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屏风画着大片的牡丹盛开着,雍容高贵,富雅香云一般袅袅升温。
一身百鸟朝凰金色宫装,眉眼如远山青黛,顾盼之间高贵典雅。
这便是一国皇后。
青瓷色的茶杯冒着热气,瞧着便暖了不少,皇后手指轻捻,一举一动,优雅贵气。
“太子这事儿处理的鲁莽,陛下处罚理所当然,若是一国太子连这等小事儿都不能做好的话,如何谈匡扶社稷?”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威严霸道。
太子在下面耷拉着耳朵,俯首帖耳的听着。
见此,皇后眉头松了松,当下又道:“你晴姨之前来过了,想必你父皇那边也知道了消息,将军府要敲打,那是丽妃和将军府的事儿,太后要敲打,有玉亲王那边,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可你不一样,朝臣勋贵世家,都可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你是储君,一言一行都要对得起太子这个身份,这件事情错就错在闹到了皇上耳朵里,你可知道?”
“儿臣知道了。”太子低声。
“知道就好,回头你亲自去大长公主府一趟,带些东西过去,记住,恩威并施,才能震慑住他们,定国将军府也走一朝,说和说和,道歉与否,都无需多言了。左右两家都有错,到底谁该给谁道歉,现下牵扯不清,也不仅是几个小孩子的事儿了,都留些面子。”皇后啜饮一口茶水,出谋划策。
太子抬眼:“这个儿臣晓得,上午已经让人送了些东西去大长公主府了,皇祖母那边也过去了,不过……大长公主府的态度,怕是非要闹腾大发了。”
“哼,大长公主与先皇一母同胞,从出生之日起便任性惯了,先皇去世,皇上又对她礼让三分,如此,倒是看不清楚形式了,现下树敌越多,怕是以后跌的越惨,魏琰都狠心下手了,以后还能倚靠谁?你是太子,亲自过去跟大长公主说,别人无需搭理,这话就这么直接的说给她听,她会听懂的。”皇后眉眼一凛,冷哼道。
一国太子,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现下太子性子随和,便被一些人不当回事儿了,就拿这事儿让朝臣看看他处事的态度也不错!
“今日这事儿倒也不坏,左右丽妃的算盘算是彻底的崩了,便是不撕破脸皮,这个婚事……也是要吹的!”皇后喃喃道,金黄色的衣裳亮眼的很。
太子脑袋一疼,就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话题了。
果然,眼睛一转,便听见皇后道:“你那府里的几个,也该动动了,正妃之事不急,可本宫给你选的侧妃你也不能不当回事儿。”
想到后院那几个莺莺燕燕的,当下皱眉,硬着头皮道:“母后,你不会还在想着晴姨家的那小姑娘吧?”
“怎么?不满意?”皇后闲闲的瞅了他一眼,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眉眼一挑:“对了,你该是见过阿眠了吧?长相如何?清河郡主本就貌美,定国公府三爷也不差,阿眠小时瞧着也是个美人胚子,该长得不差吧?”
太子扶额:“可是母后,人家只是个小姑娘,而且年纪这么小,现下还不懂事儿呢!”
“那又如何,你父皇前段时日还宠幸了一个新入宫的秀女,这岂是年纪的问题?”皇后皱眉。
定国公府现下是没有很出彩,可却还是京城勋贵里面的上流,阿眠虽只是三房嫡女,但她与清河郡主从幼时就是好友,对于清河郡主自然是了解甚多,她教养出来的女儿,必然不是粗俗不堪的。便是身子弱一些,可若是能顾全大局,温婉贤淑,做一个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未尝不可啊?
当然,这也只是初步的构想,她心中属意的太子妃自然不只阿眠一个,心中一把尺子可是拿的准的很,便是一些家族小一些的,也看得上眼,不像是丽妃,总想着给二殿下找一个外家牢靠的,可却不知道,若是真的找一个朝臣的中流砥柱,那怕是惹得皇上猜忌,死得更快。急功近利,不加掩饰,也不过是个蠢女人罢了!
太子摆摆手:“这个不行,母后你就趁早死了心吧,阿眠那丫头可是有人给惦记上了,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这话一出,皇后顿时来了兴趣,面色也露了几分的疑惑道:“谁?还有人这么小就惦记上了?”
“魏琰啊,母后可曾见过魏琰对那个小孩笑过?还是个小女娃?可对着那阿眠照顾的那叫一个周到,便是儿臣看了都不可思议,而且你是没瞧见,李丰那个背上被魏琰一鞭子抽的,隔着这么厚的衣衫还直冒血珠,怕是过后也是一片青紫,那可是他亲表哥。”当时也是魏琰的动手,让他傻了一下,这才给了柳辰可乘之机,一个措不及防,柳辰就上前动了拳头,把李丰给打了。
不过按理说来,李丰的年纪可是比魏琰和柳辰都大,却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当真是让人忍不住的咋舌,是这俩人太凶猛呢,还是李丰到底太弱了呢?
因着太子的话,皇后的心思淡了几分。但是皇后知道了这事儿,那就等同于清河郡主知道这事儿不远了……
晚间,不出意外的,清河郡主这边请的大夫和送过去的药材都被退回来了,大长公主据说怒的很,不过蒋嬷嬷也打听出来了,那李丰的伤势伤的最深的还不是柳辰打的,纵然柳辰当时下手比较狠,可都是皮外伤,卧床几日也便好了,只是瞧着青紫的有些吓人罢了。
最为重的,还当属于魏琰抽打的那一鞭子。
魏琰的马匹和马鞭,都是抚国将军孟跃亲自给配的,所用都与晋城这些勋贵子弟用的花里胡哨的不一样,那是真正的北方烈马,马鞭更是结实的很,一鞭子抽下去冒血,回去之后整个背部就发炎红肿了。
怕是那大长公主更加生气的是这个吧!
除却李丰,便是小姑娘李诗蕊,一只手折断了,一直手被咬的血肉模糊,现下也是肿的像个馒头一样,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哇哇大哭,还要被大长公主训斥,毕竟此事因她而起,就是个祸根!
清河郡主面色冷了冷,不过这事儿却也是在自己意料之内,当下也没说什么。
不过蒋嬷嬷还说了,大长公主态度很不好,扬言一定要去皇上和太后面前讨个说法。
倒是老祖宗听着蒋嬷嬷的话道:“自家女娃没教导好,连累的别人,倒有理了,若非是咱们辰哥儿和阿眠几个都是厉害的,怕是被打的惨的就是咱们府里的几个了。凡事讲理,大长公主若是不介意豁出老脸去宫里闹腾,我老婆子也豁的出去。”
清河郡主笑道:“怕不过是虚张声势,下晌的时候太子殿下过去了一趟,该是劝解了的,这次没捞着好,又是挑衅在先,该是消停一会儿了。而且,搭上了定国将军府,就要扯上云亲王府,怕是他们还不想与云亲王府闹翻。”
“说起这个,我倒是觉得魏世子倒是奇怪,昨个儿还在帮着大长公主府请罪,今儿就动了手,年纪轻轻,却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啊。”老祖宗老眼之中疑惑一闪而过,也未深究。
清河郡主也是疑惑的,最后只是摇头道:“不管如何,这次是帮着咱们府里的这几个了,还是知些道理的,左右坏不了。”
“这倒也是!”老祖宗欣然道:“人家一母同胞,碾成一股绳我倒是不稀奇,咱们家三房的三个孩子还能捻成一股绳,这才是让我最欣慰的,哎呀,以后都老了,靠着这些小辈们,相互扶持才能让咱们定国公府长享富贵啊!”
说道这个,清河郡主也是感激的很:“阿眠有几个好哥哥。”
眼圈微微带着红,清河郡主想到了自己个儿的身子了。
阿眠出生的时候便身子不好,那是娘胎里拉下的病根,清河郡主这些年也注意调养着,可现下这么多年来,也愣是没有怀上过,虽不介意只有一个女儿,夫君也是体贴的紧,对待阿眠恨不得宠上天,可到底让她心中有愧。
男人不管能力如何,家业几何,可都想要让自己有一个继承人不是?若是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这可就是人生的一大遗憾了。
便是婆婆和丈夫不说,她的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可若是为了这个让丈夫纳妾,她更是往往不愿意的,见惯了妻妾成群的,知道那些大家族后面的纷争,她可不愿意自己家后院乱糟糟的,更不愿意有一个人和她分享自家夫君!
老祖宗叹息了一声,劝说了几句之后,便道:“你也别总是记挂在心上,咱们定国公府的人都团结,阿眠现下还小,你们也还年轻,再调养个几年,若是还不成的话,过几年便从族里过继一个男娃也未尝不可。多大点事儿啊!”
清河郡主当下眼中多了几份的感激,朝着老祖宗道:“谢谢娘。”
老祖宗欣慰的笑了。
她并非老古板的人,也是年轻过来的,自然晓得做媳妇的苦,当初定国公便只她一个,后院从来都是干净的很,也少了不少乌漆墨黑的事儿,好在她运气好,夫君疼爱,她也生下了三个男孩,倒也未曾得过婆婆挑拣,因此,对于几个儿子,她也不喜欢纳妾什么的,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有些事情倒也不是她能插手的,因此,不管对于现下国公爷纳了琴姨娘,她虽然没说什么,却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哪怕是生下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给国公府添丁了好几个,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柳辰被罚了的时候,已经下晌了,三本书实在是抄写不完,于是,晚饭没了,还被关在小黑屋里,只能自己个儿的看着书,在昏暗的房间里写着,还不能睡觉,老祖宗说话说一不二,外面可是有人看着的,一会儿进来一次的,若是看见了他睡下了,就要负责将他叫醒。
阿眠迈着小短腿,不用猫着腰也是矮的可怜,轻轻地在窗户上扣扣敲了两下,里面的柳辰当下会意,往外看了一眼之后,蹑手蹑脚的开了窗户。
“阿眠,你自己过来的?”瞧着眼前黑乎乎的小脑袋,柳辰乐了,算这小丫头有良心,还知道过来看他,当下手指在阿眠的脑袋上捏了捏。
花苞髻和那小脸一样,都是软乎乎的。
阿眠不悦的摇摇脑袋,干嘛又摸她脑袋啊,为什么都喜欢摸她脑袋?
接触到她的小眼神,柳辰乐的更欢了,朝着阿眠笑着道:“行了,不逗你了,你过来做什么?耽误了哥哥抄书的话,哥哥今晚可就没得睡觉了?”
阿眠嘟嘟嘴道:“阿眠会写字了,阿眠是过来帮二哥抄的,而且要是不喜欢,阿眠回去睡觉了!”
当下作势要走,柳辰挑眉:“你回来!小丫头片子,还会威胁人了。”
阿眠乐呵呵的,不觉得这是骂人,又老老实实的回来了。
张开手,朝着柳辰要抱抱的样子,柳辰顺势弯腰,当下将阿眠抱了进来。
衣服鼓鼓囊囊的,还带着热乎乎的感觉,让柳辰放下阿眠之后,顿时忍不住的戳了戳她:“你这穿的什么?跟个球儿似的,怎么还是热的?”
阿眠顿时咧嘴一笑,神秘兮兮的笑着,将外面一层衣服解开,当下从怀里掏三个方形布包来。
“呐,娘说你还未吃饭,我就去小厨房拿了些吃得来,几个姐姐不能来,怕被发现了老祖宗会惩罚,所以只能阿眠自己来了,我怕东西冷了,就包着放在衣服里了!”阿眠得意道,就是小身板太小了,不能放太多,最后只放了这么三个小包。
柳辰登时两眼放光,在阿眠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道:“真争气!好妹妹!”
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包。
其中一个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包,一打开,顿时香味扑鼻,便是柳辰最喜欢吃的酱牛肉。
另外还有一个千层糕,两个包子。
都是柳辰最喜欢吃的糕点和食物,当下也不客气,小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是饿极了,三下五除二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直接上手吃了起来。
老祖宗不让吃饭,可好赖还是准备了茶水的,吃了这么多的实诚东西,最后又喝了杯水,当下别提多滋润了!
阿眠将纸包和方巾都折好,又塞在衣服里,以防被发现,便是老祖宗都已经能知道,也要毁尸灭迹做的像样点不是?
吃饱喝足思睡意,柳辰更加想睡觉了!
“二哥,你今日若是不抄完的话,老祖宗不会让你睡的,而且老祖宗说让你抄佛经,可没说抄几日,你若不表现好一些的话,小心要写个一年半载的。”阿眠推了推懒散的柳辰,当下道。
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着更让人昏昏欲睡,可是这言语里却是让柳辰当下一惊,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当下面色严肃了一下,赶紧开始找笔找纸,然后好好写起来。
写了一会儿,柳辰又抬头:“你要不要回去睡觉?”
阿眠摇摇头:“我在这里给二哥磨墨也行。”
“你会写字?”柳辰想了想,便想起了阿眠之前说的话。
阿眠眼睛一亮:“二哥肯让阿眠帮忙写了?”
“嗯哼,写的没有二哥的好的话,我可不让你写!”柳辰哼哼唧唧。
阿眠当下点头,虽然小手没有什么力气,握笔有些不稳,但是现下柳辰的字体也没有多好,定然不会丢了脸的。
写了几个字,得了柳辰的点头之后,阿眠有了信心,于是,两人趴在桌子前面,对坐着,开始抄写佛经。
清荷院,清河郡主得了消息,便问道:“阿眠可穿暖和了?”
“奴婢给小姐穿了厚衣,小姐还揣了些吃食,就是……现下还未回来,远远瞧着,似乎在里面跟二公子写字呢。”
柳源一听,顿时起来道:“这么冷的天,都这么晚了,写什么字啊,我去瞧瞧去。”
清河郡主顿时眼疾手快,拉住他道:“你回来。辰哥儿不是个没有分寸的,兄妹两个培养感情呢,你瞎凑热闹个什么劲儿啊,阿眠穿的够了,而且娘说是惩罚辰哥儿,可屋里也不能不生火的,冷不着,饿不着,便是玩闹一会也无妨。别忘了辰哥儿是怎么被罚的。”
柳源顿时尴尬了一下,今日这事儿说到底,最开始还是因为阿眠和李诗蕊的事儿,柳辰帮着妹妹这才被罚的,心中本就对柳辰愧疚欣慰的很,现下清河郡主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是过于激动了。
清河郡主这边好好的睡觉去了,也就是临派人过去看着,若是半夜还未睡觉的话,就将阿眠带回来。
定国公府院子虽大,可到底都是眼睛,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老祖宗听了回报,当下噗嗤一笑:“这些小家伙。”
言语之中多是欣慰,没什么责怪,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他们去了。
二房本来打算偷偷地送点吃的过去的,知道了之后原对阿眠又几分想法的,这会儿也只能摇头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