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一直下,我不知道阳光何时才会来临。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江城的夜景很美。就算在这样略微寒冷的雨夜,也不会让我感到孤独。
周宇坐在我的对面,一丝不苟的拿着刀叉切着牛排,微弱的灯光映照在他英气的脸上,让他那硬气的眉有了几分柔和感。
给,已经切好了,赶快尝尝,这里的牛排都是从新西兰牧场空运过来的,最近刚从法国请来一位米其林认证的厨师,味道非常正宗。
我低头看着那一块块整齐切割的牛排,色泽鲜嫩,香气扑鼻,瞬间调动了我的胃口。立马品尝了一块,我边嚼边竖起大拇指,真的挺不错的。
你喜欢就好。
周宇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一位侍者走过来把手里的捧花递给周宇,那是一束沾染着淡蓝色的桔梗花,花开的摇曳生姿,散发出阵阵清香,他走到我旁边,俯下身。我凑过去嗅了一下,闭上眼,仿佛自己就站在那片山坡上,成为了痴痴等待的那个女子。
望着遥远的地方,空旷的谷底飘荡着风声的回响,像是在诉说着某个故事,随风掠过我的耳边,夹杂着一股清香,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不知道身在远方的那个人是不是可以听见,听见我的呼唤,听见我的思念。
谢谢你,周宇。我很喜欢。
我接过花束,拥在怀里,埋头又闻了一下。满足的笑了。
这样你就满足了?
周宇拍拍手,小提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又站起身弯腰伸出手。
我垂眸勾起唇角,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大概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餐厅里面的人寥寥无几,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可以感觉几道炽热的视线落在我们的身上。
有些人甚至还在热情的为我们鼓掌。
小黎,我们好久没跳舞了。
周宇个子很高,就算我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也才刚到他的肩膀。听到他的温声细语,我仰头看着他,正好对上了那双弥漫着柔意的双眸。
我笑笑说,是呀,好久没跳了。
其实在许多重要的宴会上,我们也在一起跳过,只是太过于公式化,这个人在社交场合总是一副扑克脸,让人避之不及。
像这样紧紧贴近对方的身体,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还有悦耳的小提琴声,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浑身清冷的气息,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周宇,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的小黎,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慢慢移动着脚步。知道我许了什么生日愿望吗?
什么愿望?
我踮脚圈住他的脖子,苦涩的笑了一下。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宇,刚才我决定不再等他了。从现在开始,站在原地的我要开始前进了。
静止了十年的时间,在那一刻,又开始转动了。
你认真的?
周宇停下步子,眸子里的瞳孔放大,无法相信的想在我的脸上找出不可能。
当然。我决定不爱他了。我,沈黎,从今天开始,决定不再爱苏时雨了。
在我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的那个人,竟然会那样离开了我的身边,属于我的爱情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幻灭了。
我以为离开他,我的世界会一片漆黑,一团糟糕。
可事实上,没有他的我,还是走过了这些年。没有我的他,更是在美国混的风生水起。
这个地球,少了谁,还是会不停的转动。
没有人,例外。
我坐在副驾驶上,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外面的雨已经半停了,路上的行人开始不疾不徐的走着。
周宇认真的看着路况,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我一直盯着他的侧脸,他的侧脸可真好看。
车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宇撇过头正好看到我注视他的眼神。然后又急忙躲开,脸颊带些微红。这样的他,总让我有戏弄的冲动。
那是一个将近两分钟的红灯,时间不长不短,但总会有人等的不耐烦。有的人按着喇叭,有的人打开电台,而我却把头伸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他没有躲开,迟迟的没有躲开。
我可以感到他的身子有些僵直,呼吸有些紊乱,不敢乱动。直到后面的车催促,我才松开他。
他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车子慢慢前进。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我湿了眼睛,哽咽着问他。
我一直在等他回应我,一直在等他稍微转头吻住我的唇。可他没有。
周宇没有给我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我从来不知道,他是一只这样沉默的羔羊。
车子到了我的公寓楼下,我气急拿着包正要下车。他一把抓住了我,平静的告诉我。他说,沈黎,等颜真回国后,我要和她结婚的。这是七年前,我和她之间做出的约定。
可你说过会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周宇,你说过的!
我回过头恶狠狠的看着他,然后收回视线,默默的流泪。
周宇摸出一根烟,点上后猛吸了一口,然后轻轻的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雾。
沈黎,这些年我其实很累。十年前你和时雨相爱的时候,我很痛苦。他走了,看着你痛苦,我更痛苦。看着你默默等他,我难受的想把心挖出来。爱情要是一物件就好了,那样扔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颜真是我遇到的女孩子中最懂我的一个,她是个聪慧的女人,很快知道我心里有你,但她不点破,一直默默分担着我的无奈。之前我总是流连于花丛试图缓解这种痛苦,但那感觉像是饮鸩止渴。直到颜真的出现才让我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她可以给我内心的安定。沈黎,对你的爱就像吸食毒品一样早已吞噬了我的灵魂,我知道已经戒不掉了,但会有人帮我克制住,那个人就是颜真。
我可以一直对你这样好的,就像哥哥对妹妹那般的爱护,但我却不能爱你了。沈黎,对不起。
这些话在我下车后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耳边回响,我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悬浮,那时候,我真会觉得自己会从楼梯上摔下去,可是没有。
我关上门把头抵在门上,任泪水肆意的流下。外面没有一点动静,我才摸索着把灯打开,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停在楼道口的车打灯启动着,然后慢慢走了。
他刚才说,沈黎,晚安。沈黎,再见。
可我却沉默的开门,关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因为我要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他说。
再见,周宇。
再见。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