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
七蓝慌乱的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个这种时间点了。心脏总是没有节律似的,像沾了水的棉花,沉得压抑。在辗转反侧间,她忽然忆起了以前在院长藏书室里偷看过的那本**:《未来之窗》。她记得曾在里面看见过木渔和一位欧洲王子、池信凡站在一起的画面,那时她还好奇,他们怎么产生交集?但如今看来,那本书确实能很准确地预测未来。可按理说,木渔应该也会像画面里融化成海水泡沫那样流回海里,而池信凡却改变了那个结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像扉页所说,预测之景具有一定主观性吧。七蓝想。
可是这一点也不能掩盖内心对自身有关场景的疑虑。
视线里,高耸危险的山峦间,断块山在陡峭的地势处裂出万丈深渊。而悬崖之上,自己抓着破碎的岩石边缘奋力攀爬,每用一次力,自己就往下降一点。直到存活的想法濒临绝望,一只逆着天光而来的手,才陡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抬头,是海畅的脸。
为什么?
忽然,七蓝一个翻身,嗅到了房子里一股陌生的气息。仔细一闻,似乎来自房间外的廊道。这个味道她比较敏感,就像冬日里寒冷刺骨的风一样充斥在鼻间,迅速引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为了确定不是幻觉,七蓝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灯光,微眯起眼,朝门口一步一步谨慎地走去。
“啪!”一声清脆。七蓝将门猛地推开。
黑暗的过道间,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笼罩了这个房子,但并不见任何动静。正当七蓝确定自己多疑时,空气里那股危险的气息似乎更强烈了,就像脚步一样从某个方向步步紧逼而来,侵袭着紧绷的神经。
当七蓝把灯全部打开的刹那,突然想起了这种危险的气息可以被比喻为什么。
捕猎者!
糟了——还来不及多想,七蓝猛地朝过道尽头跑去,绕过客厅,一把推开卡芮的房间,并迅速打开了灯——
可是房间里什么异样都没有。暖黄色的灯光下,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正睡得香,柔柔的头发披散在两侧,随着安稳的呼吸轻轻起伏。而此时,那股奇怪的气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后突然响起的细碎脚步声。
七蓝眼眸一紧,迅速转身,正准备一拳击出,眼前却只有木渔那双惺忪的睡眼。
“七蓝,你在干什么?”
终于缓了一口气。七蓝摆摆手,“我总感觉屋子里有别的人,就出来看看。大概是搞错了。”顿了顿,又犹豫着说:“你,还是警惕点吧,最近市里常出没吸血鬼,我相信他们对人鱼不会没兴趣。”
木渔的表情有些吃不消,“为什么……大半夜告诉我这个?”
“为了让你睡得安稳些。”正经回答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补充:“没事啦。第一时空的吸血鬼再怎么厉害也没用,别忘了,你的变形术、定形术那些东西可不是吃白饭的。”
话虽这么说,可七蓝自己也不能说服自己。她们都是初级魔法水平,定形术什么的也只能用在一个对象上,要是目标多了,根本没用。还有卡芮,这个可怜的女孩,抛下她又有些不忍,可是留在身边,无疑是个危险。既然吸血鬼对她的双胞胎姐姐感兴趣,那么这个妹妹的处境也不会乐观。
真是两难。
“记得把灯开着睡。”吸血鬼怕光倒是个事实。
七蓝回到房间后,也是开着灯睡的。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半夜过后又被突然惊醒。耳边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响,可睁开眼后又是寂静的一片漆黑,连窗外也没有半点星光。七蓝实在有些困乏,于是闭眼接着睡了过去。
两秒后,猛地坐起——
她睡前,一直是开着灯的!而此刻的房间,除了不知从廊道哪个角度传来的幽蓝暗光在折射,一片漆黑。并且,好像门也开着,空间暗到即使仔细辨别也只能隐约看到门的方向。
七蓝清醒过来,屏住呼吸,慢慢地起身,往那个方向走去。想去找灯的开关,却又犹豫了:她的直觉几乎可以保证,如果灯亮起来,所有的异常一定会消失。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震惊了自己,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难道让假使存在的擅闯者在这个房子里继续待下去吗?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七蓝开始迈步朝房外走去。
奇怪,平时从没注意到走廊这么长。甚至,如果没数错的话……她拐了三个弯?而平时,她记得只用走两个弯道就到客厅了啊……现在,前方那抹幽蓝的暗光,还一直闪烁在那里,好像冥冥中指引着自己往那里靠近。与此同时,她开始听到了一点点细碎的哭喊声,遥远却又嘈杂,好像是从空旷阴森的溶洞里传来,还带着空灵的回声,让人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七蓝现在连起鸡皮疙瘩的时间都没有,她悄悄往声源处靠了过去,借着一个门缝透出的幽蓝光线,凑上眼往里望。
这!这哪是自己住的房子!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七蓝虽没见过这个地方,但隐约感觉可以用这个词:炼狱。没错,在那视线里,光线由近及远从幽蓝转化为暗黄,而暗黄的光线下,她清晰看见了眼前惊人的残酷景象。
像中世纪教堂一样弥漫着庄冷气息的大厅里,寒冷,阴森,血腥。在许多海蚀柱般形状的岩石上,绑着一些垂死的年轻人类,他们奄奄一息的狼狈样子伴着低沉的痛苦呻唤在空间里散发出惊悚的急迫感,像寒意一样侵袭了七蓝震惊的思绪。站在大厅两旁的则是一列列佣人似的男女吸血鬼,他们的眸都是那种黑得可怕的颜色,而他们的五官,一律精致完美,甚至看起来都不真实。接着,随大厅尽头望去,她看见了一个坐在主座上的男人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妖孽完美到极致的脸。
这张脸带着与生俱来的美丽,散发出摄人心魄的魅惑感。他的面孔是如此虚幻,又如此真实,但七蓝看到更多的是冷血。就像他俯瞰一切的目光,好像能随时吞了这里似的。
视线转移,在大厅角落里,几个饿极了的吸血鬼围在一个人周边,贪婪地吸着于他们而言美味得无可比拟的鲜血,同时发出享受满足的声音。这声音落在七蓝耳里就像恐怖片一样惊悚,好像下一秒躺在上面的人将会是自己一样。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主座上那个男人看向了她这边……
几乎是与那对阴残目光同时相对,而此时对方已经以一种不可估量的速度冲到了自己面前,接着,大门陡然敞开。七蓝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在那个身影逆光停在自己面前时,被恐惧压得迈不出脚。
她不认为,自己能逃开。
大厅里的其他吸血鬼也迅速聚拢来。他们全都眯紧了妖孽似的眸,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其中有一个开口:“魔主,刚才碍事的人,就是她!不过,我们已经把那个有稀有血型的双胞胎小孩带来了。”
听到这话,七蓝的心猛地一跳。卡芮?
男人轻微地点点头,接着,开始审视七蓝。
“你看起来……很美味。”那阴森的男声从僵硬的空气里漫过来,倏地,他一把捏住了七蓝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在仔细打量一番后,目光落到了这双清新灵动的大眼上,突然发出恐怖的浅笑。而在他那黝黑的瞳仁里,又随即迸发出了惊艳片刻的光芒,接着他沉吟:“不过,我对一颗草没兴趣。”
竟然,一眼便能辨认出四叶草原形。
“你、你,”后退两步,语气不可置信:“你把卡芮带到哪里去了?”
“哈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他一把将眼前的人拉入怀里,用力靠着她的脖颈嗅了嗅,又俯身在她耳边开口,那气息震得七蓝发麻:“幸运的是,我们对精灵没有兴趣。你,倒是可以作为例外离开。”
转身吩咐手下:“让她回去吧。”
“不!”七蓝用力喊道,好像说完这句话就要虚脱了般。这里太可怕了,是的,她但愿永远不会再来这儿。就像是魔鬼的栖息地,潮湿、阴冷、充满残杀、暗无天光。但,卡芮还在这里。
男人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凶残得射向她。同时嘴角,充满了轻蔑的浅笑。
就在此时,七蓝醒了。
睁开眼,明媚的阳光落到地板上。窗帘被清晨的微风吹起,外面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七蓝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感觉像大病初愈。而外面街区的生活已经鲜活起来,车辆不断压过公寓楼下的马路。一切都在显示着这是人类的世界,刚才那个魔鬼炼狱已经从不存在的地方消失了。是的,消失了。
还好,是梦。
然而,还来不及平复情绪,紧接着传来的一阵急促敲门声就打破了她的幻觉。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见了木渔焦急的表情——
“卡芮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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