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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家有两个儿子,一个残,一个幼,幼年这个还病着,兰老太爷年事已高,如今掌控兰家生意的其实是兰家的大小姐兰玉湘。这个大小姐从小盛名在外,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而后以一己之力服众,抗下了兰家如今的家业,才女之名渐淡,铁血手腕闻名。
为了家业和幼弟,兰玉湘退了从小订下的亲事。如今的姑爷是招赘入门,家里的大权始终还是握在兰玉湘手里。
张榜求医这事,是兰老太爷的主意,兰玉湘先是不过问,后来被上门来的骗子扰烦了,便下了命令,再有上门捣乱的就打出去,打死也不怕,他们兰家赔得起。
是以,当管事为这二人说情的时候,兰玉湘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她相信,直到那秀气的小书生开口讲话。
最终,这二人又被请回了兰府,这一次见他们的人是兰玉湘,兰府真正的主事。
兰大小姐将茶杯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妙响,就像在敲打人心。
宝仪一眼就看出这个兰大小姐是有真本事的,这个人不好糊弄。
果然,兰玉湘扫了这一僧一书生二人片刻:“一个假书生带着一个假和尚,来给我弟弟治病?”
哎呀,一眼就被看穿了。
果然是不好糊弄。
既然不好糊弄,那就不糊弄了。
宝仪笑眯眯地道:“兰小姐慧眼,看出我是假的不奇怪,怎么看出这位也是假的呢?”
穆星禅可当真是方寸山大慈安寺出来的。
兰玉湘瞥了一眼那被管家视为天人的小和尚,冷哼:“我还没见过哪个出家人眼睛一直挂在姑娘身上,除非是个花和尚。”
宝仪失笑出声,连声赞叹:“睿智,睿智。”
这都看得出来!
穆星禅无奈,只得继续喝茶,装聋作哑。
他一句话都没说呢,招谁惹谁了?
“兰小姐聪慧,我也就不绕弯子,我们此次前来,的确是来给兰小公子治病的,保证药到病除。只不过,事成之后,也想邀个赏罢了。”
兰玉湘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宝仪却抢先道:“听闻兰府有一宝,名七宝琉璃灯,我等但求一观。”
兰玉湘一怔,气息骤变,眼神中透着防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兰家七宝琉璃灯?”
佛家有七宝,琉璃为其一。兰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在神州大陆上极富名望的*师,法师圆寂以后留下金身舍利子,被弟子置于七级浮屠供奉,兰家也为此重金打造七宝琉璃灯,以盛放金身舍利。琉璃灯自带异彩,无火自明,乃是世间奇宝,但这样的宝贝宫里有得是,也不值得宝仪大动干戈。她为的,乃是那琉璃灯芯子内装的东西。
那里面有当朝文武百官收受贿赂的罪证,有了这份名单,元瑛就可以一举铲除瑞王余党,还可以捏住许多老臣命脉。这件事情元瑛早就知道,只是彼时瑞王一党强盛,与兰氏关系紧密,元瑛深居宫中,没有人手打探,也无法和兰氏沟通。
如今她来找兰氏当家的,就是要做成这件事。
“兰小姐,您是聪明人,小公子为何会病您心里清楚,否则也不会对求医一事讳莫若深。容我明说,瑞王如今大势已去,即便兰氏能逼皇上这次放瑞王一马,但下次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谁能保证?而皇上能容一个将手伸向朝政的兰氏多久呢?”
“兰小姐,与瑞王结盟是上一代不得之举,今时早已不同往日,难道还要执着于一匹白眼狼,赔上整个兰家?瑞王失势已成定局,到时候兰家必会受其牵连。瑞王府和兰家绑在一起太久了,这固然不是您的错,可是如果兰家在你当家的这一代败了,您又以何面目去见兰氏列祖列宗?兰小姐,我替您冤屈,替您不值。”
兰玉湘此刻一脸凝重,她没有再打断宝仪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一脸遗憾仿佛真心在替她惋惜的假书生,以及她身后一直未动的和尚。
说来也奇怪,这和尚一语不发,一动不动,却无形中自有一股气场,叫人不敢轻举妄动。那气场清圣有之,霸道有之,独独不是什么慈悲。
管事是老眼昏花,才会觉得这是个善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晓对方来意,兰玉湘反而放松了,她坦然道,“既然是说客,坦诚是第一,不然我凭什么听你们说话,凭什么相信你们说话?”
有门儿。
宝仪拱手:“在下简亲王府,霍宝仪。”
“霍……”兰玉湘略一停顿,猛然起身,“你是仪郡主?”
简亲王家如今仅剩下一个孤女,由太后亲自抚养,持宠而娇,与大公主争夫,是当朝最跋扈的女子之一。
如果说兰玉湘是民间著名的母老虎,那这位就是宫里最有名的母夜叉。
兰玉湘失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真是迎来了一位贵客。
兰玉湘在原著里是个戏份颇多的反派,这个反派倒不是说人品上,而是立场。原著中,兰玉湘一度是元瑛最大的敌人,其威胁远大于性格暴躁的瑞王。兰玉湘此人能以女子之身撑起兰家这么一个大家族,眼界魄力手腕都不在话下,她唯一的不利因素大概就是运气。
兰玉湘的运气十分不好,简直差透了。
兰玉湘这辈子最倒霉也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林幼宾。
林幼宾出身寒门,蒙兰老太爷垂怜一路提拔,在兰家混得风生水起,最后又将女儿许配给他,可谓是恩深如海。当年兰玉湘还是豆蔻年华,也是觉得这个人知根知底,老实可靠,不会图谋兰家家业,既然早晚要嫁人,还不如嫁一个容易掌控的。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当着兰家人的面伪装成谦谦君子,背地里却干了一件猪狗不如的事,这件事也成了兰家的家门大丑,甚至毁了兰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美名。
林幼宾和兰老太爷养在偏院的一个姨娘私通,而且一勾搭就是五年。
兰玉湘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差点一剑杀了林幼宾,彼时兰玉湘已经当家,她也没有告诉老太爷,直接将那奸夫□□打了个半死,关了起来。老太爷大怒,质问她,她有苦衷又不能明说,只怕老爹怒极攻心,结果生生闹得父女离心。
她要怎么告诉自己亲爹,你那个老来得子的“子”,是你女婿跟你姨娘生的,你给这对儿奸夫□□养了五年的孩子!
至于这孩子的病,的确是被吓出来的,林幼宾使手段,让孩子看到了他那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亲娘,小孩子受了惊吓,这才一病不起。至于那炭盆……又是林幼宾搞得鬼!
兰玉湘的想法是,这孩子生死就听天由命吧,她知道孩子无辜,但知道真相的她也着实觉得膈应。兰家如今是她说的算,老太爷生气也只是到别庄住两天,等事情平息,她再将真相和老爷子说。
所以宝仪说道治病,她内心其实是不怎么动容的。
在她看来,这孩子死了才是最好的,对他自己也好。可是一切真相未明之前,自己难免落个歹毒,容不得庶弟的名头。
宝仪却道:“我有办法帮你解除困境,就当我们的诚意。”
她知道如今兰玉湘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而且她主事以来,对瑞王的动作也多有不满,只是兰家搭乘这条船太久,想下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今宝仪替大公主向她递出橄榄枝,她会怀疑,会揣测,但内心绝对会动容。
聪明如她,又怎会看不出,元兆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且很快就要自身难保了。
“我怎么相信你,谁不知道你和大公主水火不容?”
宝仪冷哼:“若真是水火不容,我又怎会专程为我姐姐跑这一趟?”
兰玉湘眼神微沉。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也许你是替瑞王来试探我的。”
太谨慎了也不好,宝仪叹气,说服起来要费不少功夫。
“我的确……”
“你不能相信她,总能相信我。”穆星禅起身,依旧是一身清圣,眼神宁静,仿佛在说什么佛偈禅语。
“你?”
“在下穆星禅,大公主生母穆贵妃,正是在下的亲姑姑。”
大公主母族穆氏,当朝一品大将军穆清独子。
仪郡主与大公主的关系扑朔迷离,但是穆氏却从一开始就和大公主绑在一根绳上,一荣俱荣。
“只要兰小姐愿意交出七宝琉璃灯内的名单,我以穆氏一族的信誉保证,将来大公主继承大统,兰氏还是庶江以南的第一家,这个位置绝不会动摇。”
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兰玉湘心中一阵动容。
穆氏的许诺,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若这人真是穆家人,兰家这下子可能真的有救了。
只不过,她尚有一点迟疑。
“若所言为真,你们二位又为何如此打扮……”仪郡主久居深宫,穆氏幼子也向来低调,这二人同行本就叫人怀疑。
穆星禅却粲然一笑,一手拦过宝仪:“是当朝太后和家母订下的婚约,仪郡主正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我二人不日便要回京成婚。”
兰玉湘哑然。
未婚夫妻?
——果然是个假和尚!
林幼宾最后是官府缉拿的,宝仪借着剧情金手指,将林幼宾小金库的地点报给了官府,查出了林幼宾这些年来私下贪走的林兰家银两。林幼宾是林家的姑爷,这些事并不足以盼他重罪的,但是架不住兰小姐亲自指正,宝仪又拿出穆星禅家里的名头施压,要求重判再重判,最好能让林幼宾直接死在牢里。
而小公子这边,宝仪在孩子的药里下了些安神的料,趁着孩子睡着,将炭盆撤了,几服药下去,小公子的身体渐好。小公子的姨娘被兰玉湘发卖了,虽然孩子的身世并未暴露,但是这个家里也是万万容不下他了。兰玉湘也不想斩尽杀绝,最后还是穆星禅写了一封信,将这个孩子送去了大慈安寺,修炼心性。对外只说小公子暴毙,至于这孩子余生如何,兰家不会再过问。
诸事皆毕后,兰玉湘言而有信,果然将七宝琉璃灯内的名单给了宝仪,并休书一封,正式请求与大公主结盟。宝仪握着手里的成果,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下来。
这样一来,元瑛的王位就坐稳了。她和穆星禅在这个世界也能放心地生活下去。写信将事情与元瑛说清楚,宝仪和穆星禅准备再游历些时日便回去,不想忽然收到元瑛密信。
——有变,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