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不会轻易狗带 第46章 千秋与我醉红尘(四)
作者:上官春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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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星禅离家之前,在京中还是颇有名望的神童。

  穆老将军和简亲王一样是出身行伍之人,一生戎马,与霍宝仪之父并称“西梁铁壁”,两家算得上世交。将军是老来得子,对这个小儿子自然是疼爱异常。而且穆老将军还有一个癖好,就是爱显摆,十岁以前,还是个团子的穆星禅就常常被老爷子走家串户的显摆,不然名声也不会传到宫里。

  不过幼年的穆星禅也很争气,自启蒙后,各方面都便拉开同龄的孩子一大截。无论是习字识文,还是吟诗作赋,都显露出这个小孩子的才气不凡。至于那些同龄孩子读的四书之类,穆星禅更是过目不忘。

  穆家满门大老粗,舞枪弄棒在行,却没有一个读的进书的,如今出了一个连太傅都赞誉有加的神童,算是扬眉吐气。只可惜神童生一个发达的大脑,却没有继承穆老将君健壮的体魄。穆星禅自小小病不断,十岁时一场大病,更是急白了穆夫人的头发。

  宝仪没有想到,这个穆少爷十年没回家,却是因为养病养成了真和尚,就不知道穆夫人知不知道此事。

  原主从前对这门婚事也很是排斥,不过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嫁入了穆家,原著里穆星禅也并没有出家……这次的剧情一开始就出入挺大的。

  “穆……公子。”太后娘娘特意叫人带她和穆星禅到花圃附近转转,摆明了是想制独处机会,宝仪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看出宝仪的困惑,小和尚体贴地道:“姑娘叫我星禅便可。”

  “噢。”

  穆星禅行止有度,态度谦和,自幼修行让他自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他此番依旧是沐静阳的外貌,五官本身太过出色,哪怕这会儿只是穿着布衣僧袍,也像画里走出来似的。最难得的是,他似乎极通透人心,总能适时缓解宝仪的尴尬,交谈片刻,已经让宝仪自在了许多,生出更多亲切之感。

  “其实,宝仪姑娘不必如此拘束,我离开京城时虽然年幼,但已经记事,我们曾经在太后娘娘宫中见过的。”

  那时候宝仪也不过八岁,还是稚嫩孩童,赤子心性,被母亲一块芙蓉糕便勾得什么都答应。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女孩儿可爱,听到母亲的话只当戏言,并未当真,私心倒是想着,若日后母亲也生一个这样的妹妹,那该多好。

  不想之后便离了家,再见面又是这样尴尬场景。他后来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仪郡主的流言,她大胆向明珠二皇子示爱,又为此和姐妹决裂,等等等等,他都听过,却从未放进心里。毕竟只是个和他无关的女子,而今见到,却觉得流言果然不可尽信。

  这姑娘眼神澄澈干净,是有大悟性之人,又怎会如流言所说狠辣歹毒,小肚鸡肠。

  “穆星禅,我有件事想问你。”宝仪抬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显得有些焦急,“你真的出家了吗?”

  “是。”

  竟然毫不犹豫,宝仪心中有些失望。

  “为什么呢?”

  穆星禅笑了笑:“因为无趣啊。”

  咦?

  宝仪已经做好经受佛法洗礼的准备,也想好为他一一列举人间美景美事,没想到穆星禅四两拨千斤,一句无趣便叫她无话可说。

  “我自幼体弱,十岁那年一场大病,历经生死难关,总要比同龄人早成些。我病愈后,随师父在世间游历,又看过许多悲欢离合,看过许多生老病死,对世间贪嗔爱恨渐生厌倦,这才入空门悟道。”

  也就是说,他遁入空门,并非只是为了治病。

  宝仪摇头:“厌倦?怎么会呢?”

  穆星禅摇摇头:“事态万千,看多了便觉乏味,人生大悟不过自证,我一心研读佛法,修炼佛心,反而觉得比这些俗世万千有意义,也有意思的多。”

  宝仪越听心越静,越发觉得自己好似是勾搭圣贤的女妖精。

  “那我们的婚事怎么办?”她问道。

  道理讲不过,就拿责任来压吧!

  “我问过了,太后和穆夫人都不是说笑,这门婚事确有其事,如今你出家了,自己干净了,你就没有想过,我要怎么办?”

  还没过门就被抛弃,加上之前原主闹出的动静,左右名声都不会好了。

  没想到穆星禅却坦然道:“我想过了啊,所以我才拜别师门,准备与你一同回家去。”

  哎?

  哎哎?

  宝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穆星禅灿然一笑:“你没发现我没有自称贫僧吗?我的确曾当过沙弥,不过并未正式受戒。既然有了尘缘,便不适合再留在寺中。人间处处是修行,也不必非拘泥于形势,更不可因一己之私使他人受连累。昨日我已禀明师傅原委,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放心,我会与你回去。”

  宝仪差点儿被那笑容闪瞎了眼。

  “你可不许反悔!”

  “出家人不打逛语。”

  “你已经不是出家人了!”

  “君子言出必行。”穆星禅立刻换了个说法,“只是,在下初入红尘,尚有许多不懂之事,还望姑娘多加教诲。”

  “好说好说……哈哈,这红尘之事吗,无外乎吃喝玩乐,不巧,我都很擅长。”宝仪眼睛转了转,突然又问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回到家中,你母亲肯定会催促我们成亲的,你真想好了吗?成亲可不只是责任的事,要是你不喜欢我的话,我可不会高——”

  “在下心悦宝仪姑娘。”

  宝仪一怔,看向柔情款款的少年,心跳落了一拍。

  “说来姑娘可能不信,在下十五岁出家,一直以为自己佛心坚定,面对大千世界不惧任何诱惑,昨日初见,在下才方知自己还差得远,也怨不得师父一直不肯收我为入室弟子。”

  “从前我心无杂念,只是因为能乱我心者尚未出现。”

  宝仪怔住。

  穆星禅上前一步,主动牵过宝仪手,严肃道:“从前糊涂,误以为自己当真跳出七情六欲,见了姑娘才知道,那些都是自欺欺人罢了。我觉得凡尘无趣,不过是还没有遇见你,我清心寡欲,不过是因为不知还有你这样的姑娘。在下自知误了姑娘许多年华,如今我重归红尘,就不知姑娘的如何做想。你我二人婚约,我是一定会认的。冒昧相问,宝仪姑娘,可还愿嫁我?”

  穆星禅目光澄澈,分明在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却好似在诵读什么梵语心经,虔诚得叫人移不开视线,心中思虑尽退,唯有动容。

  宝仪此刻早已面红耳赤,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亏她还为了勾搭这小和尚想了种种方案,甚至还彻夜研读佛经,只怕找不到共同语言。连关键时刻施展妖孽手段都已经准备好,没想到恋人手段比她更利落。才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办好手续”准备跟她下山了。

  什么清心寡欲,是说见了她他就清心寡欲不起来了?这淫僧!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你一脸淡定地说着这么黄暴的话你师父知道吗?

  偏偏她就还觉得——好纯洁,好动听,和书里那些霸道总裁wuli王爷什么的全不一样。

  妈妈,这个和尚比我还会撩,这可怎么办?

  当两个年轻人一同拜别太后的时候,太后娘娘的表情是懵逼的。

  什么情况?

  昨天宝仪还朝着闹着要接触婚约,怎么俩人下午才溜了一圈花园,这会儿便要双宿□□了?那穆家小子也是,不是说一心向佛了吗,怎么这才见了女色一面就要还俗回家成亲了?

  太后娘娘表示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哎,也不知道谁说要留下来多陪陪老婆子我,这会儿竟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留了。”太后娘娘哭笑不得,还特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便这么随他回去了?你不是还有个胸襟广,气度佳,不近女色,洁身自爱的心上人吗?怎么,不要他了?”

  “大奶奶!”

  宝仪后悔不已,她哪知道那人就是穆星禅啊。

  穆星禅玲珑心思,早已猜出了他们对话中的玄机,下意识地合十念“阿弥”,又觉得不对,只拱手道:“太后娘娘,其实在下自认也当得起这些条件,只不过色戒这一条,今后怕是要守不——”

  “就你多话,大奶奶又没问你!”宝仪瞪眼。

  恋人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吗?

  三世情缘,他的确是不近“她”以外的女色。连沐静阳这个傲娇到了夜里也绝对不是什么纯洁的货!禽兽!这辈子出了家也管不住他这张嘴!

  太后娘娘也早看出这一对儿中间是有些误会的,如今既然双方都有情谊,也算一段佳话,只盼年轻人日后日子和和美美,早早给穆家续了香火,也算圆了穆夫人的心愿。

  “罢了罢了,去吧,老婆子也不留你们了。”

  想想这些个吵吵闹闹的孩子要走了,她还有点寂寞呢。

  “大奶奶,”宝仪乖巧地道,“依我看,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有你在宫里,他们穆家也不敢欺负我。”

  “傻孩子,穆夫人的性情是极好的,只要你不惹事,谁又会特意为难你。”太后笑道,“不过你成亲,我是必然要回去吃喜酒的。”

  “时候不早啦,你们上路吧。”太后抚了抚宝仪的发顶,“星禅啊,我这丫头是个不着调的性子,但是心地不坏,若日后有了龃龉,你且让着她,来告诉我,我来帮你教训她”

  这话说得又哪里是一个护短了得,直叫宝仪眼睛发酸。

  “还有你母亲,他为你用心良苦,此番回去,你二人必定要好好孝敬她。”

  穆星禅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亦是肃清神色,郑重答应:“谨遵太后教诲。”

  出了慈月庵,宝仪心中叹惋。

  这一趟见了太后,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原著里,仪郡主那样痴恋赵廷,但最后还会答应了穆家的婚事。因为这是太后指定的婚事,在她一生中,太后当真是她最亲最亲的长辈,她再怎么任性,也无法忤逆这个一心待她的老人家。

  “穆星禅,等太后回宫,我们把她老人家留下来,不让她再回这里吃苦了好不好?我们给她老人家好好养老。”

  穆星禅小心地为她拨开小路上的枝蔓,温和地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太后既然选择在这里安静生活,便不觉得这里清苦。我们还是要尊重她老人家的意思。”

  宝仪瞪他:“我怎么忘了,你也是个和尚来着,我说修行清苦你当然那不愿意听。我是世俗小女子,可没有你这境界。”

  穆星禅失笑:“都听你得便是。”

  入世哲学第一课,媳妇说得总是对的,不可置疑。

  宝仪看来穆星禅一会儿,突然道:“哎,你的记忆恢复多少了?”

  “什么记忆?”

  “装,继续装。”宝仪才不信,如果没有记忆,他会见一面就跟她走?

  穆星禅不以为然,只是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我从未失忆,又何来恢复一说。”

  说完,他快步超前走去。

  宝仪一怔,想起相识来穆星禅的种种表现,又联想到自己忧心劳神地研究怎么勾引和尚,顿时将手里的把玩的小花朝他一扔:“你!”

  好你个穆星禅,居然一开始就是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