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尚书府,陈郃一溜烟的从后门混了进去。来到陈大公子的房间,大公子住在清逸院中,陈郃进来的时候有不少的丫鬟婆子看见,七郎见此,随意的一个挑眉,待丫鬟们都脸带涩意,正准备红着脸走近请安的时候,谁料七郎一个旋身,笑着说道:“姐姐们,在下要去找你家公子了。”
众丫鬟气急,又是羞涩,都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看着走进去的潇洒郎君。直到婆子再也忍不住,吼了一句:“瞎看什么,看了也不是你们的。”之后,丫鬟才略微有些收敛。
陈郃走进房间,便见那个如同白面书生的武将正站在窗前,一脸的.....忧伤?!!!
于是陈郃查他的背影喊道:“付休......付休?!”
喊了两声沈箓才转过身来,惊诧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好友,说道:“七郎?你何时来的?”
“早来了,你在想什么呢?”走上前,拍了拍沈箓的肩膀,说道。
沈箓见他问这个问题,不自觉地有吐出一声叹息,后又负着手,幽幽的眼神看向窗外,说道:“我,在想婚事。”
哦——原来是想这个,陈郃说:“婚事不是挺好的,你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沈箓不语,想着父亲不久前与他说的话,心里更是担心得紧。
“箓儿,爹不瞒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么早就成亲吗?实在是,爹也害怕啊。”
说来也笑话,自己习武多年,杀人无数,竟然也会怕这些事。难道是,自己有了在意的人,就会有这多的顾虑了吗?摇摇头,白衣一阵,又是一个痴情人。
“你不爱她吗?”
“爱.....爱到可以生可以死,爱到开始害怕......开始逃避......”
“你别搞得像被谁抛弃了一样,爱,那就成亲,这多好。”
“你不懂——”
“我不懂?!告诉你付休,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有不懂的事。哼——你说说你,摆出这副样子,真难看!”
沈箓看着好友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一时间竟然会觉得他很可怜,是吗?真的很可怜吗?不懂得爱,不懂的可悲,不懂得人生之难,不懂得有些事情......可望不可求!
旭国宇历三十年六月二十七,难得的黄道吉日。
这一天,是旭国尚书大人家大公子沈付休的大喜之日。
这一天大早,尚书府便早早的准备起来,红绸红带,喜娘婆子,一一齐全,整个尚书府此时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鞭炮在正门口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是来观礼百姓们和客人的叫喊。
“众位赏脸,来参加小儿的喜宴,沈某在此多谢了。”
“沈尚书多礼了。”
“恭喜大少爷,恭喜尚书大人啊——”
“多谢,呵呵,同喜同喜——”
尚书府正门口站着许多的小厮,负责接待来往的贵宾。而这些贵宾多是沈尚书的同朝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
姬无雪连同他们那一伙人来的时候,尚书府门前可谓是门庭若市啊,看那架势,不得不说这尚书大人人缘极好。
也是,纵观朝廷上下,清廉的官员不多,而这沈尚书便是其中一位。沈尚书名叫沈约,是当今皇上登基的那一年的新科状元。他是天子门生。由于皇上同龄,因此陛下对他十分信任,不到几年间便升为一品尚书。
除开尚书府的女眷之外,外庭男子此时都站在门口迎客。尚书沈约有一妻两妾,沈箓便是正房卢氏的嫡子,另外尚书府还有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皆是庶出。卢氏治理□□有方,两位姨娘都不敢在府中作乱,庶出子女也是对她恭恭敬敬。因此,这尚书府后院还算是十分安定,沈约也愈发疼宠卢氏。这也是当初沈箓弃文从武得以成功的最重要原因。
沈箓穿着一身红的发亮的婚衣站在门前,他头上竖着红绸带,束插着一块墨玉钗,十分好看,因着沈箓一脸白净斯文,此时红嫁衣却仿佛要把的脸透的更白净几分。
姬无雪,蔺寉,陈郃还有子慎子玄此时就站在一群喜庆的人后面,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由得惊诧了一下,说道:“走,咱们也进去吧!”
沈箓眼一尖便看见了五人,于是和一旁正在和他道喜的人说道:“李伯父,您里边请,晚辈先去一下。”
“好好好,恭喜恭喜——”
见沈箓走过来,那五人却站在原地齐齐不动了,沈箓疑惑,正要说话,便看见那四人一起朝着他抱拳鞠了鞠躬,齐道:“新郎官好啊,小生有礼了。”
“噗嗤——”
沈箓见他们这样,一下子便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多谢——”说完看向姬无雪和陈郃,说道:“两位伯父可是来了。”
“不知道呢,我才不想和他们一起,所以就自己来了。”陈郃首先说道。
待他说完。姬无雪也乐呵呵的道:“他们马上来。”
于是又看向子慎子玄,还没问,便听见子玄朝着他大声说道:“我那老爷子早不知道哪里去采药了,别管他了。”说完看向子慎,又道:“哥,你说是吧。”
子慎无语,朝着新郎官说道:“恭喜付休了。”
“多谢多谢......好了,也别站在外面,快写进去吃酒吧。”说完一顿,又看向他们几人,疑惑道:“将军呢?”
“将军呀,不知道被什么妖精迷了去,别管他了,总会来的。”陈郃嗤了一身,说道。
姬无雪不乐意了,立刻吵着说:“什么妖精,七郎你可别乱说,青离才不是。”
“不是?不是能把将军迷成这样,幸好我没见过她,要不然让我碰到,要她好看!”将军本就有疾,怎么可以这样荒唐的跑来跑去!气死我了!陈郃怒道。
“你怎么这样子说话——”
“我怎样——”
“真是不可理喻。”
子慎见他们好像是快要吵起来了,于是连忙充当起和事老,说着:“好了,今天是付休的大喜之日,胡闹!快进去。”
沈箓和沈尚书说了几句话后,便亲自带着四人进了大堂,姬无雪这个时候问道:“刚刚站在门口的不是你的弟弟?怎么那样一副表情?”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身子,就好像被刚刚沈箻蛇一般的眼神吓到了一样。
沈箓摇摇头,“他常常是这样,不过你也别担心,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想他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毕竟.....他还是我的亲弟弟。”
姬无雪正要点点头,却不料七郎突然冒出一句话,“那可不一定,看他那眼神,想要把人活剥了一样。”
蔺寉也说道:“你想多了。”
“你们可真单纯!”陈郃撇撇嘴,一副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单纯?他们这一生,哪会有单纯呢?就算曾经有,那早已经被磨练的不见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在沈箓领着他们来到大厅准备返回来时,站在门口迎客的沈箻朝着突然跑过来的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领命,立马转身跑去,留下沈箻蛇一般淬了毒的眸子,正在泛着绿光。
正准备继续到门口的沈箓,不想却被一个小厮拦住,说道:“大公子,夫人唤您过去,说是有急事,正在菱院里等着您。”
沈箓不解:“菱院?”娘怎么会去那里。“娘有说什么事吗?”
“回大公子,夫人并没有告诉小的,只是,夫人似乎是很着急。”见这小厮低眉顺眼的说着,沈箓一想,或许是真的有急事吧,说道:“走吧。”
“大公子这边请。”
当沈箓被领着来到菱院的时候,正门口,意料之外的来了几位贵宾。
秦王楚修煜当先走着,一身紫色的四角蟒服许是在满屋子的红色之下衬着略微有些和缓,以至于他的轮廓也不像往常那样的坚硬。紧跟着他的是一直依附于他的陵王爷楚修陵。
楚修陵长得不同于秦王那般的尖锐厉害,他面色平和,带着一股子书香之气,长相更是与他已故的母妃一模一样。他的母妃是当年陈国和亲的公主,可是早在是几年前就因病去世。
除了这两位,当然还有喜好游玩的静安王爷了。不过他们可不是一起来的,楚修昀穿着一身纯蓝的长袍,一举一动像是一幅优雅的画卷,他本是独身来的,可是不想在来这的路口就遇见了自己的这两位兄弟,兄弟于是相约,他不好推辞,就一起来到了尚书府。
他们一下轿,随身的公公就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道:“秦王爷,静安王,陵王爷到——”
正在门口迎客的众人听到这一声喊,愣了一下,惊诧的望过去,果然是看见了那几位天之骄子,于是沈约一个激动,便几步走了过去,领着家属在众位客人请安之后齐齐跪下,恭敬道:“参见几位王爷,王爷能来,鄙府蓬荜生辉。”
“沈大人快起,今日是大公子的大喜之日,本王先恭喜了。”静安王爷不像另外两个那样特意表现尊贵,见二哥不说话,于是他走上前,虚扶了一把,说道。
“多谢静安王。”
说完又道:“沈某糊涂了,王爷快请进去上座。”说完,便要带着几位王爷进去,楚修昀笑着点点头,正要跟随。可是却听见自家二哥,也就是秦王爷突然来了一句:“本王今日特意来恭贺大公子,不知道,大公子此时在——”说完后,眼睛瞥向站在沈尚书旁边的沈箻,见他微不注意的点了点头,心下暗自欣喜了几分,于是勾起眼睛,又接着说:“大公子呢?本王还得亲自恭喜恭喜。”
而站在秦王身侧的陵王爷此时也说道:“对呀,怎么一直没看见大公子?”
楚修昀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再多说话,就那样站在那里。
沈约愣了愣,心想他领着姬无雪几个进去之后,确实就没有再看见他了,喊过身后的丫鬟,吩咐去找大少爷之后,便乐呵呵的对几位王爷说道:“王爷先请上座,小儿马上便来。”
这个时候秦王等也不刁难了,笑着便进了大堂。楚修煜当先进去,在看到坐在厅里的姬无雪陈郃等人后,心下一想,朝着四周一望,顾长夜,竟然没来?!身边的陵王爷见兄长这样看,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小声说了一句:“没来更好,计划也许就更顺利了。”
楚修煜想想也对,于是不再管他们几个,走进主位。而楚修昀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想着来这婚宴定会碰到许多熟人,这不,他顺着两位兄弟的眼神一看过去,便看见了正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姬无雪等人。笑了笑,便走了过去。
姬无雪他们自然也是看到了这几个天之骄子,不过既然王爷他不过来,他们也不会去自找麻烦。可是,那个就不一样了,楚修昀一过来便朝着他们一鞠躬道:“几位兄台有礼了。”便一下子就坐在其中的一个空位上。他们也是知道这位静安王的脾气的,也不上前行礼,依旧坐在原地,开始和他唠嗑。
陈郃道:“王爷竟然也来了,不多见啊,你们说是不?”说完还看向自己的伙伴,却见其他四人都不理他,只好啐骂一声,看着楚修昀。
楚修昀笑了笑,似乎是带来了一阵温暖的风,说:“付休的喜事,我自然是要来的。”
陈郃点头:“也对,欸——”说完后左顾右盼,疑惑着说道:“听说王爷不是有个红颜知己吗?怎么今个没来?”
知道他说的是谁,楚修昀想到那个人,本就温润的面孔突然更加温柔,甚至是连眉间都多了一股深情,说道:“她有事,所以我就没让她和我一起。”
姬无雪听见他柔声说完,心中暗叫不好,果然一撇眼看过去,看吧,子慎那呆子,果然陷进去了。
楚修昀说完,又问道:“顾将军没有与你们一同来吗?怎么没有看见他?”
陈郃一听到这件事情就冒火了,急攘攘的就准备说:“别说他了,被那个什么——”
“咳咳。”姬无雪急忙一咳,示意他别说话了,在别人面前还乱非议将军的事?讨打!陈郃见自己也是不对,险些说漏了嘴,可是心中又怨,总要说出来,想着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静安王的红颜知己也是扶隐楼的人,于是小声啐骂了一句:“正不是个好地方,尽出些祸水!”
“什么祸水?”楚修昀离得他近,见他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奇心起,问道。
可是这个时候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见主位那边沈约的一阵怒吼,他们停下话齐齐望过去。
此时的沈约此时似乎已经是气急了,按着自己的胸膛想要缓解心中的气氛,他的妻子卢氏也正在一旁为他舒气,急急忙忙的说道:“老爷,你先别急,我们先去看看是怎样了。”
沈约听此一吼:“还能怎么样,都是你生的好儿子呀,竟然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
姬无雪等人一愣,心想也许是出大事了,急忙的走过去,楚修昀也跟在他们的后面。
走到主位,便当先看见的是秦王,陵王一脸似笑非笑看好戏的样子,心中更是疑惑。只见秦王此时发话了:“沈大人还是先去看看,没准是冤枉了大公子。”
沈约还是一脸愤怒,卢氏说道:“是啊,老爷,不能冤枉了箓儿。怎能听着小丫鬟的话就如此笃定。”
那个小丫鬟还跪在地上,听到卢氏这么说,想要为自己辩解,哭着说道:“夫人,奴婢是真的看到,看到大少爷在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苟合,奴婢绝对没有看错。夫人,奴婢是冤枉的。”
众人闻言,皆哗然一片,大公子竟然在大喜之日,做出这等肮脏之事,也难怪尚书大人这般愤怒了。
姬无雪等人一惊,糟了!!付休怎么——
正说着,沈尚书便一脸怒气的朝着菱院的方向奔去,一群人也都跟在后面。
姬无雪,蔺寉,陈郃,子玄子慎以及......楚修昀站在后面,看着依旧跪在大厅的丫鬟,姬无雪上前问道:“你所言不虚?”
“回几位少爷,奴婢确确实实是看见了,奴婢没有撒谎。”那丫鬟边说边哭了起来,一脸的泪水,倒是不像是在撒谎。可是陈郃听到她说,却忽的勾起唇,道:“你是这府中丫鬟?”
“是。”
“那你这般不顾大少爷,不顾尚书府的名声,是,不怕死?”陈郃反问道。
“我......我。”那丫鬟哽咽这声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发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一时间竟是瘫软在了地上。
几人见她这样,方知她是被人收买了,不管他,楚修昀道:“先去看看付休吧!”
————————
菱院之中,怒气冲冲的沈约朝里面冲去,后面还跟着数十个拿着棍子的小厮。
在后面则是一群凑热闹的客人以及慢慢悠悠的走着的秦王两人。
“有好戏看了。”
“皇兄说的是。”
菱院位于尚书府的一个小角落,本来是作为尚书府的藏书阁使用的,但是后来沈大人渐渐觉得有些不方便,于是把藏书楼换到了中院,而这个菱院便略加修缮,成了一个独立的院子,一直没有人住进去。
菱院很干净,完全不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地方,甚至还带着一股清淡的香味。
沈约和尚书府众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根本就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那个房间是紧紧地关着的,沈约站在门前,怒气上来,朝着里面吼道:“沈箓,你给我滚出来!”
没有声响,很安静。
“你,你们......去把门给我撞开!”指了指一旁的几个拿着棍子的小厮,吼道。
小厮们上前,顿了顿,似乎是有些犹豫,毕竟这是自己家的大少爷,而且还是这样不堪的事情。沈约知道他们在犹豫些什么,吼着说道:“给我撞开——”
“是,是。”吸了口气,将门猛的打开,看到的却是——却是,大少爷沈箓衣衫杂乱的站在床前一动也不动,头略微有些朝下,应该是在盯着床上背对他的女子。女子是穿着衣服的,可是也很乱,明显就是慌乱之间套上去的,只是女子一直背对着,并不知道是谁。
房间里明显充斥着一股麝香混乱的问道,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发生了什么腌臜事。这不,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明显是听见了周围女眷们的惊吓声。
那几个推门的小厮眼睛睁的大大的,没想到大少爷真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在敢动。
“竟然真的不知廉耻,在自己的婚礼上竟做出这样的事?”
“是啊,是啊,平日里看着沈大少爷是个知礼的人,怎么竟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新娘子都要来了,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折让别人新娘子怎么想,听说那新娘子是沈大少爷的青梅竹马,没权没势的弱女子,怎么受得了?”
“......”
“......”
听着后面官员们和他们的家眷不停的谈论,沈约真的觉得自己的老脸是要丢完了,自己清白一生,竟然会出这样的不孝子,想到这里,更是一阵气急,直直的咳嗽起来。
卢氏看见这样的场面本来就是一脸的伤心,眼泪更是不停的掉,险些都支持不住,身子骨差点瘫软下去,幸好有旁边的婆子扶着。现在又看到老爷不停的咳嗽,急急忙忙的走过去,说道:“老爷——”
“你别说话,看看你生的儿子,你给我看看——”沈约朝着她怒吼道,一张老脸更是扭曲的不成形。
卢氏闻言身子一震,却是不敢再说话又吼道:“沈箻,去把你大哥给我弄出来,毫不知耻!”
沈箻听到喊自己,暗自笑了一声,按住想要为沈箓说话的杜姨娘,快步,甚至是带着些雀跃的走过去。
留下一直躲在后面的杜姨娘一阵紧张,看沈箻刚才那庆幸的样子,不由得想到,这件事情,该不会是箻儿做的吧。杜姨娘虽然也是想要争宠,可也决不会弄这样子的事,这种败坏门风,害得可不只是大少爷,还有整个尚书府啊。只是希望箻儿别那么蠢。
沈箻急步走上去,向气得不行的沈大人说了声‘是’之后,就准备往里面走,可就在快要跨进门的时候,他还没说话,沈箓就缓缓的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