德一眼,态度冷冽,“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吵架了?”
唐德,“……”
薄靳晏自己闷了一会儿,就起了身,睨着一桌子的菜,“我说要跟她交往,她竟敢给我拒绝了,我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识数的女人!哼!”
男人有着说不出的郁闷,嗓音也显得黯哑了许多,失去了往日的磁性。
“这……”唐德张了张口,他倒是有点儿被吓到了。
这是少爷,第一次追求女人吧,然后,就遭受了拒绝。
也难怪自己在这边生闷气。
不过细想一下,按照喻小姐的脾气,再观照少爷的表现,似乎喻小姐要拒绝,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少爷没有温柔似水,也不懂甜言蜜语,对着喻小姐,每天就是霸道的命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明显不顺喻小姐的心。
薄少第一次展开追求,宣告失败。
这对少爷来说,百分百是个打击。
唐德不敢多言,怕言多必失,低着头,恭立在一旁。
“你说,这女人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薄靳晏带着气愤,闷声道。
唐德知道,自家少爷也是气极了,他站在旁边,微笑不语。
这种时候,越说越乱,还不如给少爷一个思考的时间。
薄靳晏唇角就绷着,扫视了桌上的饭菜,碍眼,超级碍眼。
他现在想念喻悠悠亲手做的饭菜了。
虽然其貌不扬,可尝起来的味道还行,不得不说,吃她做的菜,他还是能觉得幸福的。
想到这里,男人就是一阵无名火,“把饭菜收走,这家餐厅停业整顿一个月!”
唐德颌首,“好的,少爷。”
薄靳晏生气,餐厅跟着倒霉。
薄靳晏算是撒了一部分起,接着就往外走,唐德在后面跟上,刚刚走了一段路,就看到男人停住了脚步,他连忙也停住。
薄靳晏回头,墨眉拧着,“你来说,我怎么办!”
这个问题,薄靳晏觉得棘手,但被问到的唐德,是更加棘手。
喻小姐心里还装了个谁,他是知道的。
万一少爷再纠结下去,那会出大事的。
“少爷,这个……”唐德踌躇。
“怎么?让你帮忙提个意见,就这么难!”薄靳晏语气里面含了凉寒的讽意。
唐德即便再身经百战,也略显局促,他想了想,自我调侃道,“少爷,不瞒你说,我这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所以那些个追人家女孩的经验,不存在我的脑子里。”
“看来你在管家学院接受的那些个培训,都退化了,看来,我还需要把你送回去训练一番!”男人冷斥道。
荷兰国际管家培训学院,在国际管家界是如雷贯耳,他们所培养出来的管家,几乎是全能。
像帮助雇主谈恋爱,也理应不在话下。
而唐德以没有谈过恋爱而搪塞,显然让薄靳晏不悦。
唐德听到薄靳晏说要将他回炉再造,顿时脊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他忍不住汗津津的心情,平稳着语气对薄靳晏道,“少爷,也许喻小姐需要一个舒适的空间环境,你这样冒然前进,有可能会让喻小姐不适。”
薄靳晏,“……”
“少爷,循序渐进才是硬道理。”唐德进一步道。
从前的时候,他建议自家少爷带着喻小姐看电影,又建议一起做饭用餐,这都是他希望少爷能软和一下性子,跟喻小姐相处,从而给喻小姐创造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
喻小姐在感情上,本身就比较慢热。
再者,喻小姐曾经暗恋乔少爷那么久,所以很难察觉到自己正对另外一个男人起了情愫,这个过程是很微妙的,别人不能点破。
只能依靠着时间,让喻小姐去慢慢体悟。
等喻小姐体悟到,那就是醍醐灌顶之时,他可以肯定,那个时候的喻小姐,就一定很难离得开自家少爷了。
可惜,自家少爷是不懂这些的。
在少爷的世界里,只有我喜欢你,那就是对你的恩赐,是你的造化。
是个女人,就非要接受不可!
“循序渐进?”薄靳晏皱着眉头,琢磨着这个词儿,蓦地就道,“也罢,先晾她一阵儿再说。”
唐德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头,“……”
自家少爷这个想法,实在让她不解。
他说循序渐进,少爷就决定跟喻小姐搞个冷冻期,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女人就是这点儿招人烦,你给她几分好脸色看,她就上天了,等你不理她了,她就上赶着了。”男人像是想明白了一般,阐述道,末了,他的墨眸瞥向饭桌,淡淡的来了两个字评定,“无聊!”
唐德怔怔,他蒙圈了。
少爷一定是碰到上述这种女人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才这样套入公式,也这样想喻小姐。
问题是,喻小姐百分之一百不是这种女人呀。
要是少爷真的将喻小姐干晾着,喻小姐一定会想,薄靳晏一定是玩玩她罢了。
就算少爷改天重新找上喻小姐,喻小姐一定会想,这男人肯定是没有找到其他乐子,所以回头找上来她,拿她寻开心了。
这种情况下,少爷的漫漫追妻路,可就越发艰巨了。
这边,薄靳晏却是浑然未觉。
他是一派豁然开朗,神清气爽的走出门去,等唐德侍候他上了车,他才看着车窗外,吩咐道,“把杯子拿给我。”
“少爷,是什么杯子。”唐德询问。
“餐桌上,我位置上那只,快去。”男人冷肃的命令。
唐德听令,连忙奔回去。
他拿到杯子,老花眼盯着杯子看了两眼,却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这杯子的不同寻常之处。
搞不清楚,但他生怕耽搁了时间,匆忙就收了眼神,急急地往外赶。
英式管家注重效率。
薄靳晏拿到杯子,满意的看了一眼,又嫌弃道,“我还以为这个小女人会免俗,没想到是一路货色,她想拿乔?那我就让她有价无市!”
男人把做生意那套拿出来,自以为有理道。
唐德在旁边汗津津,他不免含蓄的说了一句,“我一直以为,少爷喜欢的是喻小姐的与众不同。”
这句话,算作对薄靳晏的提醒。
既然,喻小姐是与众不同的,那喻悠悠一定是能够免俗的,不会和其他女人一样。
所以说,对待喻小姐来实施那种“冷待”态度,是不对的。
薄靳晏听后,挑眉看他,“你的意思是,我就会因为这个,不喜欢她?”
“当然不是,少爷。”唐德脸色淡定,但内心发出无数遍的咆哮。
少爷,你想偏了呀,少爷,你赶紧把思路拉回来!
薄靳晏笑了笑,“我不管你怎么样,就算这小女人爱我的钱,我也认了,我就想喜欢喻悠悠,喻悠悠就这一个,我要定她。”
他说得坚定,眼神透过车窗玻璃,扫向这家餐厅。
总有一天,他要让小女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做菜做饭!
唐德听着薄靳晏的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震撼。
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少爷是真的爱喻小姐,爱一个人,就能无限度的包容她的缺点,就是要命的认定了她这一个人。
少爷对喻小姐,就是如此。
那喻小姐对少爷呢?
面对这么优秀的少爷,喻小姐说没有动心都是假的,只是喻小姐现在还混淆在对暗恋执拗里面,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
当暗恋成为习惯,那么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愿望,在日复一日的想念之中,也就慢慢的变成了一种习惯,侵入骨髓。
这种习惯,是爱吗?
不是!
那不过是习惯而已,这种习惯之于主人,就好比蓄长了的指甲。
留指甲的经久时间,让主人舍不得剪断,总觉得会浪费心血,再者,留了这么美好的指甲,就这么一下子没了,怕没了之后会后悔。
造成遗憾!
可实际上,指甲剪掉之后,就只有那么几天的不习惯,过了这段日子,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当想起自己以前的犹豫,都觉得很可笑。
唐德是个精细的人,他曾经派人去拍过喻小姐跟乔少爷相处的细节,他看过每一个过程,研究过喻小姐在面对乔少爷时候的每一缕情绪,他能够无比的确定,如今喻小姐对乔少爷,只有习惯性的喜欢。
而不是爱!
就是打定了这种确定,唐德才愿意让喻小姐靠近少爷。
要知道,脚踩两只船的女人,给自家少爷提鞋都不配。
“少爷,喻小姐那么优秀,要是有其他追求者……”唐德有意提醒,同时也有意试探。
“今天我去了他们员工餐厅,还能有其他追求者出现?你在给我讲笑话?”薄靳晏轻蔑道。
“这,这个……”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肆广播,为什么要屈身出现在那么低劣的员工餐厅!”说到这里,薄靳晏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我就是让他们都看看,喻悠悠是我的女人,我已经预定了,他们别想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极少有这么招摇的时候,不过,为了这个小女人,他招摇一次又有何妨。
广播找人,再光明正大的去员工餐厅找她,陪着她逗留,说要跟她一起用餐,都是为了让那些员工看看,这个小女人已经名花有主。
而且这个主儿,是他们再打拼两辈子也及不上的。
小女人的桃花运,一下子就被掐灭了。
达到这样的效果,正是薄靳晏骄傲的地方。
唐德听着,一阵凝噎。
虽说是震慑八方了,可最重要的一方,已经被自家少爷给支派去了新加坡。
唐德纵使心急,遇到薄靳晏这般,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终究是没有说一句话,明智的选择了暂时缄默。
薄靳晏的墨眸投在水杯上面,手指摩挲上杯沿,唇角勾起。
……
***
骄阳似火。
喻悠悠走到光宇大厦门口,巨幅的玻璃窗折射出的光线,晃了她的眼睛,她不由得用手遮了遮。
从薄靳晏身边走开之后,她整个人都一直很不在状态。
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她脑子里全都是薄靳晏遭受拒绝后的怒气,她竟然关心他的情绪,关注他的喜怒哀乐。
这个认知,不是她今天才有的。
很久以前,她对他,也这样过。
这样子的自己,就连她自己,都感觉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