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隐花 第25章 白衣书生
作者:宋无默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孟青离看着南辛那副生怕会踩坏脚底下的桥的那副表情,只是很无语,说道:“好了,南辛,别站上面了,再这样站下去,坏了就找你了。”

  听到这话,正在脑海中幻想什么的南辛一下子反应过来,紧张的说道:“也是,快下去,快下去。”

  看着轮椅被急忙的推动,孟青离不用转头就知道后面的南辛是什么样子。

  待两人下桥之后,忽的,顿住了......

  什么叫做人间仙境,孟青离和南辛自然是看过许多,只是没有一处地方能够像这里这样,这样的......虚无缥缈。

  那座鸡血石桥不大,但是拱形却很高,而且石桥连着的那一方并不是和现在所处的地方一样,石桥尽头只是一个半圆的扇拱形,拱形依旧是用鸡血石雕刻而成的,上面有许多的层次分明的雕刻物,但是却并不是适用于佛家的经文,而是不知是何物的花草。

  南辛推着孟青离进了拱形,忽的顿住,看着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南辛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孤陋寡闻,至少是这两年,她身居扶隐楼,得到京城贵公子的高看之后,更是见识广阔。可此时,却没有一句话,可以说明眼前的所见。

  孟青离也是,本就心性淡然不为世俗之物困扰缭乱的她,看到这一幕,也是久久不能忘掉。

  “......所以说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谁又知道这寺内该会是怎样的别有洞天?”

  孟青离悠悠的冒出一句话,继而笑道,眼角浮现出高深莫测的光芒,似乎是瞥向身后的一处,略微放大了声音,朗声朝后面说道:“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嗯?呃......谁呀?”南辛总算是在这一句话之后,反应了过来,好像是听到青离说什么‘要谁出来’的话,于是她急急忙忙的向四周望去,一边望还一边朝着四周吼道:

  “谁?!快给本姑娘出来,否则,要你好看!”

  吼出了这一句话,看过去,依然是一片安静的样子,真的有人?南辛疑惑,看向前方坐在轮椅上的孟青离问道:“青离,你该不会是看错了?这哪里有人啊?”

  孟青离听她这样问,就知道这傻姑娘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她这样子,以后怎么放心?

  摇摇头,孟青离转过轮椅,面对着南辛,一身青衫拂过优美的弧度,看着傻愣愣的望着自己的紫衣女子,说道:

  “他一直跟着我们,可还记得,在寺门口的时候,你坐在台阶上,有很多的树叶落下来?”

  “记得啊!”南辛还记得自己十分累,于是坐在上面想休息一会儿,谁知道那树一直在掉叶子,她还在疑惑这是什么树,这个季节了竟然还掉叶子,真是讨厌?

  听到孟青离说起刚才的事,南辛点点头,又问道:“他从那时候就跟着我们?”

  孟青离点头,看向南辛后面的一个角落,又笑着说道:“然后是进来的时候,他也是跟着我们从那小门进来的。他与我们不同,自然是不用从那里进来。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后,我才疑惑,他究竟有什么事?”

  说完似乎是瞟到了后面露出的一丝衣角,孟青离嘴角略略的向上勾起,朝那边道:“你,还不出来?”

  南辛也转过身去,看向左后方的一个角落,眼睛一间便瞥到了那个微微露出来的白色衣角。怒火上身,加上她玩性大发,竟然就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总算是看到你了。”声音极大,生怕那人没有听到似的。

  孟青离坐在轮椅上,面色如常。她可以感觉得到,后面跟着他们的人没有一丝的内力,更是没有带着任何的杀气,所以才更是疑惑.....现在也是放心南辛独自去的。

  南辛她呀,更是夸张,竟然将自己的袖子挽起,露出白皙如同凝玉的手臂,大喊道:“还不快滚出来!”

  面带怒气的样子走到那个树之后,刚刚她正是从那小树的罅隙之中看到的。

  “嘿!你是谁!”

  南辛走到那后面之后,果然是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站着,穿着一身较为旧的衣衫,还算是纯白的颜色,只是应该穿的久了,就有些泛黄。但是这并不影响男子,仅仅是从后面看,他长得极高,站的极为规矩,直直的像是一颗松挺立在那里。

  可那男子的身子许是有些单薄,就这样站在那,看起来,有一种孤寂于世的感觉。南辛站在那可以看得见他的长发很光滑,很黑亮,后面束得很高,用一根长宽皆宜的布带子挽住。是个书生的打扮。

  南辛正想着他应该是一个书生,做那么这样的猥琐?竟然敢跟踪她们?!

  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团火,急于将它喷发出来。

  于是离得他们较远的孟青离只听见南辛突然的一声‘跟踪狂’,以及一个男子急急的叫喊。视线望过去,只能够依稀看见两个身影,并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难道,南辛又在.....欺负人家?

  孟青离不愧为南辛的好姐妹,果然事事都猜得准,只见那一头,当南辛打量完别人的背面之后,知晓了男子的大概身份,然后就是一声大吼:“跟踪狂!”,将男子生生的吓了一大跳,正准备转身看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恐怖,甚至是刚刚有了这个想法,便被南辛往后一扯,又白又旧的衣服被南辛扯在手上,使劲的一发力,继而拽住男子的手臂,将他硬生生的转了过来......果然是一个白净书生?

  男子长得,呃,怎么形容呢?很好看,虽然不像京城里的那些美男子一样,比如说修昀,他没有修昀的那种温润之气,陌上公子,却也是一个潇洒的少年;他不像容大哥和顾将军那样的器宇轩昂,风姿烈烈,却好像有着铮铮的傲骨;更不像姬无雪那样的风流倜傥,妖娆万千,却看着就是很舒服,有一种,对,有一种......青离的感觉?!

  那男子正疑惑着到底是谁将他拽过来,怎么如此的不礼貌,凝神看去,见是一位小姐,忽然间默了,心里暗自想着,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忽然之间不想跟女子说话,因为男子较高,于是他略微低下头,正准备说什么打扰了的话,却忽然之间看到了什么?!

  那细白的皓腕,以及细白之上红的透血的朱砂......心里猛的一跳,深吸一口气,又使劲的挣开女子扯住自己衣衫的手,忽的转过身去,在南辛十分不解,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只听见那有病的人忽然不知道嘴里在说什么话,嘀嘀咕咕的声音有些不清楚的传来: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非礼勿动......”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

  “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

  那男子一个人背着南辛嘀咕了大半天,搞得南辛一头雾水的,于是气急,也不管那男子还在说话,就将他的手臂一扯,男子没注意,便被她扯着站了出来。南辛朝着那边正看着自己的孟青离大笑了一声,却听见那男子都被自己给困住了,还在那里依依不舍的念叨着什么子曰呀,什么曰的。

  南辛觉得他很奇怪,朝他啐骂:“书呆子”,又看着男子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垂头看着自己挽起的袖子,又看到那白净的脸上冒出的丝丝红晕,一时间竟是笑了起来,“果然是个呆子!”

  不再和他多费口舌,将他一扯,快步走着就来到了孟青离的面前,又将那还在闭着眼睛念叨的男子一下子扯到她和孟青离的跟前,喊道:“你别念了,烦不烦啊——”

  男子停下口中念不完的话,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在看到南辛挽起的袖子时,又赶忙的移开,闷闷的说道:“这位小姐,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可是知道,身为女子,自是当行为端庄,如此,如此.....”似乎是有些说不出来了,那男子深呼出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如此□□.....视为不雅,虽然我朝并不推行女子当遵守三从四德,但是......身为女子,自当有礼有态,才可被视为女子之——”

  “闭嘴——”

  “这位小姐,你实在是不该大声叫喊,这于公,朗朗之下,乾坤淼淼,于——”

  “你想让我弄死你是不是?!”

  南辛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人,看来果真是个秀才,天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真是无趣的很。急急忙忙的截断男子滔滔不绝的话,南辛朝着他吼道:“你有问题吧!废话怎么这么多,本小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啰嗦!”

  孟青离一直看着两人吵嘴,等到他们停下来,听到南辛说话,孟青离才把视线认认真真的放在那个白衣男子身上。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秀才不错,那样的之乎者也连篇。想到三个月之后就是今年的科举了,这男子想必也是准备考试的。只是看着那样灵秀的人,怎么如此的拘泥古怪?!

  男子一身白衣,钟神挺立,身上很干净,没有像京城那些个公子一样穿的繁琐,戴的金银。他头上竖着一个布带,没有玉做修饰的冠子。整张脸很干净,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晕染着整个世界里所有美好的山林事物,那样的清透,无暇,带着明亮的光,很纯净。

  就这样的他,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看南辛的样子,似乎真的是不想放过他了,又朝着他道:“知不知道,本姑娘最讨厌什么知乎,什么者也了。真是麻烦!”

  “这位小姐,女子本不该如此,你这是对孔老夫子不——”

  “公子想来也知道,‘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怎能这般不顾谦仪,与朗朗乾坤之下争呢?”

  很静很静,就好像是一壶水,孟青离淡淡的声音就这样出传入那男子的耳中,滴答,滴答,泛起响声。男子停住口中的话,这才看向一旁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青色的衣衫,好像是一团清清淡淡的汤,就这样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孔老夫子不是还说过‘礼之用,和为贵’?”

  男子听到她的这话,很轻的声音,却好像是快要剥落了他完美制作好的茧,将他所有的卑劣都一览无余。似乎有一些无地自容了,但是,她说的极对。身为文人,本就不该狂妄于才学,疏忽于争论......

  孟青离见她明白了自己的话,也不再多说,她本意并不是为了说明这男子不懂礼仪,妄言议论,只是,看着他空灵的目光,灵秀的身姿,总是想着,这人,该不会是深潭泥陷的,必有一日冲飞青云。于是说道:

  “公子本是灵韵深厚之人,总是不应用礼教束缚,所谓礼教,本该明在心罢了,妄言想着形式,却是难以深就。”

  男子闻言猛地一震,灵韵的目光唰的冲向坐在轮椅上的孟青离。看着她淡淡晕开的笑容,忽然心下一阵慌乱,急忙的垂下头,躬身朝孟青离一拜,朗声道:“小姐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刚说完话,不,他还没有说完,只听见‘呼哧’一声,男子察觉到她移开了轮椅,一怔,抬起头来,明丽的眼神中布满了不解之色。可是孟青离却只是撇开脸,笑了笑,说道:

  “男儿重在尊气,不下跪,不躬身,不曲手,不缝衣.....我并非大善之人,怎受得了你这一拜?”

  男子一愣,看着女子侧着身子的样子,一时间竟然觉得这女子才学异常,颇有世家之风。见他这样说,男子自然是不好再朝着她躬身了。直起身子,低下头看着女子,有些晃神......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南辛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咬文嚼字的,觉得实在是太无聊了,这下他们一说完,南辛便想起先前的事情,于是拉过男子的衣服,凶狠狠的朝他说道:“喂——你说,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你,该不会真的是有什么病吧?”说完,南辛立马放开了男子的衣服,急忙往后走了一步,朝他道:“快说!”

  男子默了,脸色顿时表现出那种受冤枉了的姿态,说道:“小生实在不知,不曾跟随着两位姑娘啊?”

  听到男子说,孟青离也在心里思索,刚刚看他的那个样子,想来也不是这样子的人,只是不知,就这么巧?

  可是南辛偏偏不信,一个劲的朝他捅出话来:“你还说没有?刚才在寺院门口,说,树上的是不是你?”

  南辛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加上南辛本就是个明丽的俏佳人,这样硬是将男子看的不好意思起来,慢吞吞的说道:“真的没有,我在树上,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还想狡辩,口齿不清的一看就有问题!”

  男子更是说不清楚了,看着眼前一心把自己当做是跟踪狂的明丽女子,不由得扶额一叹,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在树上....嗯,在研究那树?”

  “研究树?”

  “嗯,正是。”

  孟青离见他说是在研究树,想着自己应该是错怪他了,而南辛更是疑惑不解,惊道:“研究树?你需要跑到树上去?天,果然不是,呃,我辈凡人可以理解的......”

  男子好像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呐呐的说道:“因为,那树可是难得一见的百年古树了,而且还是那样稀有的品种,当然是要好好的研究一下了,所以,我才......上去的。”

  南辛还是不想放过他,又追问道:“那进小门里呢?难道你也需要?”

  “我,我......”这个时候确实不好说了,眼睛却又不小心望到孟青离坐着的轮椅,想到那样的女子,竟然会是不良于行,心中塞塞的,也难怪她们要走那个小门了。

  吞吐了半刻,见南辛一直看着自己,心中更是有种说不明的感受,想着,这女子,长得这样好看,怎么会是这样的,凶暴!顿了一下,忽然间又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

  默默关注了一下孔老夫子,又抬头,看着一直用看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南辛,又看向静静的坐在轮椅上面的孟青离,说道:“我是想着这门口竟然会有那种树,所以想要进去看看,可是......又想着寺里香火不胜,应该是有什么怪事才对,所以,就走小门进来了。”

  原来如此!

  “......”南辛囧。

  “呵呵,巧,巧合而已......”男子又说道。

  南辛见他老老实实的说话,也就不在对他凶,但还是恶狠狠的说着:“好了,既然是这样,那没事了,你走吧!记住,不要再跟着我们,小心我揍你!”

  “哎,女子本不该因——”

  “滚——”

  孟青离轻咳了两声,示意南辛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南辛看她的样子,也知道自己不该说,没准到时候楼主该啰嗦的对象就不是眼前的这个白面书生,而是她了。

  孟青离见在这里也耽搁了不少时间,朝着那男子说道:“公子,我与舍妹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告辞!”

  南辛这才想起她们还有正事没有做,朝着男子努了努嘴,便从他的身侧绕过去,扶着孟青离的轮椅,将她往前推着。依稀之中,男子只看见孟青离浅浅的微笑,一晃眼,便只看得见南辛的背影。

  “告辞?”口中喃喃的念着,看着那人的身影,一瞬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