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打坐,明媚顿时觉得无比神清气爽,孽方状态也不错,他叽叽喳喳胡扯着队伍众人的笑话。一些关乎好运的糗事,明媚认真听得,面容含春,内心激荡。
她从荷包掏出放置许久的红囊饼,感激的塞进他手中。
“想必你饿坏了”她倚着他身旁坐着,背靠墙壁,双手下垂,休闲坐着。
“呜呜,真是饿死了!”他搞笑瘪嘴干吼,小心翼翼掰下那干裂红囊饼,一边咀嚼一边把另外一半还了回来。明媚摇头拒绝,看着这唯一充饥面食,她还是本能拒绝。进入这个游戏好几天了,她始终不习惯这北方的吃食。
“小姐,什么时候了,你还挑!”孽方态度强硬把手中的吃食往她怀里塞。他双手垫着头,后仰道“很古怪对不?好运清风他们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赶道”他随即站立起来,双手抖动衣袍,让饼的碎渣细末掉落。吃饱喝足,他像活跃的小兽一般在墓道甬道奔跑嬉戏。
孽方的话像翻搅不断的潮水一般让明媚心惊,眼皮在凸凸跳动着,让人不安。
活动够的孽方开始焦躁不安,他四处捣弄着,墓道壁上每一寸都让他摸了个便,他不停敲击墓道各处石料,寻找线索。
“有暗格…” 他兴奋跳了起来,急促招呼她靠过来,他挨着她并排站立,微微发汗手局促不安搓着棉袍。
他的不安影响着她,未知恐惧阵阵袭来,潘多拉的盒子隐藏着灾难。他们却要碰触它,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四处张望,背部靠墙,生怕灾难如洪水般袭来。
她想阻止去无力阻止,孽方神经质抓紧她的手,手指贴嘴做着禁声动作。他手中温度一度让她心安。
暗格启动。轰然大响,墓道一侧豁然开了一个口子。确切说墓道内有一处机关,启动机关,石门豁然打开,石门后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亮光,他们一动不动屏气凝神站立着,生怕石门后钻出什么可怕怪物。
“轰轰”两声,他们来不及反应,墓道的两个岔路入口已经关闭,咋一看,闭合石门与墓道连接紧密,浑然天成,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察觉它们存在过。
“现在只有唯一通路了,要不进去看看”孽方无比懊恼用手捶打着墓道壁,他颓败倚靠墙体喘着粗气,愤恨甩着手指。
“别费劲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条通路了”明媚神情暗淡取下火烛,她把火烛安放在石门入口处,她蹲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烛光依旧活跃跳动着,说明石门里甬道内空气质量不错,她神色紧张,手指颤抖指着石门道“进去看看,有通风口”她凝视孽方双眼,在他眼珠中倒映出她苍白面容。她闭眼,下决心一般默默数着123三遍,她抬起眼,不看孽方那怪异的表情,硬着头皮一步步踏了进去。肩膀忽一紧,烛火晃动着…墓道壁上印出一团移动的黑影,正一步步向她袭来,刚借的虎胆瞬间吓破了,胆汁浓黑黏腻,苦不堪言。她怯怯眯眼回望,视线所触之处一片晕暗,黑影倏然消失,孽方举着火烛凑近,烛火的光映在他眼上,褐红一团,衬出他无暇如玉的面容,妖异绚烂。
他微微皱着眉道“你怎么懂这些”他指了指烛火,又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些,明媚懵懂知晓他话中深意,她却犹豫着如何解释,难不成说她在她的世界中看过《盗墓笔记》一类书籍。她忍不住扑哧一笑,烛火在空气中摇曳着,映出她狡惬眉眼。她慌忙抢过他们之间灯烛,用短暂黑暗隐藏复杂内心。她转头,用略微沙哑嗓音道“杂书看多了,精通一些奇门遁术有何稀奇!”她撅嘴大笑,大步向前。
“原来你喜欢这些…我认识一个人,到了洛阳我给你引见”孽方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他摸着头,大步追了过来。
“不稀罕…”她内心最稀罕的事情是成功逃离这个游戏。
“你还真别扭…算了算了,你不要走这样快了,没有烛火我会…”摔跤两字没说出口,他就跌了一个仰马叉,他杀猪一般嚎叫,生动表演着这场闹剧,引得明媚一阵嬉笑。
行进约一烛香时间,嬉笑打闹的孽方开始沉默不语,肃静怪异的气氛让明媚心理发怵,她一言不发举着火烛,让他们视线更为开阔。
“我们在绕圈?”孽方的声音在轻颤,他的手环住她的肩膀,身体重心朝下,压迫着她,顺着烛火的光晕,明媚怪异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板。她疑惑抬眼追问,只见他愁眉不展凝视地面,脚掌在地面上搓动不停。
“这里,蜡油…”烛火下,地面赫然呈现凝固成块斑驳的蜡油印。
“你的意思…”明媚呼吸困难,舌头打结。她目光如炬,来回扫射着烛火与地面的蜡油,似乎在确定什么。
“的确是这烛火留下的,我之前举起烛火,不小心碰倒的…”孽方抽回手臂,旋即站起,不安走动着,“我们在这条甬道上转圈呀,我们迷路了…”
他的话象一颗定时炸弹,那美丽冒险游戏消散了。如果这是一条无穷无尽的甬道,他们可能永永远远被困在这里。
孽方试图在墓道壁上抠抠挖挖,未果。他试图推门砸洞,未果,他又试图吼叫求救,未果。这些失败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们再走走看看”面对发狂失控的孽方,明媚既担心又焦虑,她小心拨动灯烛灯芯,让光线更明亮,视线更开阔。同时又担心灯油耗尽,他们将进入无休止的黑暗中。
气氛凝固着,忽然耳边碎发飞起,空气在快速流动着,一阵怪风呼啸而过。
“跟着那家伙”眼前霍然明亮起来,眼前出现了好运的身影,前方有只狐狸在与好运纠缠着,它吹着号角,顿时周边七八个狼崽子围了过来。
“好运小心”明媚举着火烛掠过狼崽,跌跌撞撞冲了过去,哪里有好运的踪迹,她直接穿透狼崽身体,撞在光洁的墓道壁上,火烛熄灭,眼前的好运的幻影赫赫显现在墓道上,白虹光乍现,白虹剑转动着,好运腾空扫腿,一群狼崽子应声而倒。幻影顿时消失了,一切又回复原样。
“你看见没有”明媚拍打着墙面呐喊道,满脸的惶恐不安,漆黑墓道里,孽方面容不清,他环着胸,深沉缓慢踱着步,一言不发的沉思着。
火烛点亮,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他手指轻敲着脑门,略微疑惑道“幻象,此处幻象从何而来”随即他疯狂往回跑,火烛的光逐渐远离,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鬼手,苍白手掌,细长手指,尖锐指甲,一步步勒紧她脖子。
“孽方…”她连连尖叫,她双手捂耳抱头,瑟缩成一团。漆黑墓道里冤魂无数。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她抱头痛哭起来。
火石滑动,烛火点燃。孽方举着火烛盯着她看,他嘴角含笑,一脸的无奈,他抚着她手臂略微歉意道“你拿着,刚才没考虑周全,拿着火烛跑开了,对不起…”他扑哧笑了“我没想到你的胆子这样小,其实我要度量蜡油与幻象之间的距离”他手指墓道壁,眼珠活灵活现转动着。
明媚接过火烛瑟缩团着,含泪点头,望着孽方背影消失在眼前,心里万般不愿意一个人,却不得不一个人呆着。
不到一刻钟时间,孽方折返,他神情凝固,脸色苍白。他双手捂脸,后背倚墙,身体不由自主滑落,他犹豫不定道“两边都是光滑的墓道壁,没有机关,没有暗格。一切线索都断了”他使劲搓着眼珠,十分肯定道“不对、不对,怪风才是线索”他不安站起,用脚踹着墙壁,他凑近明媚耳际小声道:“不管何时何地,怪风一出现立马跟着怪风狂奔。”
时间在凝固,他俩都在无所事事发着呆。
“小虾,你的家乡在哪里”孽方半倚在墓道壁上,双脚随意摆动着。
“江南,一个遥远的地方”脑海中浮现出妈妈和蔼可亲的面容。她顿时觉得亲妈最可爱。
“怎么想着闯荡江湖了?”孽方打了一个哈切,安静墓道让他瞌睡不已。
“想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受任何人约束”耳边回荡着妈妈唠叨不休的叮咛声,她幸福满满微笑着。
“怎么跟我一样呢”孽方跳了起来,神情激动紧紧握着她的手。
“可我现在想家了”明媚无力挣脱其双手,回去愿望愈加强烈。
嗖嗖,怪风乍现,孽方抓起明媚双手一路狂奔,甬道一处石门敞开,他们钻了过去,一道光射了过来,墓道壁上出现了好运、清风身影,光线在快速移动着,幻影也在快速移动着,明媚甩开孽方双手,一路追着幻象奔跑。轰隆一声,石门落下,怪风消失,幻象消散。所有精彩演出通通落下帷幕,一切都消失了。
明媚痛苦的锤打墓道壁,双手肿胀充血。
孽方气喘嘘嘘奔了过来。他举袖拂风。
“只是幻象,你跑什么,跟他们一起,你会更安全”他狐疑凑近,大惊小怪嚷道“你居然哭了”他抚过她后背道“你放心了,我们能活着出去,”他自信满满解释道“我们的速度不够快,如果足够快,定能越过这无数道石门”他眉头紧锁,来回踱着步“现在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养精蓄锐的等待。”
明媚茫然望着他,一言不发。
“我们怎么能做到最快?”她停止捶打,含泪凝望,顿时安静得像只温顺的猫。
“仙术中那个能让你御风而行?”孽方站在她身旁,把问题扔了回去。
“逍遥游?!”快速奔走,淋漓畅快感觉又回来了。她却犹豫不决问“什么时候用”她羞涩做了一个腾空跃起的姿势,此姿态婀娜动人,让人心惊。
“当然是怪风驰过时候了,笨蛋了”他怒火用手轻敲了她的脑门,一脸无奈。
等待是漫长的,她不安搓着手。激荡真气不停在涌动中消退,在消退中涌动着。却迟迟不见怪风驰过迹象。
“我有点坚持不住了,能不能歇会”她放松着身体,后背靠墙,却瞟见孽方身体帖墙,耳朵肃立,细长手指不停敲击墙体,嘴里呢喃着123…123。
嗖嗖…一个庞然大物飞奔而过,怪风涌动。孽方纵身跃起,如展翅雄鹰一般飞驰着,追逐着。
激荡在身体真气再次涌动,脚底气流涌现。她心里默念着123…123,她旋即浮起,她快速拨弄着双腿,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着,烛火瞬间熄灭,跟着前方涌动气流,斑驳琉璃光影涌现,她径直穿过一扇、两扇、三扇…无数道开启的石门,那闪过的光影仿若正在放映历史长剧,它演绎着墓道生生死死,他们畅游在无边无际的电影长河中,无与伦比精彩等待他们去欣赏,他们奔跑着,畅快追逐着。
前方一道石门后漆黑一片,豁然出现狼精幻像让剧本更具悬念,明媚欣喜异常,她愉快做出冲刺的姿态,手臂掠过狼精头颅。咣当一下,手臂发麻,头脑发懵,气流消散,她身体不由自主后仰,砰一下,屁股朝地,她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尘土飞扬。幻象?发麻手臂触感是真实的,她眯眼望去,那头狼精四脚朝地,无声无息向她走来。它喘着粗气,白色雾气在空中漂浮,一股腥骚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那狼低头俯视它的“猎物”,腥红的眼珠泛着妖异红光。
体内真气消退,她已无力阻挡步步紧逼的狼精,后退、后退,她只能步步后退。
那狼精咧着嘴,发红的眼珠盯着她颈部大动脉,她的心脏急促跳动着,血液顿时涌入大脑。她能否孤身擒狼?下一秒如何躲避?无数小问号在脑海涌现。她来不及细想,腥臭味袭来。
她后仰,腿部弯曲,试图弹跳起身,脚能轻而易举袭中狼精柔软的腹部。关键时刻,她没有跳跃而起,她本能躲避狼牙袭击,她翻滚着,离开最危险地域。
此刻,孽方赤手空拳揪住狼耳,狼疯狂踢踏着,孽方使劲一扯,他翻身弹跳而起,狼精倒地,狼耳断裂,掉地耳朵剧烈跳动着血淋淋的如鲜活生命,受伤的狼狰狞的半眯着双眼,它怒吼翻身,栗色毛发乍起,尾部上翘摇晃着,随时随地准备反攻。
孽方蹲着马步,他手臂弯曲,手掌晃动,不停挑衅着狼精。
气氛凝固成冰,蓄势待发的一击开始了,狼精四肢弯曲后伸直,它身体一跃而起,獠牙对准敌人跳动的血管。孽方弯腰躲避,他随即对着狼精腹部发力,周身涌动气流让他腾空而起。气流如暴风一般席卷着狼的躯壳。狼精肚皮如裂口的布袋,内脏四分五裂断落,它的躯壳在空中连翻数下,重重撞击着墓道墙壁。
轰然一声,墓道两端石门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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