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快起来,地下凉,对小皇子不好…”待南宫明景与飞荷走远后,碧云从地上起身来扶梦眸。梦眸一直呆呆坐着,月牙白的百花曳地裙的胸前已是点点水渍,淡紫色眸里已无半分光彩。
“碧云,我这一生,终是错付了么…可他,他怎么忍心…”梦眸喃喃着。碧云刚要出语安慰,却忽见她的下身处一片血红,鲜血在柔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碧云慌了,惊叫道“娘娘,你流血了…”梦眸却再也听不见了,昏死过去。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意识还未清醒,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便如海水倒灌般涌入脑海中。她回想着昔日他的温柔,他的潇洒,他的呵护,他的誓言…这些都已不复存在,或者说,从未存在过,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山盟海誓只是想取得父亲丞相和外祖父安平侯的支持,助他顺利登上王位。
她下意识的抚上小腹,那里一片平坦,似乎是意料之中,昏迷前眼中所见的触目惊心的红,早已预示了这场流产的发生。只是她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孩子的心跳,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好动而直至深夜都无法入睡,她为他做的小衣服他永远都穿不上了。那个小小的他,还未看这世界一眼,就被他的爹亲手杀了…
这样也好,梦眸苦涩的想着,他爹是那样一个绝情的人,他就算生下来也注定了受苦。南宫明景扼杀的不仅是她的孩子,还有他们所有的曾经…从前父亲就劝告过她,南宫明景此人心狠手辣,不会是个贤明的君主。可是她为爱蒙蔽了双眼,竟以死要挟父亲和外祖父支持他。现在想想,外祖父的身体就是从那时起渐渐不好了。外祖父一生为国为民,深的先皇器重,如今为了保全梦眸,却也不得不自私的做出有违本心的选择。想必由于良心谴责,郁结于心,竟在梦眸定亲后不久就去世了。
梦眸眼中水汽渐渐凝结,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她的识人不清,为了一个伪君子,竟搭上了最亲的人的命!又不知莫飞荷会如何对付父亲和表哥们,那个女人隐忍这么多年,心狠程度绝不会亚于南宫明景…
南宫漠尘?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张绝世淡漠的脸庞,南宫漠尘就是南宫明景的二弟,龙翔王朝的二皇子。他自小性子淡漠,对任何人都是冰山不化的脸,只有面对梦眸时才展露丝丝笑颜。也难怪南宫明景怀疑他们有私情,漠尘对她实是特殊。
从前他俩浓情蜜意时,南宫明景还酸酸的问过梦眸,漠尘是不是喜欢她。梦眸只觉好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漠尘喜欢他呢,他明明是像宠小孩一样宠着她啊。他在梦眸心中就像自己的大哥莫初云般,优雅温和。梦眸从未对漠尘有过特殊感受,便也未多解释。想必那时起,南宫明景就心存芥蒂了吧。
漠尘天赋聪颖,极有担当。先皇甚至一度考虑过立他为太子,却在安平侯的阻止下不了了之。要知道,在龙翔王朝,皇位继承历来是有德者先。就是这样原本可大有作为的他,却在梦眸定亲后不久,主动请缨去了边疆,说是为太子扫平边疆障碍,助他安心登基。那时候梦眸还深深地不解,镇守边疆自有将士们,又何须他一个皇子亲自上阵?后来要与心上人成亲的梦眸整日喜悦无比,便也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自己那时可真是傻,错将真心付与了豺狼,直落个如今痛断肝肠的下场。
梦眸已对南宫明景彻底死了心,她只期盼着他能看在父亲和外祖父曾倾力帮助过他的份上,放过丞相府和安平侯府;看在漠尘为他镇守边疆,放他一马…
梦眸正想着,碧云从外面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碧云素来是个镇定的丫头,遇大事也不会慌手慌脚,正是这样娘才放心让她跟着自己入宫。可是眼下…
“出什么事了?”梦眸颤着音问,心中无比恐惧,碧云这样慌张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是…
果然,碧云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惊恐与愤恨一览无遗。“娘娘,丞相大人今早,殁了…”仿似一道霹雳,梦眸只觉头有些眩晕,摇摇欲坠。可是仿佛老天还不想放过她,“今早夫人和大少爷去青山寺途中,马车滚下了山崖,两人尸骨无存…”脑中有什么“轰”的一声炸裂,梦眸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咳咳…”梦眸再次醒来是被浓烟呛了起来,偌大的重华宫到处被大火覆盖,到处是惊慌的小丫头们的哭叫声,原来宫门已被紧紧的锁上了。浓烟已呛得梦眸睁不开眼,这时忽然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和碧云的哭叫声。“打,给我往死里打…”是飞荷尖细的声音,“莫梦眸,纵使你出生就身份高贵又如何,如今下场还不是这样凄惨?你的,我莫飞荷都要!我受的苦,我要你加倍还回来!”
外边碧云还在撕心裂肺的喊着,“娘娘,你快逃啊…逃出来去找二皇子,他一定会救你的…娘娘,是莫飞荷这贱人,是她!是她找人杀了老爷和夫人啊…小姐,你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啊…”旁边传来莫飞荷尖细的声音,“你们这些婆子是没有吃饭吗,我是不是要让皇上把你们送到行政司那里!”行政司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婆子们一听,更加卖力的挥动手里的板子…渐渐地,梦眸听不到飞荷的声音了。她干涸的双眼流不出眼泪了,流出的是鲜红鲜红的血…
梦眸心中的悲哀与颓伤了无,只余下了滔天的恨意。父亲外祖父的愁苦,母亲的温柔,哥哥表哥们的宠溺,南宫明景的绝情,莫飞荷的得意,此刻一一在眼前闪现。一向高贵温婉的梦眸仰天长叫,赤目闪闪,“南宫明景,莫飞荷,梦眸与你们之仇不共戴天!上天入地,做人做鬼,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刹那间,风云大作,雷光骤现,瓢泼大雨将漫天大火渐渐熄灭。风声呜咽,似乎也在为人间不平之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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