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那位副导演,是个办事冷静,又有条理的人。
他在出来打120之前,已经简单做了些急救,把左言放到地上平卧,让他的头后仰,并稍稍偏向一侧。
冯棠棠进到剪辑室里,看到躺在地上的左言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剪辑软件里的时间轴还定格着。
两个大大的显示器上,铺满了拍摄素材,画面里铺满了她和左言在电影中的互动。甜蜜的相拥,互相凝视的特写。
画面里的左言生机勃勃,此刻他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冯棠棠在思考到“死”这个字眼的时候,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抗拒力。
她是死过的。那意味着,和原来的人事物,再没关系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在她的生命里,左言给她的,是无限的温暖与快乐!他对她笑,为她做饭,替她分析工作里的难题。他很绝少生气,很少发火,也从不表现出脆弱。
紧绷的弦会崩断,如今病床上昏着的左言,脆弱的像个纸娃娃。
冯棠棠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反握住她,更无法问她,为什么她的手总是那么冰。
“左言,你太坏了,等你醒了我要罚你。”冯棠棠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竟然隐瞒伤势。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我现在比你想象的,要担心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还记得,你在美国的医院里,我也是这样握着你哭,你却装睡吗?”
冯棠棠眼泪浸湿了他的手掌,她小心翼翼帮他擦干净。
“你这次别装睡了,你快点醒吧,晚一分钟,我的心就痛一分钟。你不舍得我心痛的,对不对?”
左言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
“说好的同甘共苦,你这个骗子……你让我为你分摊啊……”
冯棠棠也说不清,她是怨恨他多些,还是怨恨自己多些。
她知道,左言是因为爱她、保护她,才不对她展现任何负面情绪,也不给她任何□□的。
但她会怨恨,对方低估她承担负面内容的能力。也会怨恨,一直以来,自己只接受着甜蜜与温暖,却如此理所当然。
“你快点醒吧,混蛋,等你醒了,我要和你吵架。”
※
从天烟到天亮,冯棠棠觉得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十六个小时过去了,左言还是没有醒。
冯棠棠把自己组里的事,委托给了孙萍。按孙萍的意思,剧组先停拍两天,后面的工期挪腾安排下,总能挤出来。但过了两天,她还不回组,孙萍就要亲自操刀上阵了。
如果离组时间太长,孙萍导的戏多过冯棠棠,这一部的第一导演,就没办法挂冯棠棠的名字。
孙萍在电话里和她讲清楚,冯棠棠全盘接受:“我着他醒,陪他治好病。”
放下电话,左言的副导演出现在冯棠棠面前。
“还没醒?”
“没有。”
“今天下午出样片,所以他才这么拼。”副导演无奈的说,“我也是刚知道,他都不让我帮他,分担些工作。”
“这混蛋对谁都一样。”冯棠棠苦笑,“所以样片怎么样了?”
“他昏倒前,基本上剪完了。”副导演说,“只有一场□□戏,他好像怎么剪也不满意似的,那五分钟还空着呢。我想帮他剪,但他的素材编号和思路文档,我看不懂。”
冯棠棠做了个深呼吸:“他教过我,我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