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雨轩中,李清婉安坐在榻上,俯视着跪在她脚边的大夫,淡淡道:“宋大夫,听闻方才刘嬷嬷相邀时,大夫你似乎有些要事,可否说说是何事?”
语气淡淡,却无形中透着一股压力,让宋大夫有些透不过气来,回答时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启禀三小姐,草民,草民方才……”
李清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宋大夫怎的当真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也就随便说说,大夫不必在意。”
宋大夫非但不觉得放松,还觉得心中更加紧张了。
“宋大夫,我脚上的伤还得多多麻烦你了。”
“是是,这是小人的职责所在。”宋大夫连忙开口。
李清婉低垂下眸,温和浅笑:“那我便放心了。嬷嬷,替我送送大夫。”
待送走了宋大夫,刘嬷嬷便进了屋,看着李清婉平平淡淡的模样,喜道:“小姐,今日可灭了大夫人的威风了。当着两位皇子的面出了这么多差错,老爷定会对她心存芥蒂。”
“不会。”李清婉摇了摇头,手指微动,眸底是深沉如墨的色彩,“就算她今日受了教训,她依旧是王府的大夫人。”
刘嬷嬷见她脸色沉了下去,不再多谈。
一日后,陈若惜带着数十个丫鬟婆子来到了碎雨轩,见到站在门口笑得温柔可意的李清婉,强压下心中的痛恨,笑着迎了上去,道:“清婉,你看娘近日忙得很,这么就才给你挑好了丫头婆子,你可别怪娘啊。”
话中无非是在宣告:她陈若惜想什么时候给李清婉挑人就什么时候挑,再慢她也得忍着,她陈若惜才是当家主母,掌握着大权。
李清婉不动声色地淡淡一笑:“清婉懂得,大姐落了水,那日素蓉姐姐又挨了罚,如今还在养伤,娘一时间忙不过来也是难免的。”
字字都是在提醒陈若惜她昨日丢的脸。
陈若惜笑容不变,欣慰地拍拍李清婉的手,温声道:“清婉,你这么懂事,娘也就放心了。”接着又转过身,对着那数十个丫鬟婆子道:“还不来拜见三小姐。”
丫鬟婆子恭恭敬敬地上前,对着李清婉行了礼。
李清婉静静地看着她们行完礼,挽起温和的笑容,对陈若惜道:“清婉知道,娘挑选的定是最好的,只是父亲说过要让清婉自己挑选。况且,碎雨轩也要不了这么多下人。”
陈若惜眼底闪过阴霾,却笑得温和:“是娘疏忽了,要不然,你从这些个丫头婆子中挑几个。”
李清婉对着她略一福身,轻声道:“那就多谢娘了。”李清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一片跪倒在地的人,果不其然,见到了锦宝。
李清婉微微眯起了眼,缓缓地从跪着的一排人面前走过。锦宝静静地盯着地面,看着那绣着精致花纹的绣鞋在自己身旁停下,主人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身旁的丫鬟抬起头,脸庞娇艳,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惊蛰。”
李清婉淡淡一笑,答道:“长得这般可人,日后便留在我身边吧。”
锦宝低垂着的眸中划过惊讶,她能够看出这个惊蛰不简单,方才李清婉过来时,惊蛰紧张地蜷起手指,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的。再者,惊蛰那双媚眼中藏不住的野心,锦宝不信李清婉看不出来。
李清婉又走了一圈,挑中的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却始终没有挑选锦宝。
陈若惜看了一眼跟在李清婉身后的丫鬟,笑道:“清婉,这才挑了四个,怕是不够吧。”心中却已经安定下来,李清婉挑中的四个下人中,有两个是她安排的。
李清婉淡淡一笑,答道:“够了,既然是娘挑选的,清婉自然放心。”说完,向前走了几步,腰间的绣帕却忽然飘落下来。悠悠地飘了几圈,落在了锦宝面前。
锦宝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捧起绣帕,恭敬地呈到李清婉面前,道:“三小姐,您的绣帕。”
李清婉回过身,看着锦宝手中那一方洁白的绣帕,忽而轻轻笑了:“这帕子与你有缘,便赠了你。看来,你与我当真有缘,便留在我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如何?”
此话一出,原先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是愣了愣。陈若惜眼中划过一道光,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锦宝连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恭敬道:“多谢三小姐。”
随后,陈若惜带着剩下的丫鬟婆子离开了。李清婉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四个丫鬟,道:“既然你们跟了我,忠心侍主,我自是不会亏待。但若是有了背叛,我也定不会轻饶。”
几个丫鬟都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李清婉的目光落在惊蛰身上,微微一笑:“惊蛰,除了锦宝,我身边还缺一个贴身丫鬟,你可否做好?”
惊蛰立刻跪下,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奴婢一定尽心侍奉三小姐。”
李清婉唇边的笑意越发深刻,对,惊蛰说的是尽心,而不是忠心。
“好,起来吧。”李清婉淡声道,惊蛰起身,退到了一旁。李清婉又看向剩下的两个丫鬟,容貌平庸一点的恭恭敬敬,言语谨慎,是平添。容貌姣好,浑身透着淡然气质的,是南枝。
“说说你们会做什么吧。”
“奴婢对照料植物比较擅长。”平添低声道。
李清婉浅浅一笑,道:“平儿,你来碎雨轩是要照料我,还是我的院子?”
平添因李清婉的调侃而羞窘,支支吾吾地开口:“是奴婢没用。”
李清婉轻垂下眼帘,温声道:“我既挑中了你,你便是有用的。刚好我院中养了些花花草草,你先去料理,等你料理好了它们,再来见我。”
平添低低地应了声“是”,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南枝静静道:“奴婢以前在相府厨房打杂。”
“这样吗?”李清婉叹息,笑道,“只可惜我这碎雨轩没有小厨房。”
南枝轻垂下眸,不知如何回答。
“我这屋中缺少打扫的人。在碎雨轩小厨房修建之前,就只好委屈你了。”李清婉端起茶杯,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轻啜了一口,舒服地眯起了眼,淡淡道,“南枝,如何?”
南枝行了礼,同样平静地回答:“是。”
夜色深邃,李清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棋局,黑白棋子相互纠缠。纤长的手指执起黑子,落下。两颗颗黑子,落在白棋的要塞,仿若两把大刀,落在白子的脖子上,随时都会要了她的性命。
“但是,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李清婉撑着下颚,唇角的笑容在幽幽的烛光中异常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