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求不得 第十二章
作者:步墨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晋阳长公主的容貌秀美气质端庄娴雅,端坐在那时,根本看不出已经是一位十七岁少年的母亲。

  拓跋翊对她感觉一向复杂,对方对她关怀备至,浑然不在意她乃敌将之女,嘘寒问暖不说,还能及时体察自己的情绪,留有空间。

  可越是这样好,拓跋翊的心中,便越是添几分愧疚和几分抗拒。

  或许是不敢相信吧,那么多年的梁燕两国战火涂炭,若她真是别的燕臣之女也就罢,可偏偏是拓跋家的,怎么就能够这样毫无芥蒂就全然接纳了呢。

  若是以己度人,拓跋翊自认是做不到的,也正因为如此,晋阳长公主这般不似作伪的举动才更让人佩服。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指尖握紧了杯沿,竟觉得微微有些发烫。

  “怎么了?”晋阳长公主笑了一笑,眸光微微扫过拓跋翊手上受伤的地方。

  拓跋翊收回了手,摇着头,回答道:

  “我没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拘谨,我又不是要吃了你,”晋阳促狭了几句,笑道,“我听小殊说了,你性子最是开朗的,又降过烈马不是胆小的孩子,怎么到了我跟前,就这样了,是不是,不喜欢来我这呀?”

  她说道话尾,眼角也似有哀伤之意,拓跋翊只觉得如果自己真应了,马上就得面对一个哭成泪人的婆婆,连忙摆手说道:

  “不是的,我,我就是觉得长公主对我太好了,不知道该怎样报答长公主。”

  “我们如今是一家人,谈什么报不报答,你这孩子怎如此生分,”晋阳眉角上扬,越过案几握住了拓跋翊的手,瞧着她道:

  “小女孩心思,我也有过,你只别多想,万事还有我呢,”她眼神认真,看着拓跋翊的面容,笑意更甚:

  “你这样的年纪,直爽开朗,又喜欢穿红色衣裳,倒真与我那小妹莅阳年轻时像极了,正好借着三日后太皇太后的小宴,让你们见见。”

  拓跋翊嘴角笑的微微发僵,怪道突然喊了自己来,原来在这等着。

  晋阳瞧出她面上一闪而过的紧张之意,也不点破,又继续谈着天:

  “我总是这样叫你也显得生疏,你名字是个翊字,也不知你家中怎么喊?”

  拓跋翊现下对晋阳长公主也不是那么抗拒了,听见这话就回道:

  “我阿爷给我取了个鲜卑乳名,是男孩子用的,所以小时候还喊得,大了倒不怎么叫了,”她面上有些羞涩,不过很快又继续说道,“我母亲家那边我排行第五,所以阿母都喊我小五娘,倒没怎么喊过翊字,长公主不如叫我翊儿吧。”

  晋阳微微琢磨一番,也觉得这样甚好,便继续说道:

  “翊儿你不用紧张,那小宴上都是自家人,不比几月前的那次,再者还有小殊在,他会护着你的。”她挤挤眼睛,也不知道是真以为拓跋翊和林殊关系不错,还是故意这样调侃的。

  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拓跋翊都要把案几掀了,偏偏面前坐着的是林殊的母亲,拓跋翊一口气咽回肚子里,只得强颜欢笑,默默点头。

  晋阳见状抬袖掩笑,微微侧身,吩咐在外等候的一干侍女们进了内室,她一边看着那抬进来的精致宫装,一边对拓跋翊说道:

  “我见翊儿你穿红色衬的肤色极好,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人给做了一身新衣裳,你瞧瞧,可满意?”

  拓跋翊抬眼看去,只见那是一袭十分美丽的茜色云纹大袖宫装,裙摆上绣有花卉,竟栩栩如生,精致如此。

  “这…太过贵重了。”她喃喃道。

  拓跋翊明白,晋阳此举只怕是早已准备好了的,而并非仅仅借此宫宴送出,她出身虽好,却也难得见到如此华美的衣裳,不由得踌躇起来,不敢轻易应下。

  晋阳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忙拉起拓跋翊,让人上前比了一比。

  “什么贵重,林家的儿媳妇就该是漂漂亮亮的。”

  这话说的拓跋翊面上一红,忙低头套上了外袍试试,恰到好处,那颜色衬的她肤色白皙,更兼剔透。

  她其实喜欢的不行,一时对大梁行动不便的女装也没了芥蒂,摸了摸那顺滑的手感,再看看晋阳仿佛胸有成竹的微笑,双手交叠,见了一礼,爽快谢道:

  “长公主对翊儿好,翊儿很是欢喜。”

  这还是晋阳第一次见到拓跋翊笑的这么真切开心呢,心下感叹不易,又拉着她好一阵聊,才放人回去。

  拓跋翊踏出房门时,身心都轻松了不少,正好迎面碰上刚送走了好兄弟的林殊,两人一个进一个出,倒是撞上了。

  林殊看到她时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背上隐隐作痛,面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

  拓跋翊见他这样,本想张嘴说什么,末了想到屋内晋阳,只好作罢,还对着林殊笑了那么一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扭头便走了。

  “这倒是奇了…”林殊挑帘进屋,见自己母亲正悠然品茶,想到方才拓跋翊那样和顺,不由得十分好奇。

  “你这又是打哪来,景琰可还好?”晋阳问道。

  林殊便一一跟她说了,只是将拓跋翊与萧景琰街上相遇的事情抹去了一些,他心情正好,便又问道:

  “母亲,你们说了些什么话,聊得那样开心。”

  晋阳公主瞅了他一眼,眉间有些戏谑,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勾了勾手指头。

  林殊附耳过去,只听他母亲轻声告知:

  “这么好奇,问你媳妇去呗。”

  “什么呀,娘!”林殊不满道,他可最不喜欢这种藏着掖着了,更何况,何况,什么媳妇呀,叫拓跋翊知道不得把他扫地出门嘛,无奈道:

  “哼,您不告诉我,我就不问了。”

  “不问就不问,横竖过几天去见你太奶奶时,你也知道了。”晋阳长公主眉间得意满满,自家儿子的脾气,她还不了解吗。

  林殊果然吃她这一套,也不闹了,安静的喝茶,晋阳叫人做了些新点心来,一边递过去,一边半是试探的询问道:

  “翊儿那孩子脾气倒是挺直的。”

  “不仅仅是直,还傲,真受不了。”林殊嘴里满是那些酥点,口齿也有些不清了,他咽了咽,一边喝水一边摇头。

  晋阳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笑意更甚,又说道:

  “不过这也挺可爱的,最起码相处起来不会太拐弯抹角,喜欢就是喜欢了对不对?”

  “恩也对…”林殊嘴巴一顿,差点没噎着,他梗着脖子看着自家母亲,半晌才喝下一大口水,重重的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这有什么不对的。”

  “你们怎么都这样呀…”林殊心底默默的抗议了一声,面上却是很严肃认真的对晋阳说道:

  “母亲可别乱调侃儿子了,我只拿拓跋翊当妹妹看…”

  “什么妹妹,好妹妹?”晋阳却是不相信他这话的,仍是调侃道。

  “就是跟霓凰妹妹一样的,这桩婚事,儿子可没想过那么多,敌虏未破何以家为!”

  这话气的晋阳立马敲了林殊的脑袋一下,她哼了一声,说道:

  “你父帅镇守北境那么多年,也是从少年将军做起,他在你这个年纪,都…都…”

  她说话说了一半,却是忽然停住了,面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对林殊有些恨铁不成钢,末了有些话又不好直说,只能叹了口气,算是放弃道:

  “父子俩都是不开窍的,我才不操这个心呢,等以后你就吃苦吧。”

  林殊虽然心里莫名其妙,但见晋阳面色有异,还是瞬间没了那股子战场上的稳重,专心撒娇,哄娘亲开心去了。

  晋阳虽有心撮合,但毕竟成事在天,也就不强求了。

  三日后。

  “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拓跋翊顶着重的不行的脑袋,颇有些忧虑的问着兰奴。

  兰奴专心摆弄着那些珠钗簪环的,视线都被那些炫目的宝石吸引过去了,哪里还听得清她说的话,只得随意敷衍了两句:

  “嗯嗯。”

  拓跋翊却是紧张的不行,一听这话,忙伸手要拔:

  “就是一个家宴,我还戴这些夸张的劳什子,赶紧弄掉!”

  兰奴这才反应过来,忙急着劝道:

  “小姐别闹,哪里就夸张了,你这宫装华美秀丽,颜色又这般好,正是要戴些好首饰才压得住,大梁讲究富贵,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话是这般说没错,可拓跋翊就是浑身的不习惯,她甚少上大妆,无论兰奴怎么劝,出门时,还是拔掉了一只凤衔明珠的步摇,才肯出去。

  林殊照旧是骑着马在前头的,可得了晋阳的嘱咐,只得在庭院门口等着拓跋翊出门。

  他原是有些无所事事,心里也一时腹诽女人打扮就是麻烦,直到听到开门后的脚步声,才皱了皱眉,转过身去。

  这一瞧不要紧,拓跋翊仔细的打扮过了,妆容和那茜色的宫装极为妥帖,一时间竟是将那漫天粉白的桃花也压了下去。

  眉似乎被很好的描过了,却好像与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样长长弯弯,又浓又黑。

  一双明目顾盼生辉,连鬓发间的那簪子上的珍珠也比下去了。

  林殊瞧着拓跋翊,半晌都没说话。

  拓跋翊见他呆呆的,心中得意,谁人不为自己容貌骄傲呢,便喊了一声林殊,抬手拂过鬓边,咬了咬红润的嘴唇,轻声说道:

  “怎样?”

  好看吗?

  林殊醒过神,砸吧砸吧嘴,在拓跋翊期待的目光下,终于憋了一句话出来,叹道:

  “泯然众人矣~”

  他还是觉得,那日降服雪影的窄袖红衣,似乎更适合张扬而飒爽的拓跋翊。

  拓跋翊听来了这一句话,面色一黑,瞪了一瞪,嘟囔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不开心,便在厚重裙角下,偷偷伸出脚,使劲那么一踩,见到林殊疼的龇牙咧嘴又不好叫出来的样子,才掩嘴走人。

  总算是缓解了那么一丝丝郁闷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