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孟青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刺眼的阳光从小屋外照过来,她不由得遮住了双眼。眯了眯眼睛,孟青离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心想着今天竟然会睡得这么熟?看着这样子已有巳时了,不可思议。
可这时候醒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说她早已经习惯了以轮椅度日,不再像最初的那样假手于人,可是,孟青离懊恼的看了眼空空的房间,没有轮椅让她怎么起来出去啊!
很讨厌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无奈之下也只好乖乖的躺在床上等着他们来了。
孟青离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了近乎两个时辰。他们都不在吗?无聊之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
“姑娘,您可是醒了?”
孟青离诧异,这么晚了,竟然她们会这么问?撑起身子,说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粉红衣服的小姑娘,很小,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便进来了。看见孟青离还坐在床上,欢快地说着:“姑娘还在床上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娘早醒了,幸好,幸好。”说完还似乎是大舒了口气,将拿起的盥盆放在桌子上,又说道:“姑娘快起吧,我也才刚刚起来,一会儿再去吃饭。”
“吃,早饭?”
阴不喽搜的冒出一句话,孟青离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丫头看向这个一直坐在床上的姐姐,疑惑,“姑娘平常不是这时候吃饭的?”顿了一下,笑呵呵地说:“每次公子来的时候,我都是这样啊!公子也是这时候才起的。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孟青离这才是被惊到了,她可以猜到小姑娘口中的公子是顾长夜,可是顾长夜怎么会这样,这样的,该怎么说呢,好吧,顾长夜好懒。心想着还是不要再问这些了,可是她看了看小姑娘只拿了一个盥盆,想到了什么,对她说。
“那个,我需要轮椅,你们这有吗?”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孟青离一贯的想法。
“......”
看着小姑娘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样子,孟青离心里想,她应该是去找轮椅了吧!
不多时,小姑娘红着脸走了进来,后面拖着一个木质的轮椅。十分不利索的说道:“姑,姑娘,我刚刚忘了,我记得公子昨天好像是说过要轮椅,哎呀,我这笨脑子,怎么老是忘。”看着她嘀嘀咕咕的样子,孟青离温和的笑着,这丫头的性子和南辛极像,尤其是和南辛吃东西的时候。想到这里,也不知道扶隐楼的人怎么样了。
扶着孟青离坐在轮椅上后,小姑娘将她推到桌子面前,正准备拢拢衣袖替她洗帕,却被她打断,“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很秀气的样子,小姑娘在孟青离一旁站着,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她从小便被老爷子收养,再这府中打杂,从前常常和子慎子玄两位少爷一起,后来公子又来了,本来她是极开心的。可是开心之余,却想着这府里怎么就没有一位小姐呢,没想到,昨个府上便来了个姑娘,今日一见又是这样的端庄秀气,让她十分欢喜。
见孟青离洗完脸,打理好自己的样子,小姑娘急急的走到轮椅的后面,握住把手,就开始推她。孟青离见此,也就由了她去。出了门,她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这座府邸。
不是很大,却是处处都摆放着草药,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香,孟青离看向那些种着的草药,微微一惊,心想着扶隐楼中也有不少的药圃,加之月姐姐在的时候也是时常的研究这些东西,可这里却有着许多她不曾见过的药草。也不知究竟是何人的宅子。
想到昨晚的那个老爷子,孟青离叹道,真像是一个老顽童。望了望周围,却是不见他,还有,顾长夜。
手按住轮椅,孟青离回头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还真的是十分欢喜,她笑笑,说:“我叫阿双,不过——”叹了叹气,好像是有些悲伤的样子,“这是少爷起的名字,我爹娘还没有给我起名字就不在了。”
很悲伤,不过阿双一看便是那种只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待谈到这个话题后,阿双笑了笑,继续问道:“姑娘呢?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啊!”
看着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孟青离似乎也被感染了那种喜气,她说:“孟青离。”
“那我叫你离姐姐好吗?”
“嗯。”
两人时不时的搭话,青离也了解到原来这是子慎的府邸,那老爷子竟是子慎的爷爷。骆子慎,她见过,是将军府的药师,也曾经在南辛的嘴中听她念叨过这个名字,好像——孟青离想想,好像是个呆子,对,是呆子,南辛是这么说他的。
老爷子是去采药了,听阿双说好像是很早的时候就去了。原来这府中的人不全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孟青离汗颜,为自己的胡乱猜想捏了一把汗。不过再听到阿双的话时,淡定的青离也有些要笑了。
“公子总是赖床,怎么叫都不醒。”
“就是这样啊,所以我总是很晚才去公子那里伺候。”
“没想到今日离姐姐来了,我都给忘了。”
“对了离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睁着大眼睛,想要一个答案的阿双一直看着她。
这要怎么说,孟青离想,总不能说是被他家公子给绑来的吧!她也不会相信啊?!算了。“阿双,这个,就等你家公子醒了,你再问他吧!”
“哦。”没有得到答案的阿双只得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阿双推着孟青离再这院子里逛了一圈,就回去了,想着她们也该吃午饭了,阿双这个时候指挥起人来,先让一个人去厨房让师傅们准备午膳,又喊了一个人让去叫他们的公子起床。孟青离看着阿双这般模样,着实觉得好笑。
不久之后,当孟青离和阿双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她总算是再一次见到了这个罪魁祸首。
好像是刚刚才睡醒,顾长夜的脸上还有浅浅的睡痕,配着他那硬朗绝美的面庞,呃?!很好笑。
顾长夜进来,看到阿双朝着他恭敬了一番后,就坐上了主位,拿着筷子开始夹菜,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孟青离这个人似的。
大厅里很安静,阿双却是不肯了,吃了几口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了。
“公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醒?”
“......”不理睬她。
“公子,爷爷出去的时候说让你别那么睡,会不舒服的。”
“......”静默。
“公子,你和离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走前让我问问你。”
“......”顾长夜和青离一起默。
“公子,你怎么老是不回答我。”
“......”这样让他怎么回答,笨蛋。
“公子,公子——”
顾长夜静静的放下竹筷,淡淡的扫向叽叽喳喳的阿双,沉默。
好吧,每次当公子沉默的时候,她就知道,不能再讲些什么话了,公子一定一定是不想要听她这样的废话。看了看一旁的离姐姐,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她又不知死活的发出了声。
“公子,离姐姐让我问你,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正夹着菜的手顿了一下,孟青离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为什么问我?!”
在两人的答问之中,总算是结束了这顿午膳,待婆子将餐具拿出去后,孟青离看向正盯着她的顾长夜,说:“我们谈谈吧!”
老爷子采药去了,府里的丫鬟婆子这个时候都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阿双见两人都没有想要和她说话的样子,也就自觉地回到了房间。孟青离滑着轮椅走在顾长夜的前面,倏地停住,转身。
用她那双寂静无波的眸子盯向后面的人,说道:“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嗯,顾将军。”
“我并没有绑着你不是吗?”随意的冒出一句话。然而如同意料之中的话又冒出,“只要你告诉我,你昨晚到底想要干什么,那么,你就可以走了。”
孟青离看向他,略一勾唇,说道:“无可奉告。”突然看向男子的背后,“而且,我现在是非走不可了。”
女子话音一落,顾长夜便感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绝美的面庞一沉,他身子未转,剑却是先提了起来,转眼间他便同数十个黑衣人打斗了起来。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孟青离就静静地呆在一旁,直到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微微笑着对来人说:“容大哥,你来啦!”
又是这句话,孟青离似乎从来都知道容墨不管怎样都会在第一时刻来救他,就像很多年很多年前一样。容墨长身而立,坚毅的面容之下是深深的疼惜,走到孟青离的面前,仔仔细细的将她检查了个透。发现并没有什么受伤害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回道:“我来晚了。”
回答他的是一如往常的微笑。
顾长夜以一对十也毫不费力,数十个黑衣人竟也无法再一时之间将他拿下。可见这顾长夜武功之高,怪不得担得上这旭国第一将军之名了。
可这时候,那阿双竟然又冒出来了,小小的姑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只是见她家的公子在和十几个黑衣服看着好凶的人在打架,急的红了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恰好看到她的离姐姐在一旁坐着,身边还有一个看着好凶的大哥哥,只好跑向孟青离。
容墨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一个小丫头,正准备将她轰开,却看见青离朝着他摇了摇头,却也不在动了,只是紧紧地盯着人家,生怕那小姑娘要吃了他们楼主一样。那般草木皆兵的样子,逗得孟青离一笑。
孟青离朝着正在打斗中的人群里喊了一声,一时间全部都停了下来。纵使顾长夜再厉害,此时也是衣衫略微有些凌乱,带着些疲惫之感。孟青离对他说道:“今日便多谢将军的招待,这便告辞了。”
说完,不再看他,朝着阿双看了一眼,“再会。”阿双想到是这个姐姐要走了,只得呆呆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容墨握住轮椅的椅背,推着孟青离离开,而那数十人也在之前孟青离的一声‘停’之下,紧紧的跟在容墨的身后,缓步间,孟青离扣住轮椅,容墨不解,也不说话。
顾长夜站在院子里,看着女子停下,却听见那淡淡的声音,模糊了他的思绪。
“奉劝将军,凡是莫要究根揭底才好。”
皱了皱眉,心头念着这一句话,却不知多年以后,那般,追悔莫及!顾长夜见他们离去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正见那女子留住也确实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转身准备回房,见阿双一直看向门口,心想着这小丫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幺蛾子,摇摇头,不再看她,径自回了房间,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阿双一个人,她就站在那,口里默默的念叨着:“好不容易有人不嫌弃我,怎么又走了。”
另一旁,容墨挥退了一干黑衣人,推着孟青离缓缓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容墨暗沉了双眼,说道:“青离,那人是?”带着猜测的语气,容墨想着,应该不会是那位吧,说的那位,自然也就是卫国大将军,他们在京城里呆了大约两年,可顾长夜回京的次数不多,他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在那个地方见过,带着些不可忽视的熟悉之感。
孟青离何等聪慧,见容墨试探的语气,虽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却依然可以推测出他所想之人。点了点头,“确实是他,顾长夜。”
容墨沉静的样子并没有泄露出他的心思,只是在那眼眸深处,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断不息。
一搭一话之间转眼便到了家,来到千紫院,没有一如往常的听见一堆女子要命的声音,却是在众女子中间一眼便看见了她——是昨日才见过的郗月。此刻郗月并没有穿着宫装,她一身便服,还带着些匆忙的痕迹,想着也许是急急忙忙从宫里赶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一双眼睛红红的,想必是才哭过不久。
郗月见她回来,又看了看容墨,见他是一如往常的表情,才知青离她并没有出事,于是急忙的跑过来,蹲在青离的面前,和她平高的样子,手紧紧地握住她的,似哭的样子说道:
“青离,救救他,救救他好吗?”
看着面前人芙蓉泣露的样子,孟青离的脑中几乎是一瞬间,有一个清雅绝世的身影徘徊不止。
祈,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