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罕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大军开拔才三天时间就已经快要抵达曼达勒戈壁了。眼前的塔塔尔浑河已经没有去年那样丰盈，但依旧滋润着沿岸肥美的牧场。伫立在河岸，不经让布尔罕回想起那场惨烈的战役。
郭威狼骑军犹如高山巨阙，用血肉之躯愣生生牵制住桑格大军，为扎都罗的背后迂回全歼桑格创造时机。此战，扎都罗出色的表现也让布尔罕下定主意，让他驻守喀尔喀蒙古，为合赤惕部守卫最后一块退路。然而，如今物是人非！想到这里，布尔罕不经要为弟弟的罹难而自责万分，而他心中最痛却是蒙力克。
触景生情！见到大汗脸色有些难看，李统范知道，此情此景又触动到大汗的内心。三天来不停的赶路，大汗与健锐营将士几乎全部在马上度过。用餐、饮水、睡觉甚至是小解，只为了能够快速抵达乌兰乌德。那里是合赤惕部距离阿喳嘎人驻地最近的城镇，护军营已经提前出发，在那里侍驾。健锐营将士自是能承受如此高强度行军，但大汗却不可以。不是说大汗意志力不足，而是李统范不能允许。如今大汗身系万众，若是有什么闪失，他李统范难辞其咎！
“大汗！前面就到曼达勒戈壁了！骁骑营移驻鄂尔浑城后，由折冲府军汉军厉字营驻守，不如我们在那里歇息片刻再行赶路，也好补充一些给养！”
布尔罕回头看向士兵门，他们倒还没有显现出疲劳，可身下坐骑却是气喘吁吁。虽说蒙古战马最是耐苦，但他们也需要很好的保养才能发挥最佳马力。
布尔罕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人困马乏！今天就再曼达勒戈壁休息一晚吧，也好教人马都冲个凉，解解乏！”
大汗体恤臣下，李统范立即去安排。
……
“臣折冲府军汉军厉字营校尉厉天润参见大汗！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便全礼！”
自从接到健锐营游骑的通知，厉天润便开始准备起来，迎接大汗王驾可是长脸的好时机。
布尔罕下马将他扶起，说道“哪里！厉将军请起！”四下看去，这个厉校尉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无论是军营的驻扎，还是防范措施都显得十分老到。
李统范同厉天润都出自郭威汉军营，他自然不会忘记向大汗夸奖一番的。
“大汗！厉校尉同臣都出自郭威将军麾下，也因此深得将军影响！”
布尔罕当然知道李统范的意思，只是布尔罕没有明说。即便这样，厉天润依然进入到布尔罕的眼里。
草草吃过晚饭，全军便休息了，第二日一大早便启程，临行前，李统范接到布尔罕的旨意。
“着折冲府军汉军营厉字营校尉厉天润率所部即日赶赴鄂尔浑城！”厉天润接过“圣旨”好一阵宝贝，这就意味着大汗已经将他放在心上，同时对李统范感激不尽。两人虽然都是校尉，可李统范是侍卫亲军校尉，和他这个折冲府军校尉，在含金量上差别甚大。别的不说，折冲中郎将蓝染也才正四品，可李统范已经官秩从三品，比蓝染还高一阶，而自己才堪堪从五品，比其他校尉又低了两阶。折冲府军与正规骑军相比，待遇差别还是很大的，虽然没有什么危险，可军人是有热血的，他们不怕危险，却怕没有出路。如今，这份旨意便是一个好的开头。
正当厉天润有些飘飘然的时候，李统范叫醒了他，说道“厉将军？别笑了！大汗让你即日启程，你还要给撒乞别里将军带谕旨呢！”说着将一份明黄谕旨塞到厉天润怀中，便去安排留驻曼达勒戈壁相关事宜了。
大汗布尔罕走了，却留下健锐营两部士兵留守曼达勒戈壁，李统范虽然还不能确定大汗的用意，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他迅速指派好人，还要追赶大汗的脚步，毕竟侍驾才是他目前的任务。
“呜～呜呜～”宏厚的牛角号响起，以迎接最为最贵的人，蒙古合赤惕部大汗布尔罕，这是乌兰乌德至高无上的荣耀。
“大汗！”前来迎接布尔罕的四人中，有三人是地方大员。他们都是汉人，布尔罕为了彻底控制嫩真万户，特意简拔了三个汉人为嫩真万户的长官，名义上共同辅佐嫩真万户达鲁花赤阿吉砍（钢巴兔幼子）！而那第四人正是提前抵达的护军营校尉歹歹统阿！
歹歹统阿是合赤惕部大断事官莽高之子，算是出身名门，依靠自身实力成为赤那思卫队成员，接着布尔罕秘密组建护军营，一直由布尔罕亲统，去年才任命歹歹统阿为护军营校尉，近一年的磨练已经足够胜任。
“撒乞别里还没到吗？”布尔罕问道，提前抵达的歹歹统阿回答道：
“大汗！两军游骑已经碰面，撒乞别里将军及骁骑营最晚下午抵达！”
“嗯！布尔罕点点头，又向嫩真万户代理达鲁花赤，宋神医的儿子宋义道“阿喳嘎部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合赤惕部大汗亲率大军抵达乌兰乌德，可不是要来秋狩的，而是为了平定阿喳嘎人叛乱。
宋义之所以能成为嫩真万户达鲁花赤，一方面是宋神医的面子，另一方面还是布尔罕看中他的能力。
宋义回道“大汗！自从接到内卫府密令后，臣就已经开始着手打探阿喳嘎部消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微臣没敢让手下过多靠近，而是接触了一些经常往返于阿喳嘎部的山货商人。得知，大约在扎都罗殿下失去联系的几天前，阿喳嘎人购买了大量的铁器，整个部落的氛围也比较凝重！
之后，部落好像是戒严了一段时间。就在近日商品交易才重新开始，不过微臣注意到，阿喳嘎人最近似乎在有意储存铁器和粮食。只要是食物，他们全部都要。阿喳嘎人生活本来不易，最近却出手阔绰，没有金银便用上好的甲胄作为交换。臣也私下里缴获了一些，经由歹歹统阿将军确认是侍卫亲军甲胄无疑，现在已经可以断定，扎都罗殿下失联，与阿喳嘎人定有干系。”
说完，侍从呈上缴获的甲胄，布尔罕一眼就认出这是侍卫亲军的配置，透过那甲胄，布尔罕甚至可以闻到血腥味！
合赤惕部甲胄，一直都是黑市中最为抢手的货物，装备侍卫亲军的就更加令人眼热。扎都罗随行上千人，这么多甲胄对于阿喳嘎人而言，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难怪出手阔绰。
验证过甲胄，布尔罕的手紧紧握在刀柄上，久久不愿松开，看来扎都罗一定是在阿喳嘎部遭遇了什么。
“大汗！此外，臣还发觉最近女真人多出没于阿喳嘎部境内！”
“女真人？会不会是野人女真？毕竟那里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歹歹统阿问道。
宋义摇了摇头说道“以我之见，不像是野人女真！野人女真与阿喳嘎部虽然也有来往，但并不多，而且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两部几乎就没有来往。这些人很有可能来自建州女真！”
宋义之前曾在明廷当过目吏，对于建州女真还有些认识。
布尔罕听后不由想到，此前内卫府也曾探查到女真人在此事当中扮演的角色，现在宋义又怀疑，这不经令布尔罕有些措手不及。虽然阿喳嘎部以及整个林中部族是布尔罕用以布局女真人的棋子，但布尔罕实在没想到会这么早与女真人有了交集。
“你能确定吗？”布尔罕问道。宋义很是肯定的回答道“估计没错！臣虽然对建州女真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们随辽东汉人学习了很多，在言行以及做事方式方法上，已经超越野人女真太多，臣也不少观察那些渗透进来的女真人，虽然伪装的很好，但依然在细节上与野人女真区别甚大！臣相信臣的感觉！”
宋义这个人值得信任，他是双重身份。既是嫩真万户达鲁花赤，又是内卫府外围备身。内卫府这些年虽然在布尔罕的扶持下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但绝大多数经历都放在明廷的布局上，因而内卫府也是人手不足。
对于一些新附之地，内卫府的情报网络还未能完善，此时，就需要像宋义这般外围成员填补空缺，但他们往往在探查情报方面不如内卫府专业，似乎宋义做得还不错！
嘶！布尔罕开始整合这些情报，如果真有建奴参合此事，那情况便更加复杂了。
下午，自接到大汗谕令马不停蹄一路赶来的骁骑营校尉撒乞别里终于在日落之前感到乌兰乌德驻地，这里已经相较一年前有了很大改观，如今又是大汗行在，差别更甚从前。乌兰乌德主城周围已经搭起数千座帐篷，燃起无数篝火。
……
“大汗！臣见驾来迟，请大汗治罪！”撒乞别里接管北军，事情从宜也能说得过去，但若是深究却是僭越了，所以这番前来，他本着请罪而来。
布尔罕根本没提这事儿，只是问他“本汗交代你的事情你可办了？”
布尔罕究竟在谕旨中交代什么了？李统范好奇的猜想到。
“臣按照大汗交代，东西已经带来！”却见撒乞别里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呈上，却是一件衣物。
布尔罕见了此物，转而对歹歹统阿说道“这是扎都罗的贴身衣物，你带下去吧！”
大帐内的众人不知道大汗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要扎都罗的衣服有什么用，但却知道，骁骑营的到来，似乎预示着大汗对阿喳嘎部攻伐的开始。
“本汗不喜欢拖沓！所以，明天对阿喳嘎部的探查将立即结束，转而压缩其活动空间，这项任务由护军营承担。健锐营负责留守乌兰乌德，同时防备氏族联盟！”
说完，布尔罕走到地图前面，指出阿穆尔河中段说道“撒乞别里！宋义！你二人来看……这里是阿穆尔河中段，是阿喳嘎部北逃必经之地，本汗要求你们在这里砍伐树木，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开辟出一条宽一里，长百十里的通道，你们可能完成？”
宋义拍着胸脯保证，“大汗！嫩真万户可以征召两万名士卒，若是一半投入此中，臣可确保三十日内通道完成。”
有宋义的保证，就算明知有些牵强，撒乞别里也不会承认。
“好！既然如此，明日大军便向阿喳嘎部驻地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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