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祸_ 第80章 生死
作者:荔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嬴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每一分反应,阿追同样从镜中盯着他。

  须臾,她的喉中再度沁出一丝轻笑:“殿下您真是每天都在让我觉得更恶心。”

  嬴焕一滞,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笑靥上情绪复杂:“我曾经完全信你,而你给我下了药。可我还是喜欢你,你又背着我来灭弦国,拿怀哥哥要挟我多日,上将军要帮我你就把他伤成那样!”她愈说愈显气愤,在他面前定住脚时目中已然怒火难抑,“可我还以为你至少还有为君王者该有的骨气、敢作敢当,万没想到我连这点都看错了,你竟在这个时候来服软!”

  阿追怒不可遏,嬴焕面无波澜地听完:“你只告诉我是你或者不是你。”

  “是我!我想一步步毁了你的天下!”阿追狠然切齿,摘了腰间的匕首递给他,“痛快些杀了我,别让我更看不起你了!”

  他视线下移,定在她握着的匕首上。

  二人间平静得再无声息。

  许久之后,嬴焕似乎忽地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阿追仍怒视着他,他的目光挪回她面上:“我知道你要什么了,不打扰了。”

  他言罢转身便走了,阿追怔怔地滞了一会儿,手上的匕首狠掷了出去:“嬴焕!你个刚愎自用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你要报复最好直接冲我来,敢动怀哥哥我让你连戚国也保不住!”

  然而没有得到回复,他半步不停地径自往前走着,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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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府西边最偏僻处的一方院子里,姜怀抬头望着头找玩伴是他们召人进来,就是她想逛集市,也是在国府里为她专开个集市。

  从姜怀的父亲还在世时便是这样做的。此时姜晋提起来,却让姜怀忽然觉得另有隐情。

  姜怀有些心悸:“祖父您到底想说什么?”

  姜晋仍是边摇头边笑:“反正你放心就是。这嬴焕夺了弦国啊,没他的好处;杀了咱爷俩,更没他的好处;若再一时兴起在弦国图个城什么的……”

  将近“呵”了一声:“那他估计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姜怀愈听愈是云里雾里,还要再行追问,将近却拎着酒壶慢悠悠地往屋里去了,显然是不想让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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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冬时,军中突然被一道喜讯淹没——上将军雁逸醒了!

  将士们皆是欢欣鼓舞,甚至有将领专程请命,要为此解禁酒令三日,庆祝上将军劫后余生。

  戚王准了这请奏,然则国府里其实并不轻松。

  雁逸昏迷了太久,身子已然太虚了。所谓的醒了,当真只是“醒了”而已——第一日,他只是眼睛睁开了小半刻就又睡过去,连话也没能说出一句。

  但这也确实是个好转。而且他有了意识,能进补的东西便也多了些。

  又歇了七八日,在阿追喂他鸡汤的时候,他的手忽地握过来,吓了阿追一跳!

  “……上将军。”她愕色分明地赶忙反握住,见他嘴唇翕动忙贴过去,听了许久,终于听到一声颤颤巍巍的:“阿……阿追……”

  阿追顷刻间涌出眼泪来!

  雁逸笑了一声,声音逐渐平稳:“不要你照顾我,你出去吧。”

  “没关系。”阿追哽咽着抹了把眼泪,“你是想救我才受的这伤……”

  “行了。”雁逸道。他的声音太虚,阿追一听他说话便不敢继续争下去,只得先听他说。

  雁逸缓了一息:“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这样……像个废人一样。”

  阿追哑了一瞬,眼泪涌得更厉害了:“谁说你废人了……你让我在这儿待着吧。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盼着你醒……”

  她现下当真只觉得他醒过来就怎样都好了,全然无心在一起他。

  “你一直不醒,我怕死了……”阿追边抹眼泪边笑,“我吓得连占卜你能不能醒来都做不到,只一想你,心里就全是乱的。我苦等了几个月,现在你醒了就想让我走了?门都没有!”

  她还染着眼泪的手握到他手上,雁逸微微一栗。

  他终是不再劝了,偏首看向榻边的窗户,透过窗纱,依稀可见枯枝嶙峋。

  他想,她在这里也很好。其实他醒来那日,便是说得出话的,闭口不言的这段时日,本就是因私心作祟,想留她多待一会儿。

  可是留她再久,又有什么用……

  疾风呼呼刮着,他记得行军时常在山间听到这样的风声;偶尔可闻护卫巡逻时踏出的脚步声,他也会想起领兵出征时千军万马齐行时如浪汹涌的声音。

  打了胜仗便回家娶妻生子,这是军中士兵闲侃时常说及的话题……

  那些意气风发、金戈铁马的日子,离得那样近,只在几个月前而已,却又走得那样快。

  就像是一切都被一阵秋风刮走了,他睡过了一个金秋,再睁眼时,喜欢的姑娘与他闭眼前一样,可他已虚弱得提不起剑,更担不动那身甲胄。

  “阿追……”他叹了一声,阖上眼,有许多话想告诉她,但她耳朵再次贴过来的时候,他却又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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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前,嬴焕听完胡涤的耳语,略一点头:“知道了。”

  胡涤便退了下去。嬴焕凝望于眼前朦胧的夜色,一颗心愈发觉得无处可依。

  他原以为她是恨他入骨,目下方知,其实她眼里早已无他。

  他一点点撕碎了她对他的期许,在她心里变得只剩阴狠无耻……她并不是嘴巴恶毒的人,那样说了,便是他在她眼里当真已很不堪了。

  他本还在摸索尝试如何缓和目下的僵局,那几句话却忽地让他清醒过来,清醒之后紧随而来的,是心灰意冷。

  雁逸偏在这时候醒了。她几乎一直守在那里,那样的寸步不离绝不仅是出于歉意。

  他是感受过的。他被邪巫搅扰的那段时间,她也几是时时赖在他的帐子里,哪怕在他吐血时她会笑得没心没肺,那份心意也让他觉得如沐春风。

  从她那里离开后,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一点点想过二人间的全部过往。不似先前禁不住地时而想起往日,他刻意地、有意识地将每一件事都想过,他突然发现她的一颦一笑他全都记得,印象比现在都攻下了哪些地方还要深刻。

  最后他想,他确是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