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家国天下与他无关

　　2015年10月8日

　　墨艺和林琳来到城市东区的会展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两点钟了，林琳喘着粗气坐在马路边的长条椅子上用手扇着风，脸蛋因为走路过快而红扑扑，她一副后悔万分的模样看着墨艺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打个车来的，这离公交站远得很啊，一会儿还要走回去，墨艺，我要累死了。”

　　此时天空的太阳还在散发着余热，墨艺拍了拍林琳的肩膀给她安慰，并说：“我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草莓冰淇淋好吧，别矫情了，现在女汉子受欢迎！”

　　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前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步履蹒跚地站在橘色的遮阳伞下躲避日头的光芒。墨艺走上前去问她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老人眯着眼睛似在笑，摇着头。

　　墨艺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蛋糕，一瓶矿泉水去付账，出来的时候还见老人等在那里，她心中不解，怕是老人有些不方便的事情不好开口，于是便又问了一遍：“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老人依然摇头。

　　墨艺撞了一鼻子灰，想着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有些放心不下，回身见老人目光平和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口中喃喃道：“现在的中国，真好！”

　　这次前来观展的人不算少，墨艺拉着林琳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伍终于走进了展厅，四处悬挂着的照片大多是以黑白色为主，照片内容很丰富，或是集市上的一角，或是山水建筑，自然战争场景也不再少数，看着的途中林琳不免连连感叹：“生在现在，真好！”

　　墨艺在一个黑色照片前停了下来，照片上的男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张岭山的独子张艺兴，他半蹲着身子拿着帕子再给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姑娘擦眼泪，嘴角带着温暖的微笑的张艺兴格外的好看，唇边深深的酒窝仿若是跨越时间长河的漩涡一般，让墨艺恍然觉得自己有过身临其境的代入感。

　　1935年10月8日

　　回到张家，李管家说父亲张岭山在接待国民党的少将，张艺兴颔首独自绕回了后院自己的屋子，他脚下生风走的极快，他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慢条斯理地换一件家常的便装，也没有手执茶盏坐在亭子里看书，而是快速地拉开了窗前的书桌，拿着毛笔写下一串根本就看不懂的句子。

　　他从书架的最底层找出了一本日语字典，然后一点一点地晦涩地翻译着，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付强前来送晚饭来，张艺兴依然沉浸在里头。

　　“日本人遇到了麻烦！”张艺兴的语气带着一丝欣喜，他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子两眼放光地对付强说“今早石田的那句话我终于搞懂了，日本今年粮食产量不足，他们的军队没有粮食吃了！上天在惩罚他们！”

　　他带着欣喜，似乎看到了希望。

　　付强面色并不好，垂头低声说：“石田大佐刚走，并且带走了我们张家三分之二的存粮！”

　　那一瞬间，艺兴蒙掉了，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眉头皱的死死的，嘴唇嗫喏了几下，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

　　他其实是听清了，只是不敢相信。他快步跑到前院，跑到父亲的卧室，前脚刚快进去，他就喊道：“爹，你为什么那么做？”

　　张岭山坐在圆桌前，背对着张艺兴，灯光下他的背影有些孤单和凄凉，艺兴悠然怔住，超前走了一步，小声叫了句：“父亲。”

　　然而没有人转头。

　　艺兴只觉得浑身冰凉，双腿僵硬的走不出一个步子，他颤颤巍巍地扶着屏风超前，眼睛早已红了起来。那一刻，他甚至想只要父亲安好，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家国天下，什么黎民百姓，他都不管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他能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