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快马,从塞北至大晋都城,黎霜用了比别人快一半的时间,日月兼程,未有停歇。
她回京太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连大将军黎澜也没想到。
黎霜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黎霆比任何人都迅速的从府里冲了出来。黎霜这才刚刚下了马,便被黎霆扑了一个满怀:“阿姐!阿爹说你最近要回家我还不信呢!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黎霜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跟随着黎霆而来的便是威严如常的黎澜。大将军年纪快到半百,脸上难免有几条岁月雕刻的纹路,但这些纹路并不让他显现苍老之态,而是将那些岁月的积威深刻其中。
一别三年,黎霜避走塞外,不愿回京,然而心里却也不是没有念过黎澜。
她是将军府的养女,然而黎澜对她却并不比黎霆差,教她骑射,教她兵法,让她有机会能与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在一起读书习武,甚至顺从她的心意,帮她塞北为将,一走就是三年。
黎霜对黎澜很难不说一句感激。
黎霜推开还在撒娇的黎霆,上前恭敬一拜,身子匍匐,几欲叩于地上:“阿爹,霜儿不孝,三年未……”
黎澜将扶了黎霜一把,抓着她的手臂,将她径直拉了起来:“几年不见倒与我生疏了,你不孝?你帮老头子我守住了大晋边塞,若你这叫不孝,黎霆这小子,就该拿去丢了。”
“就是就是,阿姐你可别这样说了,回头老头子真要把我丢了。
“是他。”
司马扬默了一瞬:“你知晓他来历?”
“不知。”
“姓名?”
“不知。”
司马扬一时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黎霜。“你从边塞匆匆赶回,便是为了求我此事?”
“是。”黎霜垂首,“臣知晓借兵一事实在荒唐,可臣别无他法。”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司马扬是了解黎霜的,所以他也知道她沉默背后是怎样的坚持。她没有提要离开京城,离开他的事,但黎霜的这个请求,却让司马扬心底更凉于放她离开。
以前的黎霜,何曾这样奋不顾身的只为一人。
竭尽所能,穷极所有,为了一个连姓名也不知道的人。
以前的黎霜,为国,为家,为将军府的荣耀,也为自己的成就,可现在,她说出口的这个请求,几乎把这所有的东西都抛弃了。
“霜儿,我不瞒你,我若允你五万兵马,毫无缘由出兵南长山,朝中势力如何均衡……”
“自是不敢使陛下困扰,南长山中有巫蛊一族人常年盘踞,以江湖手段,压榨百姓,横行多年,似匪似贼,犹如南方顽疾,需得根除。”
找借口出兵对黎霜来说不再话下,兵者诡道,她扯起胡话来,也不输给朝廷里的油头官员。她找了出兵的理由,又道,“清剿南长山,当是将军府送与陛下的一分厚礼,待战后黎霜归来,必定将五万兵马以及塞北鹿城守军、营的军权一并交上,自此,黎霜再无军职,只是将军府一位待嫁女子。”
有过军功的待嫁女子,嫁给谁,连大将军说了也不算,当今圣上才能为她的婚事做主。
黎霜这话乍一听,并无任何不妥,但仔细一想,却又暗含几分引诱,甚至威胁的意思。允她五万兵马,她便上交军权,若是不允,这权,是交还是不交?那将军府还有没有一位女子待嫁?
司马扬盯住黎霜一双点漆的眸,却又倏尔勾唇,淡淡的落了一抹笑:“好。”
不用说明,领会便罢。
司马扬是喜欢黎霜的,是青梅竹马,有儿女之情,有救命之恩。可他也是君,她也是臣。她帮他抓过狡兔,她的家族,也是他的走狗。
他们之间,还有暗潮涌动,利益博弈与勾心较量。
司马扬回身至书桌前,提了笔,未下笔前,又看了眼行军礼跪在前面的黎霜,她身着红衣银甲,面上有几分风雨兼程的劳累,头发也微带散乱,可她的身姿神色依旧犹如一根翠竹,永远坚韧。
“霜儿。”司马扬落笔书了一道旨意,“只望他日,你莫要后悔。”
回答司马扬的,只有黎霜恭敬的双膝跪地,颔首于胸,奉手于顶:“臣接旨。”
黎霜求得五万兵马,择日出兵南长山剿巫蛊一族。朝野哗然,江湖震动。这个举措来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有想到。
一时之间,民间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黎霜全然不回应,她领了命,收拾罢了,便领了五万大军南下南长山,这一次,她不是去打仗,她只是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