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十分敬业,已经依旧是平稳的开场:“你们这个季度的述职报告,我都看了,包括两位实习生的。”
镜头平滑的扫过对面的四位演员。薛岚的胸有成竹、生活无烦恼的姿态自不必说,挺胸的站姿、平和的微笑就可以展现出人物设定:有专业自信、家庭幸福、在职场不求上位,只求稳妥。
竹青青的角色剧情是,她已攀上更高的管理层,并不把霜华这个主管看在眼里,有些漫不经心和轻蔑。
她在开戏前刚得罪了冯棠棠,这会儿生怕被冯棠棠反抓错处,在孙萍面前给她难看。于是哪怕只是扫过她,她也是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来刻画细节。
冯棠棠对她的姿态,还算满意。
镜头定在范巧彤和袁娜两位“实习生”的身上。两人同框pk内心戏。
范巧彤比上一次有些变化。她演戏的这个特点,冯棠棠在与她合作电影的时候已经发现了。
范巧彤属于创造力比较丰富的演员,喜欢不同的尝试,一个镜头拍许多遍,她的处理通常不尽相同。——尤其是在并非因她而重拍的情况下,她依然会抛弃上一镜导演认可的表演,换另一种方式展现。
上一次,范巧彤是自顾自的低着头来展现紧张感。这一次,她则稍稍的抬起了头,用略显别扭的站姿,和紧紧抓着裙子来表现情绪。
她的头也微微抬了起来,局促的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的袁娜。
冯棠棠心中暗暗叫好:霜华的台词里点出“两位实习生”。上一镜,范巧彤只演出了“实习生”,这一次她抓住了“两位”中的暗存的竞争关系。
她的人设争斗心和比较新都不强,但作为一个小心谨慎的实习生,关注同批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袁娜感受到了范巧彤的余光,她有些不知所措,干脆不做反应。
她刚被批评过,上条戏因为她才重拍的。现在有些吃不住尺度,中规中矩的按照剧本所说,大方自信的直视霜华。
这样反而显得范巧彤这个角色,有些心机太过。
孙萍皱了皱眉头,演员之间没有默契,好似互殴的两个人,一个人挥了拳头,另一个却没有任何反应,既不还手、也不喊疼。
孙萍瞥了一眼冯棠棠,冯棠棠没有喊咔,戏还在继续。
顺着袁娜的注视,镜头反打回去,给回到霜华:“那就先来说说,实习生吧。”
“我们公司部门今年,校招的确有两个,相信从各种渠道你们也听说了,这种事hr瞒也瞒不住。”(hc是人力资源术语,此处意为部门有两个空缺)
霜华说着台词,镜头在范巧彤和袁娜脸上来回切换。
刚才是近景来拍摄演员的肢体语言,现在则是给演员面部特写,来拍摄她们的面部表情!”冯棠棠和孙萍同时喊停了戏。
全场愣住。孙萍突然发声,让每个演员都担忧起刚才的表现来。
孙萍对冯棠棠说:“你对新人演员,要严厉起来,任由她们这样,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孙萍批评冯棠棠。
冯棠棠也趁着机会,把话说开:“我也是新人导演,有时候会不好意思……”
“你是导演,你不好意思,谁好意思?导演对演员,是有责任的,是对整个组都有责任的!这才刚开机,你越抹不开面子,后面就越难!”
孙萍并不在剧组面前,给冯棠棠任何面子。
“等到了进度吃紧的时候,她们演得多差你都得认!只为了把戏赶着拍完!到时候你怎么办?”
孙萍直言新人“演的差”,让竹青青和袁娜直接烟了脸,范巧彤也低着头反思。
承受这孙萍怒火的冯棠棠,并没有多余的辩解,甚至好不委屈,而是波澜不惊的回道:“萍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了。”
她需要的,正是这把尚方宝剑,哪怕是挨骂换来的。
冯棠棠不但要这尚方宝剑,还要拿了立刻耍套剑花儿出来,当着孙萍的面,把这个“导戏的范本”立住了。
“霜华老师和薛岚姐,先休息。”冯棠棠走到镜头前,给三个新人演员讲戏。
“先说小彤的问题。”出乎袁娜意料的,冯棠棠上来先“杀熟”。
“小彤每一场每一次,都有新的创作,我理解你。”冯棠棠走到她眼前,对她直言不讳,“但这不只是需要你一个人的临场反应,而是需要所有人的临场反应。既然从第一次到了第二次,说明第一次有我肯定的东西,也有我要改的东西。”
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心境、动态的变化——在左言的剧组里,是这样的。因为作为演员,范巧彤与冯棠棠棋逢对手,两个人每次临场都有新火花,左言乐见其成。
但这个剧组不是。对手演员跟不上范巧彤的变化,冯棠棠相信这话里的暗示,她是听得懂的。
“你把我肯定的部分改了,就会冒出更多‘不确定’来,到头来没有一样能‘确定住’。”
冯棠棠对她说道,“私下里多揣摩,我需要你每场的第一次,都是你想要的最好的。让后我再来根据这个最好的你,去做调整。”
直白说,就是不想按了葫芦起了瓢。瓢太不让人省心了,她这葫芦就别动了。
“棠棠姐,我明白了,我一定不再耽误你时间了!”范巧彤肯定的说道。
浪费时间这个说法,在袁娜听来就是指桑骂槐。
这一遍重拍,说到底是因为她么。
但冯棠棠不再给她任何表露不满的机会了。
“小娜和青青的问题差不多,都是表情单一,没有变化。”冯棠棠走到袁娜身边,“小娜更严重一点,你和小彤的几个回合,都丝毫不变,根本没有‘对手感’。”
“什么对手感?”袁娜不服。
“一句台词间的眼神交流。”冯棠棠说,“我边演给你看,边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