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周门 第三十七章
作者:愚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南部极热之地有一座岛屿,岛上气候终年湿热,动植物种类奇多。植被茂盛,花儿一年四季常开不败,这些花开得十分娇艳,但知道的人绝不敢轻易采摘。

  因为岛上鲜花占了八分的土地,所以此岛又叫花岛。花岛上的花一年四季都盛开着,全靠风来传粉,因为这些花大多含有剧毒。路过的蜜蜂和蝴蝶分不清哪些花有毒,哪些花没毒,大多死于看似娇嫩的鲜花丛中。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所有昆虫的禁地,有迷了路的蜜蜂不小心飞到岛上,也多半死在这里。

  岛上的动物以鲜花为食,时间久了身体的抗毒能力加强,体内也积累了大量毒素,所以,它们本身也是这岛上的毒物。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而毒在医者们眼里也是药。

  花开花谢本是自然,而岛上的花只要盛开就不会凋谢,为此,常有人驾着船不远千里前来求花。这里的花花草草,就连到处奔跑着的小猪小狗都身藏剧毒,所以也有不少大夫前来求药。可是他们都失望而归,而且绝无例外,除了木离子和一仙门弟子能活着从岛上带着花离开,这个人正是楚云落。

  岛上所有东西都归一个叫毒翁的人所有,他每天都出门采集花毒,然后用它们炼制出这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并为此而自我感觉很有成就。毒翁从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送人,要花可以,要阿猫阿狗也可以,但都是有条件的。

  毒翁炼毒自诩天下第一,所向无敌,如果有人能在炼毒上比得过他,岛上的东西随便拿。由于缺少试毒的人,所以如果有人愿意给他试毒,并且能活下来,那也是可以从岛上带走想要的东西的。

  当然,除了木离子,从没人在炼毒上比过他,也没人愿意帮他试毒,所以毒翁只能把岛上的动物抓来做实验。

  最近几年虽也在南方活动,仇雪却从没到过花岛,她逆风前行,远远就闻到来自花岛的浓浓花香。花岛花岛,果然名不虚传,未见其影,先闻其香。岛上的花远比她所想的多,岛上各种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花紧紧簇拥这铺在地上,没给仇雪留一块落脚之地。

  看着开得娇艳欲滴的花朵,仇雪实在不忍踩坏它们,不得已找了个树梢落脚。远处立着个小木屋,屋前一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屋前忙碌着,丝毫不在意树上的仇雪。

  “前辈是毒翁。”

  毒翁头也不抬,忙着把手里的红色花苞捣碎,把它和类似动物血液的红色液体搅拌均匀,用石锅盛好放大火上烧。空了转过身对着仇雪嗯了一声,继续鼓捣其他被他採来放桌子上的花苞。

  “给我解药。”

  毒翁这才正眼看仇雪,知道她为何而来,问:“什么解药?”

  “前辈自己炼的毒的解药。”

  “我只炼毒,不炼解药,要找解药你应该去找大夫,怎的来找我?”

  “前辈要怎样才肯给我解药?”

  毒翁放下手上的活,这才仔细打量仇雪,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拍了拍手,指指身后的石锅里被火烧得沸腾的浓液:“要想从这带走解药,要么和我比毒,要么为我试毒。”

  当初在天周门时认真学习,对于炼制毒药她也还可以,至少当时除了老师,没人比得过她,可现在……

  三场下来,仇雪全败,不得已帮他试毒。一杯下去,没有任何反应,两杯下去,也没有反应,三杯四杯,还是没有任何感觉。这早在仇雪预料之内,所有毒药随便喝,直到她发现她对一种毒药产生反应。

  “这是什么?”仇雪捂住心口询问毒翁,她不相信,这世上怎会有毒得了她的毒药?除了上次中了向有才的圈套,不过这次的毒味道明显比那个好多了,如果不是知道它是毒药,她还以为那是蜂蜜。突然感觉左边心口钻心的疼痛,想必是旧疾犯了,自从如天那一剑后,她身上便留下病根,时不时就会发作。不过这次痛得尤为明显,远胜过当时受他那剑。

  “怎么样,别以为你有寒冰胆护体,我的毒药就奈何不了你。这情毒本不是毒,但你执念太深,用在你身上反而成了剧毒。无论是人是仙,只要有**,喝了情毒都不能幸免于难,你好自为之。”

  忽然间头顶光芒大盛,一个坚固的乾坤阵将整个花岛严严实实罩住,岛上的风瞬间全部停止,岛上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更何况这里连只蚊子都没有。毒翁对他乾坤阵十分满意,谁会知道善于炼制毒药的毒翁在阵法上同样有着很高境界?

  上当了!

  “前辈早知道我会来,所以在此设了陷阱等我。”一个没忍住,吐了一小口血,立即用衣袖拭去,看到桌上半碗没喝完的情毒,怒上心头,一掌将碗击碎。无色的毒液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落在花儿上,原本娇嫩的花瞬间化作一小缕黑烟,落在石头上,石头瞬间被侵蚀,不断发出“滋滋”声。

  毒翁为防情毒溅到自己,早已倒飞出几丈远。对此仇雪嗤之以鼻,说她执念深,看他现在的反应就应该知道谁的执念更深了。

  呆呆看着手上一片水渍,她的手并没有像花和石头那样被侵蚀,反而有种凉丝丝的感觉。与此相反的,衣服上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看来这毒确实很烈。抬手将水渍轻轻拭去,再抬眸看着毒翁,毒翁显然被她这一举动吓得不轻,一脸不相信地摇头,嘴里不停说着不可能。

  仇雪也摇头对着他笑:“不可能什么?我毒也帮前辈试了,前辈难道想出尔反尔,把解药藏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不中情毒,除非……”毒翁面露惊恐,不断向后退,仇雪倒是十分想知道他后面要说的话,于是不断上前:“前辈说,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是人,你是神!”

  除非她是神,否则……

  一开始春秋告诉他寒冰胆被仇雪所盗,就藏在体内,请他帮忙将她困住时,他是不相信的。自古以来从没有人敢将寒冰胆放于体内,寒冰胆承载了泣神所有力量,岂是人的身体能承受得了的?她之前喝了他的毒而没有反应,他也并不觉得惊讶,这世界上存在着一种人,他们百毒不侵的能力要么与生俱来,要么后天以身试毒,久而久之身体适应了剧毒的侵入,自然而然也就百毒不侵了。后天炼成的百毒不侵的人因为经常试毒,所以肤色会与正常人有很大差别,往往是暗黑色,且十分粗糙,很显然他面前的女子不属于后者。即使她百毒不侵的能力与生俱来,她此刻也不该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从没人能抵抗情毒。

  只要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连出家多年的得道高僧都不能做到七情尽断,六欲尽除,更何况她一个入世未深的女子。

  这世上只有神不受七情六欲控制。

  “我不是,寒冰胆也不在我身上,你修要胡说。”她若是神,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春秋为父报仇,哪还用如此周折?

  可是……

  她记得她小时候有被蛇咬伤过,若不是宋伯出手相救,她早就毒发身亡。所以,百毒不侵是在后来才发生的,那么,寒冰胆是不是真的就藏在她的体内,她是不是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泣神?

  可是,她能看到无字书上的字,这又怎么说?再回头想想,怎么可能会有她这么弱的神,处处遭人欺凌,时时刻刻躲避别人的追杀?

  “我从不胡说。”

  “春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帮他如此陷害我?”

  “他多年前救过我的命,他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看了眼罩住花岛的乾坤阵,固若金汤,他把自己也困在里面,要么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要么过不久就会有援兵前来,到时候她再难脱身。

  “他救过你的命,你便可以是非不分?他私自盗用寒冰胆不成将它扔于小木村,后来找我爹要,不得便将他残忍杀害,你……”

  ——呵,原来是这样,原来寒冰胆是我当年亲手送入你体中的,难怪。

  “谁?”直直盯着毒翁,他也正看向自己,这声音显然不是他的,只能说岛上还有其他人。扫视整个花岛,最后把目标锁定在身后的木屋上。果然,“吱吖”一声,仙风道骨地春秋缓步走出,眼放精光,显然,他现在很高兴,他终于知道寒冰胆的下落了。

  “春秋。”仇雪紧咬双唇,身体因为气愤而发抖。白镰感受到主人的呼唤,自衣袖滑出,晶莹透亮的镰身散发着冰冰凉凉的感觉,沿着手掌传遍全身。

  毒翁走至春秋身边:“敢问上仙,她刚才所说可是真话?”

  春秋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笑道:“此人是仙门罪人,杀人越狱,无恶不作,所说的话怎可当真?你也听到了,寒冰胆确实在她身上,作为天周门掌门,我今日定要将寒冰胆和这个罪人一起带回去的。再说,守护苍生乃仙门职责,既知道她是泣神,怎可再让她危害苍生?”

  “是,我知道。”

  以她现在的修为,对付春秋不在话下,但毒翁的修为显然在春秋之上,两人和力,她自然而然便占了下风。乾坤阵固若金汤,她几次尝试冲破都无果,她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叫天天不应。

  “怎么,有了泣神之力,你的法力似乎并没有什么提升啊。难道,被封住了么?”他这个师弟,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她不说话,似乎明白了一切,她的师父,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知道寒冰胆其实一直都在天周山上,就在她的体内,然后为了不让人发现,又将它封在体内,让她夜夜受尽折磨,痛不欲生。他知道她为什么上天周山,知道春秋的所作所为,但他选择了容忍。突然有种被天下人欺骗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师父,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师父,木离子。

  将白镰横于胸前,抵挡住来自毒翁和春秋的一次次攻击,手被阵得发痛。两人合击,力量自然大得惊人,若是硬接,也未免自不量力了点。忽然,她脑筋一转,飞身贴在乾坤阵光壁上。

  借力打力。

  仇雪险险避开,她感觉整个花岛都在剧烈震动,两人合力打出的巨大光球被光壁弹回,直直朝春秋飞去。光壁上出现了大如婴臂的裂纹,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只一掌,被春秋毒翁攻击之处破开一个大洞。仇雪欣喜不已,飞快逃离花岛。

  两个修为极高的人合力大出的一击力量非常之大,光球瞬息而至,她看见春秋迅速向后退去,一掌把毒翁推上前,在毒翁还不明白春秋要干什么时,他的身体和巨大的光球撞击,然后爆炸。

  他至死都不明白他的救命恩人为什么将他推入地狱。

  毒翁只炼制毒药,不炼制解药,现在他死了,再没有人能救楚云落。

  天周山上,夜华摇摇头,脸色十分憔悴,他走出楚云落房间,直径朝山下走去。他这次怕要对不住楚不遇和木离子了。

  河边,一女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里,静静望着远处的太阳,许久都不曾动过,就像一座雕塑。直到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才仿佛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只见她艰难地扭过脖子,问:“他怎么样了?”

  夜兰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毒已攻入肺腑,只剩两个月的时间了。”

  “可有什么办法救他,缺什么药我去找,你有话直说。”

  “你站在那干什么?”从一开始她就站在河里一动不动,她不是一向最怕冷么?

  仇雪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他,慢慢开口:“我……”血滴答滴答滴入河中,一抬头,鼻血便顺着往下流。身体禁不住晃了两下,摇摇欲坠,夜兰将她扶上岸,看到她手抚心口:“你受伤了。”

  “我……,我没事,好像中了毒,用灵力压压就好了。”

  回到花岛,除了地上的大坑可见之前在此发生过一场打斗,什么都不见了。仙就是这样,不管你修为多高,做过多少匡扶苍生的事,寿命终有终结之时,到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下。

  是的,什么也不会留下,连他的气味也会随风飘散。

  没有,没有,屋子里除了毒药,怎么什么都没有。将屋子里每个角落找遍,仇雪绝望地走出木屋。她守护了多年的小落真的就要离开她了么?好奇怪,人人都说楚云落就要死了,可她总觉得自己置身梦幻,而那些话,全都是骗她的。

  谁能告诉她,该怎样救她的师弟?

  风伴着细雨打湿衣衫,海水撞击岩石,发出清脆委婉的声音。

  听,风在吹打着谁的心?又是谁在把绝望破碎的心歌唱?

  看,是谁在无数个无人的夜晚告诉自己,他是唯一的坚强?

  天无绝人之路,她相信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她是阴煞,一生注定遭遇小人算计,过得坎坷多舛,可她还是活下来了。她都没死,他怎么能死?她不要他走在她前面,在她没死之前,她不许他死。

  七重躺榻上假寐,听闻仇雪回来,问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木离子可是天天来扰我清净,你且快去把他请走才好。”

  仇雪顿住脚步:“木离子?他来做什么,我与他再无师徒名分。再说,他来不来与我何干,他扰不扰你清净又与我何干,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我来处理?”

  七重一时舌头打了结,竟无力反驳,随即笑了笑,道:“这事说来倒是和你那叫明月的师姐有关,人是庄越儿伤的,你若不去见他,怕他还会来扰我清净,那我就只好先叫庄越儿出去了。不知怎么的,最近老是睡不够,和我的睡眠比起来,损失一个庄越儿实在算不得什么。”

  “是。”

  “……”

  人是她叫庄越儿伤的,现在出了事,她怎好把庄越儿叫出去,让她一个人承担?木离子向来嫉恶如仇,这次庄越儿又伤了他门中弟子,他不大开杀戒才怪。听说这几天庄越儿为躲木离子追杀,也是跑得够呛,归根到底都是自己惹的事,她还是觉定自己承担。不过让她想不通的是七重向来珍惜自己的部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漠,竟然还能说出为了睡眠牺牲手下的话来。

  “木离子,来找我有何事?”仇雪见他许久未见,本就布满风霜的脸上又多了许多焦虑,略带有怒色。一向寒冷如神明的木离子仙君,此刻望着她的眼中竟掺杂着怜悯,仇雪心中莫名觉得愤怒,她从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尽管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够可怜。

  “老三,快跟为师回去,为师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木离子面露微笑,像诓小孩子一样希望能把他的老三带回东殿,他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保护好他的徒弟,尽管前几次让她受到了伤害。

  “魔尊封我为大护法,对我十分器重,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仇雪难得看到木离子对人委曲求全,现在见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好笑。事到如今,他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依赖他,信任他,敬重他有如亲父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么?不,她不是,她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叫他一声师父。

  “老三,都是为师的错。”看到一脸淡漠的仇雪,他一开始的信心慢慢消失,现在,他没有把握把他的老三劝回山。

  仇雪摆摆手:“莫非你是专程来劝我回去的么?如果这样,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木离子回过神来,问:“明月受了伤,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你且把庄越儿叫出来。”

  仇雪眉头一挑,笑道:“你身为仙君,如今怎缠着个小小护法不放?再说,她现在是我的部下,所做之事皆是按我命令,仙君何必和她置气,有何事直接找我就是。”

  “你?”木离子不相信地说:“她是你同门师姐,又是受我之命,你怎么能如此重伤于她。”

  这一下,仇雪有点懵了,见木离子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确定地问道:“我只不过对她略施惩戒,仙君难道是来为她报仇的?”

  “略是惩戒?你不该挑断她全身筋脉,害她险失仙身……”木离子一气之下把明月现今状况说了一遍,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一向极为淡定的木离子为何如此气愤。

  那日明月本就被她伤得不轻,她随便一句话,庄越儿竟然严格地完成了任务。她说最好要明月爬着回去,庄越儿很高兴地把明月的全身筋脉挑断,后觉得这并不是很惨,于是又擅自在明月身上动了几掌。最后,她很有分寸的留了明月一条性命,而明月,竟是真的爬回去的。一个人在手和脚都受了伤的情况下还要慢慢爬回去,仇雪光是想想都觉得疼,要知道天周山离这算不得近。可以想象若不是当时有天周弟子御剑经过,她得要爬多久,估计这会儿还在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努力奋斗呢。

  这个庄越儿什么时候那么听她的话了?

  最后,师徒之间难免一场打斗,木离子只是气愤,在他心里仇雪永远是她的徒弟,他的老三,而他的徒弟是无论如何不能干出伤害同门的事的。整个打斗过程他只想对他的徒弟略施惩戒,再说,他也用不上天羽。而他两手空空,仇雪更是不敢用兵器,虽说和他恩断义绝。远远看到师徒二人在空手打过来打过去,庄越儿甚感无趣。“啪”一声,却只眨眼间,两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静静立在空中。

  一时失手,生生受了木离子一个耳光,此事算是暂时了了,比她想的要简单得多。打她非他所愿,这么久来,他从未动手打过她,现在竟是有点不知所措,再下不去手了。

  和之前受的伤比起来,这一巴掌当真算不得什么。只是直到最后,她也没等到木离子在他面前提一句楚云落的消息。

  “呵,你这师父下手可真……”轻,七重自言自语。

  仇雪没说话,直接走了。回去发现余鸿在弹琴,雏菊已经开始凋谢,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拂袖间,手上俨然托着一个蓝色袋子,放桌上。突然觉得想吃东西,兀自进屋做饭去了。屋内桌上一堆果子,她不回来,今晚他铁定不会吃饭。

  余鸿自袋子中倒出一些雏菊种子,问:“你去了花岛?”

  “是。”

  余鸿笑了笑,一副很是佩服的样子:“我当年都没能从他手中拿到种子,没想到被你拿回来了……”

  “本来不可能拿得到,但是他现在死了。”

  仇雪挥舞着手中的勺子,轻描淡写地说,而余鸿则显得十分震惊,要知道毒翁修为不低,界没几个人是他对手,再说此人善于用毒,他的花岛更是机关重重,阵法也十分厉害,要杀一个从不出岛的人,界内没几个人能做到。很显然,这可能是他十分熟悉的人做的,以仇雪之力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但仇雪无缘无故去花岛做什么?

  “他怎么死的?”

  仇雪继续轻描淡写道:“怎么死的?你去问春秋,具体细节他应该最为清楚。”

  一提到春秋,余鸿脸色倏地黑了下来,难看至极,尽管仇雪和他现已十分熟悉,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也是,一个是仙门领袖,一个是魔界的魔尊,自古正邪不两立,一百年前两人一定交过不少手,结下了不少仇。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味如嚼蜡。现在想想,她还真是不了解余鸿这个人,除了他的名字,他以前是魔尊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她不能理解堂堂魔尊怎会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居住,成天除了抚琴就是做画……

  做画?

  仇雪突然想起来余鸿每天都会画画,每次他的画纸上都只会出现一个女子,那勾心的含情美目,那动人的舞姿,似在哪里见过,可现在想又想不起来。对了,那是古倾城,没错,能让余鸿心心念念的女子只能是仙界第一美女古倾城,那张脸,那双眼睛,完全和余鸿的描述一模一样。现在想想,自己长得和她确实挺像的。

  “你就没想过去找她?”

  余鸿微微叹气,放下筷子,又开始抚琴,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仇雪勉为其难地跳了一支舞,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之前和木离子参加其他仙派举行的仙友会,见那些仙女跳起来十分好看,跟着音乐在空中转几圈,扭着纤细的腰肢,看十来十分轻盈美丽,怎自己跳起来就这么难呢?

  看余鸿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叫她跳舞。

  算了,以后再也不跳了,这次全当是在做饭后运动了。

  一个人如果有太多伤心事,最能疗伤的办法就是使自己忙碌起来,人一旦忙碌,就再无暇顾及那些伤心的事,慢慢地,就会忘却。只是她不管再怎么忙碌,每当夜深人静时,总是有足够的时间想想其他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两个月太短,要不了多久就会过去,而夜兰,至今都没有告诉她答案。

  突然好想念两人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个金弋,他总是在身后默默看着她,其实,如果她再聪明一点,就会发现他对她异样的情感。现在他就要死了,因为她,他现在就要死了,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早已看尽世间百态,知道人终有一死,修了仙只能延长寿命,到最后人还是会死。

  这世间,从不存在什么永垂不朽。可是,她不要他死,尽管她现在双手沾满了别人的血,心灵是多么肮脏,知道他是有多干净,多梦幻,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可是,只要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心里就一万个不能接受。能不能在一起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获得幸福,只要想到他还活着,尽管不在她面前。只要知道他活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相安无事,她就觉得,老天爷对她,总还是好的。

  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仇雪吐了口气,看来大家都很忙。凭她现今的能力,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上来天周山并不是难事,而且现妖魔忙于内斗,无暇顾及寒冰胆,各仙门把手不严,再说,寒冰胆现在就在她体内。这一路上来走得也是颇为轻松。飞望日崖,扑面而来的是成片火红的枫叶,只可惜现已快是黄昏,再不见初升的太阳。

  木离子现在一定在正殿,或者在大殿内入定,而上官卫儿现在应该也是在房间里修炼,这些她都能猜到。那么问题来了,谁在照顾她的师弟?听夜兰说楚云落这几个月来都是明月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而现在明月深受重伤,显然不可能再来照顾他。那么,上官卫儿极有可能就在楚云落屋内。

  看着满院的山茶花,心里就觉得难受,她只是随便说说,因为金弋,她才觉得山茶花好看,其实在她眼中,所有花儿都一个样。这些话还来不及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可是现在,她是真心喜欢这些花,因为是他亲手种下,所以才这么好看。

  看到那明亮的屋子,仇雪静静站在院里,有点害怕进去。如果他还醒着,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她该如何自处?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算了,有上官卫儿在,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要转身,仇雪定了定神,连忙收脚,差点就一脚将她可爱的小圆送上了西天极乐世界。小圆一眼便认出仇雪来,在她脚上装小可怜,一下跳到她肩膀上,好在他们心有灵犀,仇雪一个眼神,小圆及时闭嘴。

  “进来吧!”

  听到上官卫儿的声音。知道她果然在屋里,可她心有顾忌,还是不敢进去,只好再外面转来转去,直到楚云落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床上的楚云落双目紧闭,脸有些消瘦,嘴唇发白,身体被好几层被子裹住,却还是在发抖。上官卫儿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楚云落,摇头走了出去:“师父今晚不在殿内。”仇雪会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上官卫儿是她最信任的人了。这个喜怒无常,时而温柔如水,时而性格暴戾的女子,她的师姐,对她从来都没有变过。

  关好门,仇雪帮楚云落掖好被子,他现在一定比她还要冷,可惜她身上没什么取暖的东西。拉住他宽大的手,捂在手心里,即使是在他昏迷的情况下拉他的手,心里也难免有点慌。以前她也曾无意间拉起他的手,可现在不一样,当她开始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就再也不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他,更何况对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

  楚云落身体突然抖得厉害,身体从之前的冰冷体温突然增高,开始发热,眉头紧皱,看样子很痛苦。仇雪为他掀开身上的被子,足足有四条被子,只穿着里衣,更加显得他现在骨瘦如柴。

  忽然她手被楚云落猛的一拉,整个人已经趴他身上,被他紧紧抱着,把仇雪心都快跳出来了。当一个人热得不行的时候,抱着块冰块一定很舒服吧,看看楚云落脸上舒适的表情就知道了。仇雪尴尬笑了笑,第一次对自己冷到骨子里的身体感到高兴,而安静地趴他身上当个冰块为他解热,怕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但愿上官卫儿别在这时候进来,不然她情何以堪?

  只一瞬间,身体被楚云落压床上,吓得仇雪差点叫出来,想把他推开,又怕不小心伤了他。只是楚云落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身上乱摸,双手被他单手扣在头顶动弹不得,感觉到楚云落体温不仅没有有所下降,反烫得下人,仇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就叫了出来,然而,于事无补。

  衣服被楚云落一件一件撕开,所幸她一向怕冷,穿得够多,身上还剩一件。一偏头,发现小圆静静蹲桌上啃胡萝卜,时不时朝她抛出同情的目光,有时候仇雪在想小圆是不是外表是只蛙,内心其实是只兔子,不然它怎么会这么喜欢吃胡萝卜?难道说神物都这么不遵守自然规律的么?

  好像小黑也爱吃胡萝卜啊。

  “闭上眼睛。”

  小圆委屈地转过身去,继续啃胡萝卜。而仇雪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手就像被钳子钳住,动弹不得,这力气,哪里像是将死之人会有的?

  “小落,你醒醒,小落,不要,小落……”

  腰被他紧紧搂住,仇雪明显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了。突然身上的人没了动静,伏在她身上,呼吸均匀。门被推开,然后楚云落一声惨叫,被上官卫儿踢飞,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小圆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到,转过声来呆呆看着躺床上样子半死不活的仇雪。

  仇雪指指趴墙根昏迷的楚云落,不安道:“师姐,你……,小落他……我……”

  上官卫儿眨了眨她火红的眼睛,冷冷道:“男人都一个样,你来了就……,你不在是小圆差点被他勒死。”

  “啊?”仇雪汗颜,这一病起来竟到了人畜不分的境界,难怪小圆如此同情她,唉,同是天涯沦落人。轻轻拍拍小圆的脑袋,奖励它几根胡萝卜,把楚云落拖到床上,时间也不早了。

  清晨,魔宫,某人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绕过站守的守卫。忽然,迎面飘来一模样和庄越儿如出一辙的男子,见到仇雪,硬生生停在她跟前,围着她转了一圈,指了指她身上破成条状的衣服,嘴角猛抽。又看了眼她身后仍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站在洞口的守卫,道:“护法,你这是……”

  仇雪淡淡看他一眼,无邢及时住口。

  此时庄越儿追过来,指着无邢:“你给我变回去。”

  仇雪没功夫听两人吵架,当下把紫尤叫到一边,侧身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大护法,随时可以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