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长相端庄,也是个鼎鼎的美人儿,便是如今韶华不再,也比一般妇人看着年轻。此时一身盘金云纹棉衣裙,反绾髻上缀着嵌宝石额坠,和坐在一旁的柳雅一比,仿然姐妹一般。
“这里针线太紧,日后便是针线活不好,这里衣也是要自己做的,针线太松易坏,但太紧实贴身穿便太硬……”絮絮叨叨的给柳雅将这如何缝中衣,齐氏心中也是越发的烦闷。
清荷郡主进来便看见这幅母女俩拿着一件绵软的衣料下针线,一个动手,一个指点,便是进来个人也未发觉。
“大嫂,这是教阿雅做衣服呢?”清荷郡主带着笑意,声线温和的说道着,倒是没看出一点的怒意来。
齐氏抬眼,赶紧笑着招呼清荷郡主坐着。
二房的马氏是个和善的,除了将那二房的嫡子柳辰宠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其他的便是事事不出头,倒也让人省心。
而这三房的清荷郡主,虽平日里看着也端庄温和,但并非是个吃得了亏的主,不过是家里只柳眠一个身子不好的孩子需照顾,本身性子也看得开,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到底认识这么多年了,也知道这清荷郡主是个有手段的,再加上那郡主的名头和外家在朝中的地位,连老夫人都给她几分薄面,何况是她呢?
是以,齐氏对这个三妯娌一向温和,虽不见的是巴结,但处好关系也是好的。
如此,两人坐了,便开始聊了起来。
清荷郡主看了一眼旁边的柳雅,小姑娘这些年被齐氏教导的很好,性子温润谦和,温柔的很,却也不是个软弱胆小的,家中中馈之事最近两年也一直跟着齐氏学习,端的是大家族出来的闺秀,涵养、外貌、性子和能力,无一不是拔尖的。
“阿雅马上便要及笄了,大嫂可是有看中的人家了?”妇人一起,理所当然的聊到这个话题。
柳雅一听,面色一红,也不好再待在这里,朝着齐氏和清荷郡主说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窈窕的背影让清荷郡主多瞧了几眼。
提起亲事,齐氏也是心中烦闷。
“还未定好,国公爷对阿雅也算看中,这两年一直在物色着,看中的虽有,可毕竟咱们是找女婿,门当户对的不好主动开口,门户低的,咱们府中女儿出嫁第一桩,国公爷也不愿啊。还有阿盛那儿也是,可让人操碎了心啊。”齐氏感叹着,眉头轻拧,一副哭恼样。
齐氏的嫡长子柳盛,便是国公府的下一任继承人了,年方十七,如今还未娶。
倒也不是没定,本是定下礼部侍郎的嫡女蒋氏,可前年那礼部侍郎的夫人去世,蒋氏女守孝三年,本是去年要成亲的,便也只能搁浅了。
也知道齐氏现在是真的苦恼,清荷郡主想着自家女儿的身子,心中戚戚然,握住齐氏的手安慰:“大嫂也放宽心,好饭不怕晚,明年蒋家姑娘出了孝期,便能进府了,来年给你添个大胖孙子,才够你乐呵呢。阿雅的事儿也不用急,咱们家姑娘这么好,这不是还有几个月才及笄吗,咱们晋城多的是英勇才俊,总会有良缘的。”
虽知道这是宽慰的话,但齐氏心中还是很受用。
妾室不够资格,二房是个话少的,老夫人更不会过来安慰她,现如今和清荷郡主这话一说,心中还真的舒服了不少。
随后,齐氏便说起了柳眠的身子来。
“瞧着可是好几日了,可是好了些?若是需要什么你说一声,我让人给送过去,仔细这孩子的身子不能耽误了。”齐氏对于柳眠倒也是珍惜喜爱和同情。
小小年纪,大多数时间都只能被拘在院子里,冬日一到稍不注意便要躺在床上度过,每每看着那乌溜溜的眼睛软软的叫‘大伯母’,她就心中软的不行。
一提起柳眠,清荷郡主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一般,顿时微微皱眉道:“这两日是好了些,早上还多吃了点东西,和我说了会儿话,现下又睡去了。不过是让我过来找找她的东西,我这一跟大嫂说起话来,倒是忘了。”
齐氏一愣:“找东西?”
随后一笑,以为清荷郡主是缺了什么东西,所以亲自过来开口呢。
当下便道:“阿眠需要什么,弟妹尽管说,左右咱们府中还有些积蓄,找些东西该不是难事。”
知晓齐氏会错了意,清荷郡主也笑了笑,解释道:“并非缺什么,只是阿眠刚才与我说,上次我与大嫂一道儿去齐国公府的时候,芊丫头拿了阿眠的一只手镯看,阿眠对那镯子喜欢的紧,如今闹着要,我只能厚着脸皮朝琴姨娘那问问了。刚才路过,想着两日没见大嫂了,便打算过来看看的,没想到一聊上倒是忘了这事儿了。”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是傻子,清荷郡主这话一出,齐氏顿时便明了了。
眼中微微露出怒意,齐氏心中暗恼,这琴姨娘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如今纵容的这等事儿都能做得出来,早晚有一天非要惹上大祸不成。
齐氏哪能真让清荷郡主去找那大房的妾室,笑容款款的拉着清荷郡主的手,眼中带着几分的真诚:“这事儿哪用得着弟妹亲自跑一趟啊,回头我让琴姨娘亲自带着芊丫头去看阿眠去。这两年我忙着阿盛和阿雅的事儿,倒是对后院的事儿疏忽了。芊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这等性子着实不好,回头我会好好管教管教的,这次的事情我可要跟弟妹道一声歉了。”
齐氏晓得,清荷郡主完全可以将这事儿直接闹到老夫人那里,到时候别说清荷郡主的身份,单是凭着老夫人对阿眠的喜爱,都能让那琴姨娘没有好果子吃。
这一点固然让她欣喜,可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老夫人对她管家能力的质疑,连带的对国公爷的训斥,那国公爷到时候不还是过来怪罪她?
说到底,她是定国公府掌家的女人,出了这等事儿,清荷郡主这般过来便是准备不告诉老夫人,而是卖她一个好了,她哪能不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