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宛莎保持着蹲茅厕的姿势,仰天流泪。还不停地交换着双脚吃力,因为烫啊!
想我关宛莎一代豪杰,一枝独秀,一世英名,一……,啊,算了,难道要藏身于这莽莽黄沙之中?
不行,绝对不行,鲁迅爷爷有言——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就勇敢面对吧!
嚯嚯,做风一样驴子吧,关宛莎!
正在她打好鸡血之时,远处行来一队车马,额,说是一队,其实只是两匹马拉着一乘轿子而已。
毫无装饰的马车在沙漠里以最快的速度飞奔,绛紫色的粗布帘随着车体的晃动而剧烈拂动,两匹马四蹄不着地,整个沙漠似乎都在抖动,满天扬起尘烟。他们似乎在赶路。
关宛莎揉了揉蹲麻的双腿,缓缓站起身,挂着一脸的舒爽。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积极向上才能迎来美好明天!只要搭上这架马车,她就能逃出这个不毛之地。
想想都好激动。
关宛莎站在马车将行至的路上,伸出大拇指,想做驴友搭个便车……
驾车的男子看到前方有人拦路,老远就使力扯了扯缰绳,棕马嘶吼了百米,轿子才吱嘎吱嘎停了下来。
男子皮肤黝黑,长得威武雄壮,他从腰间抽出佩刀,眼神犀利,激动地大声喝道:“小心!有刺客!”
刀尖在烈日下一晃,十分刺眼,无法直视。
关宛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穿着,不让人起疑才怪。失策失策。
她立即摘了面纱,堆着笑说:“不不,天地良心!我不是刺客!”
男子愣了下,带着一脸狐疑,骂骂咧咧道:“骗子,你当我傻。”
关宛莎尴尬地笑了笑,也是啊,一个一身匪气的人拦住你的轿子,非奸即盗啊!可自己真的是纯良地呀!
她正想着措辞,轿子里传出一个温凉的声音,如珠玉顿地,道:“来者何人。”
鲁迅爷爷说,擒敌先擒王!额,好像也不是他说的。总之,看来里面坐着的定是boss了,只需把他搞定。
关宛莎哭诉着:“大侠!能否给小女子行个方便,我在这里迷路了!”说罢,黝黑的汉子毕恭毕敬伸手扶下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人。关宛莎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眉目清秀,风神俊朗,要不是那身布衣,怎么也算个翩翩公子。
男子彬彬有礼,用关切的眼光看着她,缓缓着说:“姑娘怎会在这大漠中迷路。”
关宛莎曾发誓绝不撒谎,因为一旦你说了一句假话,你将要用一百句去圆这个谎。可现在的情形,如果她和对面这个玉树临风的男人说“我是现代人,我穿越来的,你帮帮我”,她一定会被当疯子抓起来。她认真思忖了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食物不够,天也快到傍晚,自己更是毫无依靠,不扯谎话是不行了。一个字:见机行事。
关宛莎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编谎说:“我原本是跑江湖演杂戏的,半路遇到抢劫,只有我跑了出来。”由于好久没撒谎,没什么经验,她的声音颤得厉害。
说罢,她开始佯装抽泣,偷偷用眼睛瞄着对方的反应。
男子微微笑,如清风过林叶,消了酷暑一半,说:“我们要去建康,不知姑娘要去哪里。”
关宛莎一听,有戏啊,连忙应和道:“对对,我也去那里。”
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檀木扇,浅浅一笑,冲她点了点头,优雅地说:“那真是有缘。”
黝黑的汉子脸色也渐渐缓和,憨憨地说:“原来如此,真是冤枉姑娘了,姑娘上车吧。”
我去,他们这就信了,如此单纯的人,打灯笼也难觅到啊。
关宛莎心里默默为自己的神理由和神演技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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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宛莎和男子并排坐在轿子里,轿子虽看起来不大,但里面十分宽敞。男子青衣曳地,闭目坐的直挺,双手放松地放在两腿上,身上隐隐传来清冷的梅香。直觉告诉关宛莎,这样的气质不是随便学得来的,这个男子一定受过良好的教育。
轿外偶尔传来一声大汉赶马的声音,轿子剧烈的晃动。良久,关宛莎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打破了沉寂,怯懦地说:“大侠……”
男子睁开双眸,轻语:“不用叫我大侠,叫我肖一就可以。”说着用修长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横。
肖一,关宛莎在心里默念,嘴角不自觉挂了笑。
傻笑了一会,她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说:“大……肖一,我想方便一下。”
肖一颔了颔首,喊道:“刘九,停车。”
关宛莎羞着脸,十分不好意思下了车,踩着黄沙向远处的草丛走去。肖一大声说了句:“小心脚下沙中的石砾!”
说罢,关宛莎就绊了一脚……乌鸦嘴……
她环顾了下四周,现在已日近黄昏,眼前的沙漠呈现一派金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
她蹲在草丛中方便,想着自己真是的,本就是麻烦别人,自己的肚子还这么不省心。添乱不是嘛!
关宛莎解决完,站起身,刚走几步,忽地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瞪圆了双眼,手舞足蹈要挣脱,奈何另有一只手掐上了脖颈,越发用力。
关宛莎无法呼吸,脸色涨红,眼冒金星,她用仅有的气力微弱地喊:“救命……”,可被捂着嘴,更是无法让人听见。她流着眼泪儿,用腿不停地踢和蹬。
她现在为自己坚持要清空小腹内存的行为感到深深深深的后悔,如果她再忍忍,怎么会被陌生人搞死。她开始想象着自己赤身裸体躺在荒漠中被掩埋的情形。想我关宛莎一代豪杰,一枝独秀,一世英名,一……
忽然那两只手松了下来,关宛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倒在地上。
她猛地呼吸了几口,抬头看见一个彪形大汉,腰缠铁链,恶狠狠地看着她,说:“你难道不是上官婉杀!”
关宛莎“扑通”跪下求饶:“大侠,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额,总之,我不是你要找的上官婉杀啊!我甚至都不认识她啊!”
大汉皱起眉头,说:“上官婉杀头戴赤羽,手拿‘仇佛’,江湖中无人不知,你若不是上官婉杀,这些从何而来!”
关宛莎看了看腰际,摸了摸头顶,拔下一根红色如血的羽毛,“哎呦”一声,这羽毛根根犀利,刺破了手指。
关宛莎疼地直流眼泪儿,把羽毛扔给他,说:“拿走拿走,我不认识她,我只是一个小戏子,街上表演混口饭吃罢了。”
大汉哈哈笑了几声,哼着说:“从你被我抓住的反应就可知,你绝不是女魔头上官婉杀。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跪地。上官婉杀,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我叫老虎,我的目标就是有一天可以手刃上官婉杀!在下对姑娘多有得罪了,我虽是恶人,从不滥杀无辜,姑娘走吧。”
卧槽,这个壳子这么牛逼?
卧槽,就这么完事了?
关宛莎吓得不敢动弹。
半晌,她才颤颤巍巍含着泪站起来道谢,忽地,天上飞来一根银针正中大汉的眉心,大汉瞪着眼睛倒地。
见此情形,关宛莎吓得直跳,叫着“杀人啦杀人啦,警察!”
此时,肖一翩翩落在她的身边,摇着檀木扇,道:“姑娘无恙吧。”
关宛莎缓了缓神,看着他无害的脸,僵僵点了点头,心里泪成汪洋。这小子一根针就能扔这么远,那要是发现骗他捏死自己岂不是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这也不是好惹的主啊!关宛莎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碰到的都是硬茬,就不能出现一个农民伯伯吗?
肖一看关宛莎一脸惊愕,说:“放心吧,三个时辰最多他就会醒的。”
老虎大哥,对不住,小女实在无法道出实情,否则倒霉地可是她了。关宛莎呼了一口气,跟着肖一往回走。
路上肖一声音顿了下,抱歉地说:“因为姑娘太久没有回来,所以我们远远看了一眼……并无冒犯姑娘之意。”
关宛莎寻思了一会才听明白他话里什么意思,是怕她以为他侵犯到她了。她哈哈笑着,说:“怎么会怎么会,你可是救了我。”
肖一灿烂地笑,问道:“那人为何要袭击姑娘。”
又要编谎话,关宛莎感觉脑袋突然变得沉重,她忽地想到四个字,于是语重心长地搪塞:“说来话长啊……”
肖一爽朗地笑,眼睛眯成一道美丽的弧,声音温润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上车吧。”
关宛莎为这样的理解动容,扶着他的手臂,上了轿子。
她悄悄地将赤羽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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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入了夜,他们停下轿子,休息。人不累,马也是累得厉害。
关宛莎下了车,沙漠里昼夜温差大,一阵邪风袭来,她打了个冷颤。小小的头脑里,已经开始臆想着自己因为感染风寒得了肺炎不治而死在这里的故事。
一件深兰色的披风罩在了肩上,关宛莎回头,肖一从她近旁走了过去。
关宛莎心头一暖,低头看了看身上水貂绒披风,一惊,水貂绒?这得多贵啊!难道这小子是江洋大盗?不会还是人贩子吧!掩盖着身份做偷鸡摸狗之事?
这个笑面虎越想越恐怖,关宛莎又打了一个寒颤。琢磨着一旦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自己必须不惜一切逃跑!
刘九不知从哪里抱来的柴火,点燃,串着肉烤着。关宛莎忘记了刚才的小小忧愁,赶紧凑过去,安安静静地坐在刘九旁边,哈喇子都要淌下来。
她定睛看着刘九手里在火中烤的肉,眼泪满眶,无声地哀叹道:
什么时候能烤完啊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