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云泽跟易安讲剧组趣事,那边许潮生暗中观察,还顺便打了个电话,现场直播。
“还在说话呢。哎哟喂,你是没看到咱们小云泽是笑得有多甜。以后谁要在跟我说,她在私底下是面瘫,我就怼谁。”
在家待产的周荨要他照张照片:“无图无真相。”
许潮生说:“不急,晚上有的是机会。”
相信只要女孩在这里,林云泽就会一直这么笑下去。而且人小两口现在甜蜜着呢,他才不要跑过去被胡乱喂狗粮。
下午六点,剧组放盒饭。因为影棚是临时搭建的,没有准备食堂和餐桌,大部分人只能端着盒饭站着或蹲在地上吃。当然几个主演的待遇要稍微好一些,她们能坐在影棚里的椅子上吃饭。
林云泽领了两份饭放在桌上:“今天运气不错,还有多余的。你快吃吧。”
易安打开盖子,看了看饭菜的内容。两荤一素,还算不错。但吃了一口后,她就有些失望了:“果然盒饭就只能是盒饭啊。”
吃过晚饭,林云泽去换衣服化妆,准备拍下一场戏。易安像小鸭子一样,跟着林云泽转。
易安见林云泽要脱光光,就问:“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她问的时候,屁股牢牢粘在椅子上,眼睛更是盯着正在解扣子的林云泽。
林云泽脱下外套:“你想看就看。”
易安“哦”了一声,她的视线在林云泽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徘徊着:“你果然胖了。”
“恩。”林云泽脱裤子。
“我喜欢你有腹肌的时候。”易安说。
“拍完就减。”林云泽说。
易安想克制住自己不要笑,但她发现自己办不到。
晚上剧组一共安排了两场戏,一场是许潮生的外景,一场是林云泽的内景。
许潮生的戏很好拍,只要他从远处走来,匆匆走进盛夏住的小区楼里就算完。他拍戏向来顺畅,没一会儿便拍完了。
然后整个剧组再挪到屋内来拍林云泽的内景。拍的是盛夏写信这一场戏。
这场戏也很简单,只用拍几组镜头就好。基本就是几个机器对着她从不同角度拍,然后她按照导演在摄像机外念的内容,一字一字的把信写出来。
上场前,林云泽跟易安说:“等会儿拍戏时,一定不要发出声音哦。特别是当谢嘉导演在场的时候。”
易安点头,并手动拉拉链,把嘴给缝上。
由于这一段不需要现场收音,谢嘉干脆自己导起了戏。
“你现在开始写信,但你并不是那么着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份遗书,而是一把帮助你打开未来世界大门的钥匙。怀着美好的心情,你终于开始了写信。”
在谢嘉的描述中,林云泽慢慢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进入到角色中。
盛夏摊开一张纸,这纸是她从医院里拿回来的,很薄很透,最上面还印了医院的名字。关于这张信纸的选材,她并不是随意选取的。
一切都是蓄意而为。
她的儿子前两天因为车祸入院了。在昨天,她在医院里遇到了警察徐冲。
徐冲说,他的母亲生病了,他来医院照顾她。
但盛夏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那个警察看她的眼神,和二十年前一样,对她处处防备,疑心重重。
有时候盛夏会想,当年她有遗漏什么线索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警察为什么一直在怀疑她但她知道,她的杀人实施得非常完美,她蓄意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但每个人都认为他的父亲是意外身亡。
而徐冲一直无法抓捕她,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她到医院外的超市买东西时,徐冲找了上来。
“盛夏,我希望你去自首。”
“徐警官”盛夏说话声音轻柔,似春风拂面,让人感觉到舒服。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徐冲的心情无法放松。
“我能恳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吗”盛夏怯生生的看着他,复又垂下头去,“我只要一回想起那一天,我就感觉分外恐怖。”她微微颤抖着身体,连声音也有了颤抖。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似是想要挣脱某种痛苦。
“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做,那么死的人就是我了。”
徐冲心里叹气,这就是他此前遇到的最大的困难。连法院也认定,女人这样做,并不属于防卫过当,而是特殊防卫,因此判定女人无罪。
可是凭借他多年的办案直觉,他认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光杀了自己的丈夫,还是二十年前一起凶案的凶手。他之所以认定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凶案,并在此时找上门来,则是因为:“盛夏,我现在手里有证据了。”
盛夏一怔,她抬起头来看向男人。
“我知道了你杀父的原因了。”男人并没有直接抛出所谓的证据,而是像女人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三个人,一个父亲,一个女儿,以及一个警察。
女儿从小起,就跟父亲一起生活。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去哪儿了。但在父亲一次醉酒后,她知道了母亲的下落。然而知道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母亲的替代品,忍受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折磨。
恨意开始一点点的累积。
终于有一天,女孩选择了报复回去。最佳的办法就是让男人去死。但她知道,由于力量悬殊,她根本无法用普通的办法。
女孩平时喜欢读书看报,从新闻中她知道了,世界上有很多种意外,能让一个人死去,比如说燃气爆炸。为了成功伪装出一个燃气爆炸现场,她做了许多次试验与模拟。
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女孩的计谋成功了。
随着一声爆炸声响起,浓烟从迅速笼罩住屋子,屋内同时伴有火光出现。
女孩家住在五楼,发生火灾的地方是厨房,女孩的父亲正在厨房里,熊熊大火阻挡了他从厨房门逃生的可能。
当发现无法将火扑灭后,他选择了跳窗逃生。十分不幸的是,父亲并没有找准落脚点,于是直接从五楼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而那一天,由于天气原因,大部分邻居都选择了外出避暑,直到火灾发生五分钟后,才有人注意到了火情,并随即报了警。
大火被扑灭后,警方进入现场勘查。其中一个警察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那就是家里三个打火机都没有了油,但家里却到处都有装有烟灰的烟灰缸。据熟人说,死者生前是个烟鬼,每天至少要抽两包烟。
警察又一一查看了死者家里的情况,他大概推断出了死者生前十几分钟里的事午睡起来,烟瘾犯了,叼着烟四处找打火机,却发现几个打火机都没油了。他于是只能去厨房。
死者在几年前,嗅觉就不灵敏了,所以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出厨房空气里的问题。他打开了厨房门,空气中出现了一些小火花,但他并没有看到。他扭开了燃气开关意外就发生在这一瞬间,燃气爆炸了。
后来他见到了放学归来的死者女儿。小小的孩子无法接受父亲的死亡,一时间变得有些呆呆愣愣。直到死者的远方表亲来接女孩,女孩才又恢复神智,抿着唇露出一个无害又可怜的笑。
然而正是这个笑,加重了警察对女孩的怀疑。直到今天以前,警察都一直在寻找证据,想要证明男人并非意外身亡。
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二十年后,已为人妇的女儿身上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命案案发地点依然实在厨房,没有了油的打火机,厨房泄露的燃气只是这一次,是妻子亲手捅死了自己的丈夫。
盛夏听完了故事,她依然很有耐心,但她换了一副面具说话:“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徐警官,我儿子的药该输完了,我先上楼了。”
徐冲叫住盛夏:“你一点也不好奇,我找到了什么证据吗”
盛夏停下了脚步,看着离她只有一个手臂距离的警察:“如果你真有证据,那你应该早一点拿出来的。”
徐冲脸色骤变,刚刚这句话明明已经是变相承认了他的心里涌起无限澎湃,凶手近在眼前,但他却并不想立即就逮捕她。
徐冲沉声说道:“盛夏,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一早,我就会去把证据移交给上级。如果你能在九点前,出现在警局自首,我就不会这么做。”
盛夏这次没有回答他。她慢慢离开了,只是在等电梯时,电梯门上的倒影彻底暴露了她的内心。她正在笑,笑中带着愉悦与解脱。
因为此前这场意外,当深夜到来时,女人回到家中,开始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写信。
“我是盛夏,盛开的盛,夏天的夏。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虽然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可当它真正到来时,我还是觉得不舍。
二十七年匆匆,一晃眼而过,每当我怀念过去时,我都在想,那些都是我过去曾经历过的吗
被父亲强、奸,然后杀死父亲。被丈夫强、奸,然后杀死丈夫。
这样一想,我的二十七年真的过得很有意思”
易安一开始还觉得这场戏没有下午的有意思,但当谢嘉一开口,她心里就刷起了一排排的“握了个大草”“云宝宝竟然挑战的是这么一个角色,厉害了我的云”以及“这真的不是遗书吗不是吗不是吗”
许潮生在看拍戏现场之余,还不忘关注易安的情况。
当他看到易安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时,他握拳抵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虽然现场没有收音,但要知道,谢嘉是一个对现场非常严格的导演,要是他现在笑了,那么迎接他的将是谢嘉的黑脸,以及好几场戏的故意折磨。
他悄悄的往易安那里挪了过去。
“你觉得现在的林云泽美吗”
易安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吓得跳了起来。但她显然还记得林云泽的话,在跳起来的一刹那,就捂住了自己即将尖叫的嘴。
她回头看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在吓她,结果看到了帅得惨绝人寰的许潮生。
“许、许、许”
“许潮生。”许潮生看她“许”了好几次都没“许”出来,于是自报家门。
易安尴尬到脸红,她不是“许”不出来,而是脑子太嗨,短路了。谁能想到,她还有被许潮生主动搭讪的一天呢。
许潮生问:“你就是林云泽的朋友吧。我听她说过你。”
易安有些好奇的问:“诶她说过我什么吗”
许潮生说:“就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易安笑了笑,只是最好的朋友吗她心里有些微微失落。可她又马上反应过来,许潮生只是林云泽在剧组里一起共事的人。那么当林云泽向他说起她,并用“最好的朋友”来形容她时,那就是说,对于她来说,她是相当重要的人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所以易安又点头说:“恩”
许潮生问:“既然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了,我能向你问一些事情吗”
易安问:“是什么事”
许潮生说:“你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吗”
易安迟疑了一下说:“知道。”
许潮生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但他又故作神秘道:“原来你也知道。”
易安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原来林云泽说过吗不可能吧。
许潮生说:“我就说嘛,小云泽是绝对喜欢凤焯瑜的。这下凤焯瑜不用担心了。”
莫名被拉了出来躺枪,还被未来的妹媳讨厌了的凤焯瑜表示:青天大老爷,宝宝冤枉啊
而易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中出现了空白。
许潮生见易安脸色不对,连忙弯腰小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易安心里醋瓶子倒了一地,她的眼睛里迅速积累起泪水,却她又死死憋住,不肯落泪。
拍完戏,林云泽飞快往易安那里走,想问易安她演得怎么样。但当她走近时,她觉得易安那里氛围有些奇怪。
为什么易安的表情像要哭了一样,而许潮生看她来,先是摊手表示无辜,又跟她眨了一下眼睛。
林云泽大觉不妙,她快步走过去,想要问易安发生了什么事。
但易安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察觉到了林云泽的到来,易安只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剧组。
林云泽想去追,却被许潮生抓住手。她第一次朝这位对她帮助良多、她也十分尊敬的老师发了火:“你放手”
许潮生一怔,手一松,手里的人便立刻跟着跑了出去。看着女孩们纷纷跑离剧组的背影,许潮生觉得自己的这个玩笑似乎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