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得阿眠年纪小,魏琰与孟旻说话都没有避讳,不过除了魏琰开始的时候那一句,也没有露出来其他的什么有用的消息。
兴许在二人的眼中,怕是阿眠再聪明也不能懂得其中的深意吧。
宋氏与孟跃的浅跃阁前面隔着一道流水小桥,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小桥下来,侧对便是浅跃阁,另外一侧则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一路可以通向大院。
刚从小桥上走下来,就听见孟旻忽然道:“魏琰你先带阿眠过去,我想起来些事情,随后就到。”
魏琰淡漠的面容没有一丝的变化,微微的点点头,看了一眼矮的刚到腰间的小姑娘。
阿眠不太喜欢和的魏琰在一起,实在是觉得魏琰的气场太强大了,便是什么都不做,即便是刻意的收敛了,依旧让人觉得有些的受不住的不敢直视。
又想想上辈子魏琰那般不动声色,最后却手段狠辣的样子,阿眠心中有些发憷。
不过好在这人虽然自己见的少,但在舅父身边长大,她也算是晓得一些他的性子,并不是嗜血萧杀之人,顶多就是处事果决了一些。
这厢,孟旻已经走了。
阿眠小萝卜腿迈开,一步步的往前,倒也欢快。
只是今儿穿的多,本来就裹成了一个球,这会儿就像是长了腿的大萝卜一般,歪歪扭扭一步一步的,瞧着像下一步就要摔倒一般。
忽然阿眠脚下一空,这个人凌空而起,被人从后面提起来了。
阿眠满头黑线,表示一个心理已然过了十六岁的人,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提起来脚不着地的感觉。
可魏琰仿佛很喜欢这样,小小年纪便开始练武的手臂虽然精瘦,却也非常有力,提着阿眠的手臂一转,另一只手已经无师自通的抱在阿眠的屁股上。
然后,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抚着背,稳稳当当的将阿眠抱了起来。
阿眠面色涨红,说不出来的感觉:“表……表哥?”
“路滑。”淡定的扔出来两个字,魏琰只当自己抱得让小姑娘不舒服了,当下又抱着阿眠调整了一下,手臂结实的触感饶是隔着厚厚的棉衣,依旧让阿眠有些不自在。
不过是初冬,便是降霜了,现下已经快要午时,又走的是府中常走人的路,哪里会路滑了?
心中暗自腹诽,阿眠却没骨气的只能当鹌鹑,愣是不敢的抬头反驳。
魏琰表示自己真的是实话实说,这边的道路两旁都有花圃,花圃旁边很大的一块空地都还有一层薄霜,眼看着小萝卜迈着短腿东歪西扭的就要歪在那薄霜上面了,依这小萝卜腿的可不就是会滑倒吗?
两个人,一个浑身不自在也不敢说,一个解释了等于没解释,一路无言的进了浅跃阁。
于是,清河郡主和宋氏见到的便是一身天青色对襟棉袍怀里抱着个小包子。身形挺拔的少年,抱着小包子瞅着不算吃力,可到底该是不协调的,但魏琰年纪小,却长得个高,阿眠身子自小不好,除了最近脸上长了一些肉之外,身形个子比寻常的小姑娘矮了一些,两人这般,瞧着倒是有一种分外有爱的感觉。
看见自家娘亲的那一瞬间,阿眠的脸上表情很委屈。
清河郡主还未参透那委屈的表情是何意思的时候,魏琰就极其有礼貌的将阿眠放下,然后就朝着宋氏和清河郡主行礼了。
“晴姨,表舅母。”魏琰拱手,微微低头。
阿眠耳尖,上次没有注意,这次注意到魏琰的称呼,方才一愣。
不管是出于云亲王继妃还是前云亲王妃,魏琰叫清河郡主晴姨都是没错的。但对着宋氏叫的是表舅母而不是舅母,这是不是说明魏琰这是从前云亲王妃那儿找的辈?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是明白的告诉抚国将军府的人,他并非如人所见的与云亲王继妃关系这么融洽咯?
虽于情于理都该如此,可阿眠却也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下,继母对这等划分的清清楚楚的关系,是不怎么喜欢的,何况她那姨娘……
阿眠想得透的东西,清河郡主自然也听得清楚,当下眼中的笑容越发的和煦了。
“魏世子不必客气,阿眠多亏了你照顾了。”自家闺女便是再瘦弱,魏琰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抱着自然该是累的,因此清河郡主赶紧客气道。
魏琰淡淡的点点头:“不妨事,晴姨叫我魏琰便好。”
清河郡主看了他一眼,含笑应了。
宋氏对魏琰了解的比较多,也晓得他小小年纪就是个内敛有主意的,当下道:“好了好了,别客气了,魏琰也快坐下吧。对了,旻哥儿呢?你们没一起回来?”
坐在清河郡主怀里抱着茶杯喝茶的阿眠抽空道:“大表哥说有事儿,到了门口便走了,说等会儿就过来。”
宋氏疑惑诧异了一下,却听见清河郡主笑道:“许是拿东西去了,上次我就与旻哥儿说了,若是你们商量着瞧着这事儿可行,是要准备信物的,莫不是旻哥儿现在就去了?”
宋氏一愣,立马笑道:“这个傻小子,看来咱们将军府是要办喜事儿了。”
阿眠捧着茶杯的小手肉肉的,一半出来一半缩在袖子里,听见二人的话,当下声音软糯道:“舅母,大表哥要成亲了吗?大表嫂是哪家的姑娘啊?”
“怎么?阿眠想给你表哥相看相看?”自家儿子婚事有了着落,宋氏自是高兴,当下打趣道。
阿眠眼咕噜转了转:“嗯,阿眠要给的大表哥相看,相看一个会疼人的,会疼舅母和大表哥,还会疼阿眠。”
许是童言童语的,戳中了清河郡主和宋氏的笑点,登时让两人笑了起来。
清河郡主更是手指点了点阿眠的脑袋道:“你个小丫头。”
阿眠掩下眼中的神色,喝着口中甜甜的雪梨香凝露,心中有些疑惑。
若说前几日只是有些想法的话,那阿眠现下是确定了,娘亲真的是给表哥和大堂姐牵线的,不然的话也不会频繁的跑大伯母的院子了。
只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上一世大堂姐嫁的并不好,他们定国公府虽然并非没落了,但现今在朝中的三兄弟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虽非闲职,比之其他勋贵却是查了一些,小辈的又年纪都还不大。
但是抚国将军府不一样,出了一个当今丽妃娘娘荣宠六宫,一个皇上亲封的郡主与皇后是闺中好友,便是地位最低的庶女,现如今也成了云亲王的继妃。孟跃如今已是将军,功勋能力样样不在话下。老将军孟潜更是劳苦功高,现小辈的孟旻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在军中训练,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将军府虽子嗣一项不多,可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个个都是顶尖的。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怕是也只有清河郡主敢提这门亲事吧?
至少阿眠记得,上辈子的孟旻的亲事让宋氏急的白了头,不是没有姑娘家,而是各个府中的姑娘都想削尖了脑袋往将军府钻,最后连皇室的蛮横公主都动了心,求得皇上的一旨诏书,于孟旻十八岁之时嫁给了他。
只是婚后生活很不如意就是了,将军府被一个公主搞的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现下,孟旻距离十八岁的那场让他与魏琰的成名之战还有两年,却已经让人说亲了,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改变,前世孟旻可是遵循不建功立业不成家的,所以才会拖到十八岁,最后被那蛮横的公主给捡了个便宜。
两人身份上面到底是有些出入,不过娶媳妇家世什么的都还是次要的,人品才最重要。
宋氏是个通透的,有些事情比寻常人看得远,再加上是清河郡主保媒,那侄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还能为了侄女儿坑害了自己的外甥不成?
不多时,就见孟旻面色有些微微红的拿着一个盒子进来了。
清河郡主和宋氏二人都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直看的他面皮更红了,这才开口道:“你这是拿的什么?让你接阿眠回来,你倒好,半路走了?”
孟旻不自在的别开眼,不看宋氏。
毕竟一个月前宋氏提议给他说亲的时候,提反对意见的是他,结果一个月之后就对人家姑娘有了心思,怨不得此时宋氏要用这种促狭的眼神看着他了。
可是,想到定国公府的那柳雅,孟旻又觉得现下被娘亲笑话也是值得的了。
“……姑姑说需有信物,我临时想起来,便去准备了,也不晓得哪个能用,所以……”瞅着两人憋笑的样子,便是一旁的魏琰都有些诡异的看着他,孟旻忽然说不出来了。
于是,阿眠眨巴着大眼睛,从茶杯里抬起脸呆乎乎的问道:“大表哥,姑娘家成亲的信物不是等上门提亲的时候才拿出来的吗?”
噗……
阿眠一句话,让晓得犯了什么错误的孟旻脸色通红,暗恨自己太急躁了。
宋氏和清河郡主更是毫不客气的笑得前俯后仰的,直叹少年长大成人了,遇上娶媳妇的事儿便这般急躁了。
一室笑声,魏琰端起茶杯,嘴角微微扬起看着众人,忽然目光对上小姑娘,当下愣了一下,下一秒,却见小姑娘的脑袋已经埋进了茶杯里,继续喝那专门给她煮的防风寒的雪梨香凝露里。
只留下一个黑突突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极了闲暇时见那些勋贵子弟养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