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吵吵闹闹脚步不停,方青梅跟在周寒身后一路气的跳脚,周寒拿准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还手,一耳进一耳出的听着她指摘自己,直直朝着听雨苑而去。一进了院子方青梅怕被陈夫人听出端倪,便不敢再多说,只好偷偷一直拿眼神剜着周寒。
周寒只作没看见,进了屋先跟陈夫人问了安,然后笑道:
“那会凤章兄遣人回来报信,说韩大将军与父亲详谈甚欢,留下他们用饭了,叫您不用等着。正好今日无事,我与青梅想着还没尝过这边新厨子的手艺,所以干脆过来陪着母亲吃午饭吧。”
陈夫人听了只有高兴,接着便吩咐着叫厨房加菜。三人在屋子里坐下,周寒又细细问了陈夫人近来身体如何,吃的什么药,可觉得好些了。陈夫人正一一与他聊着,丫头过来报了几个菜名,陈夫人与丫头商量着吃什么菜的功夫,方青梅瞅了周寒一眼,小声嘀咕道:
“马屁精!”
周寒只作没有听见,倒被说完话转过身来的陈夫人看见她的表情,坐下之后笑着问道:
“挤眉弄眼的跟渐梅说什么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周寒不待方青梅开口,先温声笑着说道:
“方才我问母亲病情,青梅偷偷笑我是马屁精呢!”
徐扬听得一头雾水:
“开刀?谁要开刀?”
方青梅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高兴说漏了嘴,不由收起笑来看看周寒。周寒无奈的摇摇头,温声对徐扬解释道:
“青梅这一惊一乍的,真是让徐公子见笑了。我的左腿受过伤,前阵子从京城打听了一位李涵珍先生,正准备明日用开刀断骨之法,治我的腿伤。只是凤章兄婚事在即,诸事挂心,未免岳父母分心,所以把这事暂且瞒着他们了。还有劳徐公子,此事切勿对凤章兄提起,切勿切勿。”
“这个自然遵命。”徐扬答应着,皱眉看着周寒,“周兄要用开刀断骨治法治伤?那位李先生的大名我倒是听说过,西北大营里如今还有一位大夫,正是他的徒弟,医术也十分高超,也是擅长用这种开刀治法为人治疗伤病。”
“徐公子见过有人用开刀断骨的法子治伤?”
“见过一二回。正是那位李先生的高徒所用的法子。”
“不知效果如何?”
“对骨折骨伤一类的病痛,却有奇效,”徐扬说着,又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用这种法子治伤,实在太受罪了,寻常少有人能忍受的了。”
徐扬在偏厅与周寒方青梅断断续续聊了半个时辰,见陈策一直未归,也不好久待,早早便告辞离去。送他走了,方青梅却一反刚才高兴的样子,满面忧心忡忡。周寒心中明白她所思所想,本想探问几句她与徐扬的旧事,看着她一副恹恹不振的样子,反而不忍心再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还得早起,我送你回去,早点歇着吧。”
两人沿着曲折回廊往后院去。走着走着,方青梅忍不住又问:
“周渐梅,你是……什么时候立下了要入朝做官的志向?”
周寒看她一眼:
“怎么又问起这个?”
不待她答话,便道:
“自古士农工商,人分三六九等,读书入仕是成人上人的必由之路。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青梅不语,走了几步才慢慢说道:
“你现在,也算得上是人上人啊。难道非要去勾心斗角,坐上那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才算是人上人吗?”
周寒缓缓走着,许久才开口道:
“这一年来我许多想法都变了。唯独入仕这个想法没有变过。只不过,从前想着读书做官,是想着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人前显耀。如今却渐渐明白,若是我有朝一日能位高权重,才能尽力护着周家长长久久,护着身边的人周全无虞。”
“周家如今财势渐渐显露,福王府近年也渐渐没落,不能庇护周家了。父亲年纪渐长,许多事已经力不从心;大哥虽然能干,毕竟独木难支。”周寒长叹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周家若想长久繁盛,必得有人入朝,与大哥相互照应支撑。这个担子,我不挑起来,还有谁能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