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中的气氛有些凝重,李彦看着跪在面前的锦宝和惊蛰,表情有些难看。
惊蛰已经哭红了眼睛,抽噎着说:“老爷,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都这么晚了,小姐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锦宝静静地跪在一旁,缓缓握紧了拳。惊蛰现在哭得这么伤心,只是说的话,哪句不是在诋毁李清婉的名声呢?
陈若惜微微弯起唇角,眸底闪过一丝阴狠,哀哀地开口:“这可怎么办啊?好好的一个姑娘……”言语之中,却已经肯定了李清婉清白不保。
气氛正凝滞着,陈若惜的丫鬟采薇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低着头说:“老爷,夫人,三小姐回来了,只是……身边跟了一个男人,行为举止,有些亲密。”
说这话时,李彦的脸色沉得可以滴下墨来。
李清婉走到门边,正听到了这句话。她是故意的,方才下马之时,她故意让薛光扶她下马。而这采薇,仅仅看到了薛光的背影。
李清婉不紧不慢地走进门,行了礼,静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惊蛰和锦宝。
陈若惜看到她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连忙开口:“清婉,你如何了?方才你身边的丫头就这样只身回来,可把娘吓坏了。”
李清婉温温和和地回答:“娘,清婉不碍事。”
李彦看着李清婉,终于开了口:“你一人回来的?”
李清婉眸底闪过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不,清婉路上遇了些事,并非一人回来。”
陈若惜担忧地开口:“清婉,你遇着什么事了?是谁陪你回来的?”
李清婉微微抿了抿唇,却不开口。
采薇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刚刚看到,是一个男子……”
李彦狠狠地将茶杯掷下,碎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飞溅,他怒喝:“逆女,跪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若惜仿佛看到了李清婉眸底的嘲讽。她忙道:“清婉,快些跪下,别惹你爹生气。”
“相爷当真好本事,便是这样对我家清婉的!”
门口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都是惊愕。
只见薛光身着银边黑衣,快步走入,满身的煞气让屋内的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李清婉微微勾起唇角,唇边的笑容温和甜美,刺得陈若惜睁不开眼。
只听李清婉温温和和地唤了一声:“舅舅。”
薛光点了点头,无形中将李清婉护在身后,对着脸色变换不定的李彦道:“相爷,真不巧,本将军就是这贱奴口中的男人,本将军想和自家外甥女亲近亲近,怎么了!”
李彦终于平复了心情,开口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清婉,你怎么不说清楚?”
李清婉静静道:“清婉想着舅舅与父亲多年未见,不知如何介绍舅舅。只可惜……”李清婉的目光落在采薇身上,叹道:“娘身边的人似乎对清婉有些误会。”
陈若惜一惊,忙呵斥道:“你这贱奴,竟敢将薛将军认成无礼之徒,当真是该死!”
这话,是要坐定了李清婉清白不保了。
李清婉抚过鬓发,轻叹:“死倒是不必。娘,人孰能无措,关键是知错能改,不是吗?”
陈若惜僵硬地勾了勾唇角,道:“清婉真是善良。”
“不过,有错当罚。”李清婉目光落在跪着身子颤抖不已的采薇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再怎么说,一个奴才,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主子的名声,岂能让她们随随便便污蔑了去?舅舅,你在军中多年,应当知道如何教训乱说话的下人吧。”
薛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陈若惜,目光中含着杀意落在采薇身上:“在军中,这种人死不足惜。”
李清婉淡淡一笑,道:“舅舅,这是相府,不是军中。父亲,您说,当如何处置?”
李彦沉下眸,微微握紧了拳,道:“薛将军说的是。”
陈若惜面色很是惨白,却不敢说一句求情的话。
李清婉轻轻一笑,说:“父亲,舅舅,这奴才有错,但罪不至死,清婉有一法,不知可不可行?”
李彦看着她唇边温和的笑,示意她说下去。
李清婉神色不变,只轻描淡写道:“既然这奴才不会说话,为了防止她日后再说错话,拔了舌头便是。”
“拔了舌头便是”,这句话,说的轻轻的,柔柔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里一滞。
采薇很快被拖出去了,夜空中凄厉地惨叫淹没在风中。陈若惜的脸色惨白如雪。
薛光不喜李彦,甚至可以说恨,与李清婉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李彦亦是不再多留,临走之前竟是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陈若惜。
惊蛰和锦宝僵硬地跪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李清婉看着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的陈若惜,温声道:“娘,夜风颇重,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为了清婉奔波不眠,还真是让人过意不去。”说完,不看陈若惜难看到极致的脸色,转身就走。只是,等到李清婉转身走了几步后,却突然回过了头,看向依旧跪在原地的惊蛰和锦宝,淡笑道:“你们怎么还留着,不随我走吗?”
两人皆是一凛,急忙起身跟上。因为跪了太久,惊蛰踉跄了好几下。
“这里血味太重了,让人闻着头晕。”李清婉轻声道,“惊蛰,辛苦你了。”
惊蛰闻言,只觉得从后背蹿上一股凉意,直达心底。
听风轩中,陈若惜跪在地上哀哀凄凄地哭着,眼泪从她不施粉黛的脸上落下,显出了几分娇弱。一头青丝如同丝缎一般展开,在烛光下透着幽幽的光。陈若惜声音凄婉,说:“采薇有错,都管我平日里没有管束好。可是,老爷您也听到了,将军确实说他想亲近婉儿,天那么黑,采薇看错便是居心叵测了吗?”
“她错在胡言乱语,妄图污蔑主子的清白!”李彦怒道,“今日,你言语中处处透露清婉会失了清白,这便是你这当家主母的作态!”
陈若惜愕然地看着他,满目哀伤:“老爷,十多年的相伴,到最后,你竟如此怀疑我?这些年,我给清婉的,衣食住行,那些比自己的女儿差?甚至那红香珠,清婉喜欢,我便连乐儿都没给看,便给了清婉。”
“今日发生了这些事,这么晚了,我怎能不担心清婉?”陈若惜睁大了眼,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顾不得擦,凄凄地问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我怎能不担心?十几年了,我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不,甚至比亲生女儿更亲得疼爱着,不舍得骂一句打一下,就因为我今日急得失了分寸,就让我这些年的真心相待付诸东流了吗?”
李彦沉沉地看着她,看得陈若惜心底发颤,面上却不露声色。
“若是这些年的真心相待都是假的,你该有多可怕。”
只这么一句话,让陈若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罢了,这件事,我不再追究。”李彦缓缓道。陈若惜还来不及松下一口气,就听到李彦接着道:“以后清婉的事,你别多管了。”说完,快步离开了听风轩。
陈若惜瘫坐在地,久久回不过神来。良久,她回过神,快步走到案几前,准备了笔墨。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碎雨轩中,李清婉静静地坐在榻上,身后,锦宝为她擦着濡湿的长发。惊蛰小心翼翼地端上了热茶,奉给李清婉。李清婉懒懒地开口:“不了,喝茶会睡不着。”
惊蛰手臂微微一僵,恭敬道:“奴婢去倒了。”说完,连忙往外走。
“惊蛰,你可知这明前茶,一杯便是你一月的银钱。”李清婉不紧不慢地开口。
惊蛰站在原地,额角冒出细密的汗,不知如何应对。
“三小姐,老爷来了。”平添从外面小步跑进屋内,恭敬地开口。
李清婉淡淡一笑,道:“去请进来。”
惊蛰这才发现,方才沐浴之后,李清婉不似往日一般穿着睡衣,而是正服,像是早已料到有人回来。如今想来,惊蛰只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