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木渔。”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
“放开什么?”
“……”
七蓝深吸一口气,只好任身旁的人继续“八爪鱼”似的挽着她,“马上有一次升级考试,要参加吗?”
“真的?容易过吗?”听到这个,木渔显得很兴奋。
“这我就不知道了,是听室友说的。我想参加。”就算二年级也好啊,一年级这个档次真是够了。至少……至少在别人知道海畅“身边的人”是她时,尽量不那么难堪吧。
“那我也要。啊你,你住宿舍了?呃……我希望升到五年级的时候就结业,到时候去人界生活,你呢,七蓝?”
“首先,确实是住宿舍了。或许你不会相信——但事实应该就是那样,我想,或许我的树屋是被雷劈了。应该是的,在我们去人界的时候。回来后你没有去过我那里,你不知道前后对比现场有多惨烈。”苦笑了一下。谈到后面的话题,女生的表情怔了怔,垂下眸,“至于学业,我没想好。可能破解了咒语之后,我就要回古森林了。院长答应了我要解咒的,我想大概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啊?”木渔吃惊,“怎么这样?你不学魔法了吗?”
“呃,我只是说说,到时候再看吧。”话音刚落,七蓝只觉手肘一紧,随即便被什么人一把拽了开,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站在了木渔对面,而右边正是一脸淡漠的海畅。于是诧异地侧过脸仰头问:“干什么?”
后者没回答她,而是冲对面的女生礼貌一笑,那笑让人如沐春风,自有一番清俊爽朗的味道。接着,他再自然不过地揽过七蓝的肩,对木渔说:“不介意我带走一会儿吧?”
木渔愣愣点头,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于是,在学院里就上演了这样一幕——
正值下课人潮高峰,逆流的行道两边充斥满了陆陆续续涌出的学员,他们一个个目光迎面扫去的瞬间,全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夸张地形容,可以说是睁大了“鸽子蛋般的眼睛”。
在他们瞳孔的倒影里,高俊的男生揽着面无表情的七蓝的肩,逆流旁若无人走过喧嚣不停的行道。海畅的眼神显然是惯有的疏离与清傲,但表情却洒上了些许阳光味道。他永远是目不斜视的,难以企及的的样子,无论置身何处都是光线的焦点。
在爆炸般的议论声里,在群体呆滞的目光中,七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虚荣”这个词的含义。
但是,两个人此刻内心所想,全然不同。如果七蓝将来有一天知道两人内心想法的区别,她也许会湿了眼眶。
在好些时间以前,那本《未来之窗》里看到的景象仍然记忆犹新,感受到的心情也清晰如昨——
震撼的场景画面看不懂,因为似乎与自己无关。而奇异的心境感受是,一种只能用画面来形容的体验。仿佛破土而出的春草挤在风里,拥挤的情绪照顾不了春风得意的内心。
看似调侃调侃就过了的无意,实际又无数次复现,带着迟钝的神经,压抑着非常享受的悸动。很想很想装作不在意,却又时不时地看过去,认为拥有的可以一直拥有,才会在失去的瞬间痛哭流涕。虽然内心深处的骄傲是一贯的本性,可又是什么,让人不断妥协?
害怕失去人生中的每一片森林,害怕失去每一个像那些绿色城堡一样坚实的堡垒。如果没有了希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是自己。
扉页……是最近的未来。
“有什么事就说吧。”
走到球场上时,四周鲜有人影,七蓝便停下了脚步问。
“现在,可以回答我,那天提出的问题了?”他斜靠着球门柱,云淡风清的口气,“作为男友的话。”
七蓝的眉头蹙了起。原来,这个一个好管闲事的人。怪不得当时他说出交往那么突兀的话,原来就是为了非要弄清原委啊。神族的人都这么执着吗?因为太多事都在自己掌控中了,所以做什么都得成功是吗?
也对,他交过的女友貌似倒不少,至少从那几个室友的口中了解是这样的,两个级花还为了他大战?他倒是没事人一样找上了她——所以,对于交往一事,他看得也不太重吧。
不过还好,自己也只是利用一下。原本还有些愧疚,觉得用他来抵制安碧那种麻烦不太好,但现在反正都答应了,到时候好聚好散吧。
收起想法,七蓝不着痕迹地漾出了一抹调皮的笑,歪着脑袋,“既然是男友,是不是更应该懂得留给对方一些私人空间呢?”
很明显,她不愿意说。
从上次在人界看电影那回开始,她就觉得将来没必要对他说树族的事,当然,之所以会猜测有这样的可能,是因为在未来之景里看到的零碎画面无不提醒着她,她将会和这个人熟识。
只是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海畅极其缓慢地扬起眉,透彻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半晌,唇畔微杨,悠悠然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接着,他以非常淡然的语气开了口:“精灵小姐,我没记错的话,在接近两个月前的足球场,你曾经给过我一个愿望。”
七蓝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随即扫视了一下四周,没错,就是在这个球场,她为偷入**室一事找过他帮忙。而且现在,自己脚下所站的地方,恰巧和上次一模一样。这清晰地提醒了她,事实在这里。
嘴角生涩地扯出一个笑,“呃,是这样的,我还没有通过专门考试成为一名正式精灵,你知道吧,现在我根本没那个实现愿望的能力。等以后怎样?我保证遵守诺言!”为了强调她守信的原则,还伸出几根手指庄严地比了比。
“免了。”他淡淡一声。“这个愿望,你现在就可以做到。”
随即,他从球门柱旁直起身来,清明目光轻易把她的想法扫了个透彻,走近一步,“阿池提起过,两个多月前,他在古森林外遇见了你。你被猛兽追食,然后拜托他把你带来学院。”
后者讪笑了一下,避重就轻,“我哪有那么路痴……”
“还有两个月前,舞会那晚,被安碧一直追到了我旁边,是为什么?仅仅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个人太精了。七蓝再次证实,他不可信。“那件事说来很复杂,总之,招惹到她也不是我想这样的。安碧简直是太奇葩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哎,这个反正说不清楚啦。”七蓝胡乱摆摆手,想含糊过去。
“大概,偷入藏书室和你来学院的目的有关吧。”笃定的语气。他略略低头,思考了一下,直视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否则,会冒着出事的危险进去?”
他说对了。
七蓝实在笑不出来了,只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你好奇心也太强了。难道真的要把那么珍贵的许愿机会用在我的故事上?好心提醒,真的不值。”
他好像确实在考虑了。
女生抓紧时机问:“你在想什么?觉得有道理是吧?”
听到这话,他笑了,像清风般爽朗。“我在想我的毕业论文。我突然感觉后悔了,明明还有半年才毕业,但我却因为沉不住气就提前交了。观点不够明确,陈述不够完善,措辞不够动人。私下花了好长时间筹备的内容,就因为沉不住气,草草上交了。”
他的目光,无意落到对方脖颈处那还未消散的淤紫上。眸中闪过异样。
七蓝无语,虽然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听不懂,只是莫名其妙,这个人,好好谈着怎么又在扯他毕业论文的事?
“这个愿望,我认为值。”沉默后,他突然说。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像开玩笑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神情却突然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事情大概的轮廓。之前,你和你的小伙伴在天台的对话,很不幸,被底楼路过的我听到了。”
眼睛倏地瞪大。七蓝不可置信,“你、你,你变态!怎么能偷听呢?这……是不对的!”
是呀,她忘了,他的听力岂是常人水准?他要是想听到些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你应该感谢你的特别。”他双手揣入裤兜,面容慵懒,视线落向远方,“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你上次在这个球场远远喊出我的名字开始,我就发现了——自己无法忽略你的声音。以前,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轻易控制周围世界传来的声音,但唯独你,我屏蔽不了。因此,从一开始,我就对你充满了好奇。”
他说出这话,着实让七蓝吃了一惊。
“而上次,在那个噩梦时空里,正是因为关键时刻听见你喊我名字,才赶在你坠崖之前抓住了你。所以说,你应该感谢你声音的特别。”
原来当时是这样。七蓝终于明白了,当时她都惊讶得快懵掉,只觉得他好厉害,那样也能找到她。原来……哎?不对!她当时根本就喊不出声音,那个吸血鬼在作祟啊,海畅,他,他怎么能听见根本就没喊出的声音呢?
而眼下,这不是重点。七蓝立即尴尬,脸红了。
天哪,他可千万别误会,当时情况紧急,“临死前”喊他的名字完全是意识不清醒的体现啊!她还记得,从楼顶坠落时脑海里一直在闪现树族家园的种种,思绪混乱,说了些什么也不是有意的啊!
七蓝讪笑着调开了视线。从他们两人的对话一开始,她几乎就一直在尽力敛着笑容。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海畅也并没有再去深提。
然后,语气是难以想象的温柔,如同阳光洒在阴霾上,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凝视前方,“在我看来,你并不像表面那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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