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警察出脚踢雷军的时候,前面的警察刚刚把他的手铐解开,雷军一下没有了支撑,重重地跌倒在暖气片上,胸骨立时就被搁断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雷军一下就昏厥了过去。
被吐了口水的警察也醒过味了,折回身,拿起警棍的同时,不忘关掉了屋里的监视器,然后对着趴在地上的雷军一顿猛抽!
所有的抽杀棒棒落在雷军的腿上,一直打得已经昏迷的雷军又醒了过来。无法形容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惨叫哀鸣起来。
眼看着雷军的腿瞬时肿了起来,旁边的警察可能觉得有些过分了,于是拉住还要继续行凶的同事。
“别太过了,回头再惹了事儿!今天就这样吧,得楞他的时候长着呢。”
打人的警察放下警棍,又不解恨的踢了雷军几脚。
“敢啐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这么几下都受不了,后面有的是玩你的把戏呢!这次把你的尿整出来,下次就整得你拉裤!赶紧给老子爬起来!别他妈的装死!”
雷军用力的喘着粗气,他很气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废物,他很想骂回去,但却出不了声了。
胸口闷痛,疼得他头昏眼花。他不知道,警察也不知道,他被暖气片搁折的肋骨,此刻正象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冲他的心脏,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他的命。
那个时候,雷军就想一件事,那就是像个爷们一样站起来,就算痛死也要站起来,他不想让他们小看了。但被锁了*的身体已经出现大问题了,腰象是已经折了,别说站起来,就连翻个身都做不到。雷军奋力挣扎着,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两个警察等了一会儿,看他还站不起来,知道他不是装的,于是粗暴地揪起他来,又把手铐给他铐上,象拖死狗一样的把他往外拖。
出了审讯室,走到大门口,要经过长长的一个走道。刚好赶在检察院上班的时间,雷军一身污物,又脏又臭,鼻青脸肿,又被拖着,接受着来往人群厌恶、嫌弃、甚至仇恨的目光,再强大的内心都会崩溃。
此时此刻,疼痛的折磨,精神的虐待,雷军一下子崩溃了。他真的无法释怀,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委屈难过,气恼愤怒突然变成了绝望,脆弱跟着也一点点涌上了上来,雷军闭上了双眼。那个时候,有一件他一直不能理解的事,突然就理解了。
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决绝的选择死亡?人有什么事不能忍?多少年来他都想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原来只是没有经历过,才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原来真的有过不去的坎儿,原来很多时候,死比生要幸福。
不想再挣扎了,也不再委屈难过,就这么走了,就不会平白受苦了。
胸口的闷痛随着被人拖动越来越强烈,雷军已经开始喘不过气来了。
被塞进汽车的时候,雷军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疼痛慢慢和身体抽离了。仅存的最后一点清明,雷军在想,如果走之前能见见森森就好了,要是再见见晓洁就更好了。
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靠,要死了,还这么贪心!森森长大了,没有我也一样会好,晓洁也一样,忘了我,一定也会越来越好。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雷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警察把车开到了看守所,又把雷军拖下车。也许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了吧,他们竟完全没有在意雷军昏迷这件事有多么的危险。
继续用力挪动他,依旧毫不留情地踹他的身体,直到狱警过来,看到雷军的嘴里开始往不停地外冒血,四肢剧烈抽搐后,慌张地说,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才仔细的观察雷军,才发现事情真的闹大了。
被送到医院的急诊室时,雷军的血压几乎没有了,抢救时又几次停了心跳。
在几次随意移动的过程中,雷军被搁断的胸骨插进了心脏,所幸创面还在可控的范围内,而且送医还算及时,因此还有抢救的可能。
经过紧急输血之后,又做了心包穿刺,出血现象基本得到了控制,人紧跟着就被送进的手术室。
……
就在雷军在经历生死一线的时候,呼延礼到看守所来见他。
呼延礼知道检察院提审他的时间,想着见见刚刚被提审的当事人,好掌握第一手材料。
到了看守所才知道,原来雷军进了医院。
开始的时候,呼延礼并没有特别在意。对外说文明执法,不刑讯逼供,但这样的事只是做得更隐秘了而已,根本就没有杜绝。
于是他只是大大咧咧地骂了两句娘,看看表,时间还富裕,就随口问:“公安医院吗?我过去看看怎么样?”
还没等接待他的狱警说话,看守所的所长匆忙跑了出来。
“老呼,这还真麻烦了。走走,到我办公室说。”
呼延礼一下子就愣了。
……
呼延礼是跟着所长一起去的医院,因为他们两说话的当,医院来了两次电话,通报雷军的情况,非常的危险。
呼延礼的脸立刻就长了。
“这算什么玩意啊!一个食物链最底层的小猫小狗,证据还没收集齐,就他妈的来这套是吧!行啊!想玩死人是吧,我他妈的陪着!”
所长也很无奈。
“确实他妈的过分了!送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就知道够呛了。当时没死已经万幸了。据说铐了一宿,折腾得人都*了。腿好像还他妈的给打骨折了,心脏的伤应该是个意外。不过无论怎么说都太狠了,一个经济案,犯得上这样吗?”
呼延礼深叹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案子的背景,王他们家找我我都没管,不是我怕谁,我给他们面子。雷军算个嘛,大伙心里都明白。从始至终,我都没提什么特别的意思,按程序走就行。现在给我来这手,直接把人给废了!看来我现在是不行了啊——走吧,大所长,别坐着了,跟我一块去医院看看吧!”
……
呼延礼在医院呆了两个多小时,中间把助理叫了过来,把雷军刚刚入院时的急诊病历都照了下来,连当时推雷军进来时的监控录像都备份了一份。
开始检察院的人还出面阻拦,呼延礼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个电话直接打给检察长,简单说了两句就把电话交给阻拦他的人。
“你自己跟他们说——接电话!”
检察院的人接完电话,再也不敢阻拦呼延礼做任何事。
不久,检察院又来了个人,专门找呼延礼沟通的。
“呼延律师,我姓冯,您叫我小冯。今天这事真是个意外,给您也添麻烦了。您看您有什么要求,我们谈谈行吗?”
呼延礼爱答不理的看看小冯。
“你是这个案子的主审吗?”
“不是,我是办公室的……”
“那跟我谈什么啊?打人的事是你主使的?人死了你能负责?都不能是吧。”
小冯愣了,他真的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律师,嗯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很大,你管不了。回去跟康检察长说,这事我肯定不饶。”
说完,呼延礼转身就走了,留下小冯站在原地发呆。
……
直到雷军从手术室推出来,呼延又跟主治医师沟通了几句才走。
期间,检察院的小冯还有其他几个人一直找他搭话,呼延礼就一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助理大概觉得不好意思,替自己老板好歹跟他们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也算解了些尴尬。不过看了从手术室里推出的雷军以后,助理也不想再敷衍任何人了。
那么年轻鲜活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垂死样子,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回事务所的路上,助手问呼延礼:“老板,要不要跟他家里的人打个招呼?医生说了,情况不乐观啊!”
呼延礼半天没说话。
作为律师,他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检察院的人阻拦不了他,并不代表他可以挑战法律的底线。
雷军的情况无论如何,不能由自己透露给家属,司法机关什么时候跟家属说,他没权干涉。
出来的时候,医生的话他自然听得很清楚。左心室的撕裂是修补了,但术后的各种*发应还没有显现,他能否坚持下来,更大程度上是要靠造化了,他的家人很可能再见他的时候,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见惯了世间各种不幸,罪大恶极的,委屈冤枉的,呼延礼早已见怪不怪。生死有命啊,很多事真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啊!
可还是忍不住要叹气,忍不住觉得难过,这么年轻的一个生命,活得好好的,不应该就这么结束啊!
侧脸看看正在开车的助理。
“回去给老朴打个电话,让他来咱们所一趟,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