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歌一挑眉毛,笑了:“大姐和我有仇么?和四姨娘要如此冤枉我?”
“我——什么时候冤枉你了?”梁宫溱顿时瞪大了眼睛。
“若非你派人请的家丁,他还能自个儿认得路走到女子的闺房么?”梁昭歌让李妈妈做的第四件事是模仿梁宫溱的字迹写一张纸条,然后在偷偷的给予梁昭歌。
“我、我……我何时请他来了……”梁宫溱面色一变。
梁昭歌眯了眯眼睛,目光却尖刻如刀,“哦,大姐婚事迟迟未定,你又在青春妙龄,寂寞难耐也是人之常情……”
她神情镇定,再加上语调古怪,却含着三分嘲讽,梁宫溱哪受得了这份羞辱,煞白了脸,嘶声道:“你胡说什么!”
梁昭歌慢悠悠地打断她,抖了抖手里的纸条:“大姐,你看看这个!”
梁昭歌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要事相商,秘密,速来,如仙。
和原本的纸条一样,惟独多了落款,如仙。
梁昭歌微微一笑,道:“这是刚刚我进来时,从家丁的身上搜出来的,至于如仙么——”
梁丞相一看,面色就变了。如仙,是自己赠给爱女的字。
只听到一声怒喝,众人回头,大夫人脸色极坏道:“满口胡言!”
梁昭歌的神色不变,道:“母亲,这里的每一个丫头妈妈,都可以作证,她们都是亲眼看见了,这纸条是从家丁的身上搜出来的。”
大夫人目光严厉的扫过众人:“你们谁看见了!”
被她那么可怖的眼神看着,谁都不敢吭声,大夫人随便指着一个妈妈,冷声道:“你看见了吗?”
那妈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垂下头闷声道,“当时场景太过混乱,奴婢,奴婢也、也不记得了……”
大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却听到李妈妈道:“夫人,奴婢亲眼见到了。”
大夫人冷冷望着她:“就你一人为证,证言不足可信。”随后,她望向梁灏山,“宫溱是什么身份的人,她怎么会做出这等不知礼数的事情!”
“父亲,你一定要相信女儿啊!”梁宫溱无法掩饰内心的急切,她委实,有点慌了。
这件事,居然牵扯了两个小姐,闹的太不像样子!梁灏山轻轻咳嗽了一声。
“全都住口!今天不过是家丁误闯了小姐闺房,四皇子您先回去吧!您不是还有事要办吗?”梁灏山当机立断,直接说道。要分是非黑白,也要遮家丑,万不能当着外人面审问。
看他的脸色,便知道此事已成定论。孤独景知道梁灏山的意思,于是站起来:“我们走!”
“怎么这么吵啊!”不远处传来熟悉而苍老的声音,梁昭歌让李妈妈做的第五件事就是通知老夫人。
大夫人着急的上前道:“老夫人,您怎么来了,小孩子不懂事,冤枉了宫溱呢!”大夫人把受害者转移到了梁宫溱身上。
“老夫人,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被冤枉,就不会扯出大姐”梁昭歌心中冷笑一声,想把罪责摆脱,没那么容易。
“昭歌,怎么回事”老夫人的探询的问到。
梁昭歌故作愧疚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道。
老夫人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道:“罗妈妈,让他们都下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罗妈妈遵令,带着无关紧要的奴婢们离开。
“你们还不跪下!”梁灏山怒喝道!
梁昭歌老老实实跪在石板上,低头垂目。梁宫溱却愣了片刻,没有动静,梁灏山宠她是真的,可是如今动了怒火更是真的。
他冲着梁宫溱怒道:“小畜生!你也跪下!”
梁宫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父亲这样喝骂,已经呆怔当场,直到身旁人推了她一把,才不敢置信般的跪下了。
大夫人看着女儿下跪,顿时泪水盈盈,柔声劝道:“老爷,女儿是你捧着长大的,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受了寒可就不好了,还是让她起来吧……”
梁灏山看了梁宫溱一眼,爱女的眉似远山,肌骨如雪,花瓣一样的嘴唇,看起来柔弱万分,他的心一软,就想让她站起来,可是,却在同时看见了梁昭歌正定定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审视的味道。
接着,梁昭歌开了口:“女儿做事鲁莽,令父亲和母亲受累,心中十分愧疚,恳请父亲责罚。”
她的声音很清冷,每个字的尾音都断的十分利落。
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一瞬间,梁灏山整个人重重一震。
她口口声声是责罚,其实另有深意!大夫人盯着梁昭歌,心里恨得要死,却很明白,今天这事儿追查到底,迟早要让梁宫溱暴露出来。
“哎哟我的好女儿呀,你父亲知道你刚刚进府也不懂事,哪舍得责罚你哪?快起来吧……”大夫人作势,让身旁人去拉她。
“父亲若不责罚,我就不起来。”梁昭歌甩开那人的手,平视着前方谁也不看,唇角微微上扬,口吻极淡,却让人感到一种格外的坚持。
她这态度摆明了非要一个结果,绝不就此罢休。说是责罚她,其实针对的还不是梁宫溱!
偏偏,有那么一张纸条,确实是让梁宫溱有嘴说不清,她怎么能承认,事情分明和自己有了牵扯,怎么也很难说清!
大夫人见状,咬了咬牙,竟也屈膝跪下。梁宫溱连忙伸手相扶,急声道:“母亲,你这是干吗?”
大夫人注视着梁灏山,沉声道:“两个女儿都牵扯其中,实乃我管教无方。老爷若是要怪罪,就怪罪我好了,宫溱身子骨弱,昭歌也不懂事……”语音至此,已近哽咽,委屈的不得了。
梁宫溱听了,猛地回身,冷冷望向梁昭歌:“你还不过来搀扶母亲!当真要这样忤逆不孝吗?!”
然而梁昭歌却静静跪着,眼睛低垂,仿佛没有看见。
梁灏山暗暗心惊,世家女子,自小就被教育要雅德谦恭、进退得宜。这个孩子,竟然不为自己留半点退路……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听到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啪嗒的作响。
刚刚下过大雨,地上都是潮湿的,这样的天气里,连站着都是一种煎熬,冻得手脚冰冷,更不要说跪着。而梁昭歌连湿发都未擦干,就这么直挺挺的跪着。
梁灏山望着这个十步之外的女儿,只觉得十分惊异。
所有人都是静默的,面色沉沉地看着梁灏山,等待着他作出最后的决定!是袒护掌上明珠梁宫溱,还是追查到底,给梁昭歌一个公道!
如此一来,双方僵持住了。
梁灏山皱着眉头,两边都是为难——
老夫人盯着梁昭歌,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终究,梁灏山慢慢道:“宫溱,你先扶着你母亲起来吧。”
梁昭歌的心,一下子变得冷寂。此刻,她已经明白了,梁灏山的决定。
梁灏山眉眼中带着惋惜:“昭歌,今天这件事,你做的太鲁莽了——”
他的言语之中,丝毫未曾提起那张纸条,也不曾提起梁宫溱,分明是要将所有过错推在她的身上,而对罪魁祸首视而不见——梁昭歌不相信,父亲会对梁宫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不过是,护着她罢了。
她抬起头,慢慢道:“父亲要如何处罚昭歌呢?”
梁宫溱的脸上,同时露出禁不住的喜色。父亲,终究还是向着她的!
老夫人咳嗽一声,威严的声音传开,“四姨娘你给六丫头下媚药末遂,还怂恿大丫头与你一起干害人的勾当,死不足惜。”
大夫人等人一惊,老夫人此话是什么意思,为梁昭歌主持公道吗?
梁昭歌心中一暖,在这个梁家只有老夫人肯为她说话,可她还知道,梁宫溱是嫡女,她不可能这样轻易扳倒,老夫人的意思,还有个四姨娘,把罪责包揽在四姨娘身上,既为梁昭歌讨回了公道,也不失梁家的体面。
梁颢山也听懂了,心中不由一喜,“将这两个狗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四姨娘陷害六丫头未逐,也将处死。”
梁灏山望了小桃与那家丁一眼,狠声命令道。
而四姨娘站立的身子突然跌坐倒地,她早就料到有一天这样被扳倒,这个大夫人把一切肮脏的事给我们这对母女做,大夫人可恶至极,恨啊!可我不能说她是主谋,我的寒星与元霜。
“父亲,您不能这样,是那梁昭歌那贱人,是她的阴谋。”梁元霜此时还沉浸在对梁昭歌的怨恨中,梁宫溱微微一笑,梁元霜就是这样蠢笨,还看不出来,一切都有她冲在前方为她挡箭。
几个家丁不顾小桃与那家丁四的求饶,快速的将他们拖了下去。
“今天的事,谁都不可以传出去。”梁颢山的眸子冷冷的扫过那些下人,再次厉声说道。
“是,是,”那些下人自然连连应着。
梁元霜扯下被拖远的四姨娘的鞋子,疯疯癫癫的,上前就要打梁昭歌,梁昭歌闪身一躲,梁元霜扑向地面,大力嚎叫着。
梁昭歌冷笑一声,就是要她这样,事情越闹越大越好,“父亲,姐姐对您的公允的决定不满呢!”
梁颢山皱着眉头,用力踢了梁元霜一脚,厉声道:“成何体统,你那贱人的姨娘不知好夕,你瞎凑什么热闹。”
梁元霜不顾形象地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疯子,来人啊!对外宣称四小姐因病在家庙里修养。”梁颢山毫不留情地说道。
老夫人看着梁元霜被拖走的身影,缓缓而道,“既然五丫头养病,那公主生辰的礼品就由六丫头来准备吧!”梁宫溱听到前半句眼眸一亮,而听到后半句眸子嫉妒并现,扯了扯嘴角,也没在说什么。
这话一说,大夫人几乎被梁昭歌气得吐血,掩不住目光中的阴冷。
梁灏山僵立在原地,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老夫人站了起来,亲自走过来,扶起了梁昭歌:“傻孩子,这件事情,不但不能怪你,还要赏你。”说完,她将手中的碧绿玉串子褪下给梁昭歌戴上,“梁家不会委屈你的。”
老夫人一句话,便已盖棺定论。
梁昭歌抬起眼睛,认真道:“多谢老夫人。”
梁昭歌明白这一仗打得还顺利,眼睛里跳动着清冽的光芒。经此一役,她已经明白,要打倒梁宫溱不难,但要打倒父亲心里的掌上明珠,一定要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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