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 第二百二十章
作者:来自远方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见桓容心中早有计较,南康公主转开话题,未再言建康士族,而是提起司马曜送来的书信。

  “官家选定六月大婚。”南康公主眉心微拧,沉声道,“元服之前就送来书信,邀我前去观礼。吉日定下后又送来一封。”

  司马曜现下仍是晋室天子,两封亲笔送往须臾,就为请南康公主往建康。

  去不去,实质上关碍不大。

  但是,如果坚持不去,轻易扫落天子颜面,难免会予人话柄。

  “阿子,你以为如何”

  “阿母,此事我早有耳闻。”

  桓容想了想,干脆将贾秉的谋划简单说明。见南康公主面露惊诧,似想起什么,神情陡然一变,不由得顿了一下。

  “阿母”

  “日前,兴郡周氏遣人来盱眙,提及联姻之事。”南康公主叹息一声,道,“这事来得突然,之前我有几分奇怪,如今看来,倒是合情合理。”

  “联姻”惊讶的变成桓容。

  “不是你。”南康公主看了桓容一眼,知道他担心什么,“是虎儿。”

  “阿兄”桓容思量片刻,面露恍然。

  仔细想想,桓祎比他年长,至今尚未成家。周氏想要联姻,的确不值得奇怪。

  之前因有痴愚之名,加上不为桓大司马所喜,桓祎自然不会被众人看在眼里。如今身为盐渎县令,手下掌控数艘海船,论实力,比一郡太守不遑多让,甚至超出许多。

  桓容同桓祎情谊颇深,同父兄弟中,只有桓祎在他的辖地中出任官职,深得他的信任。

  如王、谢等得忘我,全然忘记对“兄长怀抱”的眷恋。

  桓容无语望天。

  他该高兴四头身注意力转移够快,还是为额自己比不上匹木马黯然神伤

  再看看兴奋的小哥俩,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因是家宴,在场没有外人,李夫人和慕容氏都能列席,且榻前无需设置屏风。

  新鲜的时蔬和喷想的炙肉逐一呈上。

  考虑到桓容的口味,并未有肉糜,而是将羊肉剁碎,加入调料捏成丸子,入锅炸透,送到席间。

  炸丸子用的是豆油,同样是盐渎出产。

  之前世人多用荤油和芝麻油,豆油的出现,着实引来不小的惊诧,同样的,也为桓容开启出一条新的财路。

  黄豆的种植早有历史,豆腐也已经出现,但仅在士族的餐桌上得见,庶人百姓很少还不知道,所谓的豆腐究竟是什么东西。

  豆油的出现和桓容没有半点干洗,而是厨夫和工坊中的匠人一同努力。

  起初,榨出的油量极少,并不能让人满意。随着工艺不断提升,榨出的油量维持在一定水平,石劭对比粮价定出油价,试着售卖两日,很快变得供不应求。

  丸子经过调味,表面酥脆,内里包裹着肉质,竟有几分弹牙。

  吃下一个,桓容不禁满足的眯起眼。

  油炸食品不建康,但也要分情况。现下这个年月,和人说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好,估计会被人当做疯子看待。

  家宴之后,桓容先送南康公主回东院,母子两闲叙两句,方才返回正院。

  经过廊下时,望见明月当空,繁星璀璨,不由得停下脚步。仰视夜空许久,感受着微凉的晚风,思及远在北地的大军,喃喃道:“不晓得阿兄是否已到陇西。”

  想到陇西,不免思及西域上路,想到西域商路,自然会想到长安。

  思及长安,不期然,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脑海。

  桓容闭上双眼,双臂拢在深浅,神情间闪过一抹复杂。

  又是一阵夜风吹来,衣摆微动,长袖轻鼓。

  双眼睁开,漆黑的双眸因已是平静无波。心动、怅然、迷茫,再寻不出半点端倪。留下只有坚毅,立足于乱世,问鼎中原的决心。

  宁康三年,三月底

  经过两场恶战,晋军终于打下陇西。

  盘踞城中的氐兵极是凶悍,城破依旧死战。陇西太守更是宁死不降,见败局无法挽回,竟令人在城内放火,大肆杀戮未能逃出去的百姓。

  待晋军攻入城池,熄灭大火,见到满目疮痍,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断壁残垣间,尽数是烧焦的尸体。太守府和昔日豪强的家宅,尽数荡为寒烟。

  陇西太守的尸体被寻到,桓石虔下令,将其丢出城外,不立坟冢。

  “尽速清理城内。”谢玄建议道,“以此惨景,城内百姓七成未能逃出。城中房舍尽数分会,想要挡住残兵反扑,必要重建城墙和箭楼。”

  桓石虔采纳谢玄的提议,分出五百兵力,专门伐木运石,将城墙的缺口补上,并派人往四下村落搜寻,征召留在乡间的壮丁和妇人。

  “每日一顿膳食,城墙造好后另有工钱。”

  “陇西既下,下一步就是武始。依淮南郡公信中所言,大军无需着急悲伤,可在陇西盘桓数日,待秦氏进入雍州,逐走什翼犍,再行进攻。”

  “不能多等。”桓石虔摇摇头,道,“秦氏与幽州有盟,但情况瞬息万变,难保不会生出他意。我等当尽速耐下武始,西行河州,赶至姑臧。”

  “虽言共管,总也有先来后到。”对于桓石虔所言,谢玄十分赞同,“欲在西域占据优势,不被秦氏压制,必须先其一步进入姑臧”

  王献之思量片刻,没有反对。

  “陇西要派人留守。”桓石虔继续道,“氐贼下了狠手,城中豪强尽被屠戮。想要守住此地,怕要从他郡调派人手。”

  “如将军营运,可从汉中调人。”杨广出言道,“梓潼太守周飏性情刚正,为人素有谋略,且于造城和守城都颇有见地。”

  “周飏”王献之和谢玄互看一眼,同时看向阳光,“兴郡周氏”

  “确是。”杨广不以为意。

  侨姓和吴姓之间的纠葛,他全不感兴趣。他目前只在意能不能守住陇西,完成桓容制定的计划。

  杨广身上的缺点不少,尤其是好大喜功、莽撞冒进,曾让他吃了大亏。但是,他这样的性格,一旦对某人心悦诚服,必定会全力追随。

  现如今,武始近在咫尺,他不想也不愿被陇西之事耽搁。

  周飏是最好的人选,至于他的侨姓还是吴姓,此时并不重要。面对外敌,他们都是汉人

  经过一番斟酌,桓石虔最终拍板,大军在陇西休整,期间派人飞报汉中,请杨亮调周飏北上,接掌造城和郡中事务。

  “无需等周太守来到,只要汉中送来回信,我等即可拔营。”

  氐贼被打散,一时半刻没胆子掉头。桓石虔决定留下一支州兵守城,接应北上的周飏。余下则直扑武始,争取在五月前打下该城。

  与此同时,秦璟率八千骑兵挥师向西,一路旌旗蔽日,马蹄隆隆。

  未接战,贼寇已然胆怯。

  大军从长安出发,所向披靡。过新平,下安定,扫陇东,将残敌杀得狼奔豕突、心惊胆丧。

  发展到后来,听到秦氏的号角声,看到玄色的甲胄、银色的长枪,氐兵本能的撒丫子就跑,根本不敢接战。更不用提什翼犍的队伍,更是闻风就跑,连个影子都抓不着。

  晋兵自陇西出发,逼近武始时,秦璟已拿下雍州全境。继续向西,奔赴河州时,寻河流取水时,竟与什翼犍的军队正好当面。

  双方遭遇,秦氏骑兵满脸兴奋,跑得比兔子都快,这回总算是逮住,休想再跑

  什翼犍所部却是僵在当场,从代王到麾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兜兜转转几个来回,不想还是被追上,这下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