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婧咬了咬牙:“阿……婧……细(喜)……活(欢)……”
苏羿潇不满意地摇摇头,然后探究地看着柒婧。
许久许久,柒婧看着苏羿潇说道:“少公子一直都这样蛮来生作的吗?”
“蛮来生作?是强迫的意思吗?”苏羿潇含笑赞道:“阿婧真有学识,说得出公子我都不知道的成语。但不管怎样,作为丫鬟你应该听主人的话。”
柒婧埋头噘着嘴轻飘飘地说道:“阿婧喜欢。”
“真乖~”苏羿潇欣喜地轻轻捏了捏柒婧的脸蛋。
柒婧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苏羿潇,苏羿潇你这个神经病,你这个白痴,你这个臭公子,要不是为了让人不怀疑我的身份,我真想揍扁你!
苏羿潇心满意足地笑了:“阿婧真乖!快伺候本公子洗漱吧!”
柒婧一怔:“什么?”
苏羿潇剑眉尖处一挑,食指点了点柒婧的额角,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你不知道公子我还没洗漱?”
“呃……啊……”柒婧一愣,今天被苏羿潇反常地举动给弄懵了,真是该死,“奴婢错了,是奴婢的疏忽,奴婢这就去!”
柒婧转过身要走,可是又被苏羿潇硬生生拽回来。
“少公子?怎么了?”
苏羿潇温柔地整理柒婧额间的碎发,然后说道:“以后别再自称‘奴婢’了,公子我并不喜欢。”
柒婧悄悄瞥了他一眼,然后不以为然地走了。
苏羿潇站在原地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冷漠的小丫头,本公子一定会将你拿到手。
柒婧觉得今天的苏羿潇太不寻常了,非常非常反常,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尚风阁的人要是知道辛苦教出来的优秀细作变成她现在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知道会失望成什么样。
柒婧伺候苏羿潇洗漱没有得到什么好的下场,她浑身湿漉漉地回到自己的侧厢房,换洗了干净的衣服。
苏羿潇洗漱的时候将水有意无意地泼在自己的身上,说什么惩罚自己没有做好丫鬟的地本分,柒婧站在窗子前,冷冷地看向正厢房,苏羿潇,你这个混蛋,早晚有一天我要翻身揍扁你!
到了晚上的时候,柒婧是深刻的感受到了她的少公子一反常态。
不同于往日放好洗澡水就走,今夜的柒婧准备走的时候,苏羿潇喊住了她。
柒婧平日里虽然镇定,但这时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慢悠悠地转身问道:“少公子还有吩咐?”
苏羿潇不言不语,只是展开了双臂,合目等待。
柒婧当然猜到苏羿潇是想让她帮他宽衣,只是她极其不愿意做这种事,趁着苏羿潇闭眼等待的期间,柒婧已经静悄悄走到了门槛处。
“阿婧啊,你干嘛去呀!”苏羿潇边问边睁开了桃花眼,剑眉一挑,探究地瞧着柒婧。
柒婧背脊一僵,然后蹙眉转身,见苏羿潇饶有意味地看着她,心头一紧,立马开口说道:“奴婢……”
“说阿婧!”苏羿潇不满地打断。
“阿婧今天吃坏了……拉肚子了,请少公子容阿婧……去大解……”柒婧内里调息,面色瞬间苍白无比,这些应急技巧都是尚风阁教的,现在用在这种地方也不错。
见柒婧面色苍白,苏羿潇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温雅如常地说道:“去吧。”
外面皎洁的月色衬得黑夜有了生机,如同屋内苏羿潇的笑容一般。
小丫头,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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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婧回到屋子里,拿出沙盘,又拿出一份竹简,对着竹简上的字,一个个在沙盘上临摹起来。
竹简从哪来的?自然是柒婧从南苑书房内翻到的,当时看到上面的灰尘挺多的,猜想苏羿潇一定不怎么用,就算拿走了他也发现不了。
更幸运的是,竹简上的内容竟然就像是给幼儿园小孩学写字一样,什么“一二三四……”,什么“日月水火……”,柒婧大抵推测出这是苏羿潇幼年用的竹简。
有了这份竹简,柒婧学写字就不愁了,这种临摹的方法,比在尚风阁死记硬背强多了。
由此可见对症下药尤其重要,像柒婧这样什么篆体都不识的人用这种方法最好。
前几天一直在练字简单的字,今夜柒婧准备尝试新的字。
只是……柒婧不会写篆体,又怎么知道竹简上写得什么字。
一二三四……日月水火……也是柒婧瞎推测,瞎蒙出来的。
柒婧郁闷地扶额,低喃道:“要是有本翻译字典就好了……”
于是,今夜的“功课”便不了了之了,柒婧舒服地躺在床上休息,心里在盘算她学写字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如果一直认不来,写不来篆体字,那她在青元时空该怎么生存啊……
难道去……请教苏羿潇?不行!绝对不行!和他越少接触越好!
由于遇上了根本认不出的篆体字,柒婧后来的日子就不捣腾学写字了。
最近半个月,她一直在盘算怎么把苏羿湘东苑的那株青苑花移植到南苑来。
因为府内规定下人在哪苑当值就只能在哪苑活动,所以平常时候柒婧都没机会去东苑。
只有每次苏羿潇去找他妹妹的时候,柒婧才能跟着一起去,虽然免不了要被苏羿潇戏弄一番,免不了要接受苏烟的黑脸,但为了她喜欢的青苑花,柒婧也忍了。
每次到了东苑后,苏羿潇和他妹妹聊天,柒婧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只是苏羿潇似乎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总会找各种理由留下她。
什么——“阿婧,我喜欢喝你泡的竹叶青”。
什么——“阿婧,天太热,给公子我扇扇风”。
什么——“阿婧,坐着有些乏了,给公子按按摩”。
瞧瞧,苏羿潇的理由多么合理!多么正当!
她柒婧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她能拒绝吗?不能!
一直这样持续了十多天,柒婧还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到了七月二十号这一天,柒婧决定,无论如何她必须在今天拿下那株青苑花,不然再过一个多月都秋天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公子算。
午后的日光虽然有些强烈,但是待在屋子内还是清爽得很,更何况苏羿潇还有个小丫头帮他扇风。
看着美人榻上假寐的美男,柒婧犹豫了许久,停下扇风的动作,试探地开口问道:“少公子今日不去找小姐了吗?”
许久,闭眼的美男剑眉一动,薄厚适中的唇瓣微启,发出极轻的回应:“嗯……”
柒婧满脸黑线,但还是不死心地又说:“少公子每日都去,今日若是不去,恐怕小姐会干等。”
“天太热,不想动。”苏羿潇闭着眼发出闷哼声,“要不然……阿婧,你代我去说一声。”
“府内的规定,下人不能够随意出入别的苑。”柒婧咬咬牙又说,“阿婧觉得,公子还是去一趟为好。免得小姐空欢喜。”
“嗯……阿婧说得有理。”苏羿潇点点头,然后睁开了眼睛,精神奕奕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准备一下,随公子我走吧。”
柒婧内心欣喜万分,准备!当然要准备!
回到侧厢房,柒婧将梳妆台抽屉内的小铲子揣在怀里,又弄来包青苑花的一大块方布。
看着柒婧身材臃肿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苏羿潇别有深意地笑了。
又是七绕八绕地,柒婧终于跟着她的少公子来到了东苑。
苏羿潇和他妹妹渐渐聊上了兴头,柒婧看机会来了,便偷偷地,慢悠悠,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
“阿婧啊……”
柒婧一怔,怨愤地看向苏羿潇,还不得不表现出一份殷勤的样子:“少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觉得公子我适合青衣,还是白衣?”苏羿潇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僵硬的小丫头。
柒婧露出一抹微笑:“少公子仪表堂堂,英俊潇洒,青衣白衣都十分适合公子你。”
苏羿潇满意地看着柒婧,悠然开口:“阿婧说得也有理。”
说完,苏羿潇又陷入了和他妹妹投入的谈话中。
这一次,机会是真的来了。
柒婧顺利地溜到了东苑侧厢房,遇到熟人顺便还打了招呼。
见青苑花还好好的开在那里,柒婧心底欣慰不已。
蹲下身子,柒婧拿出了小铲子,摊开了方布,一切准备就绪……
“我说呢,你好好地跑出来干嘛,原来是弄这个?”苏烟撇着嘴看着柒婧。
柒婧视若无睹,继续铲土。
见柒婧对自己视而不见,苏烟蹙眉冷哼:“住手!”
柒婧继续不理,对于这样的人,无视就好。
苏烟忽然抬脚踢向青苑花。
看着倾倒的青苑花,柒婧豁然起身,冷眼看着苏烟:“苏烟!你想干嘛!”
“哼!”苏烟趾高气扬地瞥向柒婧:“你现在已经不住在东苑了,东苑的东西是你可以随便动的吗?”
柒婧平淡无常地说:“这只是株野花,放在这也没人管!”
“没人管也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管!”
“那就轮得到你这个下人来管了吗?”
“你!”苏烟气得面红耳赤,气哄哄道:“我就管!我偏管!”
苏烟抬脚就要踢去,柒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脚挡住了她的脚,然后单手握住了苏烟的手,在苏烟未反应过来之前,又将她另一只手控制住。
柒婧冷冷地看着苏烟:“苏烟,别以为你自小伺候小姐,是府里的‘老人’我就会怕你!别人畏惧你,我可没有,你再心高气傲,也只不过是个下人,和我没什么分别!”看着苏烟依旧仰着下巴,柒婧冷笑一声:“其实我们还是有分别的,如今我可是大公子的丫鬟,而你,是二小姐的丫鬟,你说……我们谁的身份高?”
柒婧用空出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苏烟的脸冷冷一笑。
苏烟想要逃脱柒婧的挟持,可她怎么敌得过身有功夫的柒婧,她只能在口舌上自由畅快地说道:“你是少公子的丫鬟又怎么样,你以为你一个下人能攀高枝吗?”
女子桃花眼灼灼生华,她假意蹙眉,若有所思道:“攀高枝我倒是没有想过,也自然没你厉害,攀得上少公子这个高枝。只不过……据我所知,少公子这次回府只单独找过你一次……”柒婧露出调侃的笑容,“还是因为我与少公子初见之际……你吃了醋,打翻了茶盏,还是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
苏烟哑口无言,怒气冲冲。
柒婧松开手,微笑地看着苏烟:“以前容忍你,只是不想惹事,但如果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是不会继续容忍你的!”
苏烟咬牙看着柒婧,然后狐疑地说道:“你会功夫?”
柒婧面色无常地笑了:“我一个普通女子哪会什么功夫,只是会一些拳脚功夫而已,但是对付你这种人,绰绰有余了……”
柒婧不理会苏烟的反应,蹲下继续捣腾青苑花。
苏烟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柒婧,双拳慢慢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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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正厅。
丞相大人苏轩坐在正前方长形的几案前,望着座下左侧的少年,面上是和蔼又敬佩的笑意。
“突然拜访丞相府,实在冒昧。”少年身着象牙白色交领锦衫,头戴束发银冠,袖口裙摆是深青色云状花纹,黑色的腰带,腰间配挂了翠绿色的玉佩,言行举止虽透着高贵,却又隐隐透着病态。
“不会不会!”苏轩摆摆手,恭敬地看向墨夷络璃,“王爷微服拜访,寒舍蓬荜生辉啊!”
“只是闲来无事想与丞相喝喝茶,切磋棋艺,哈哈!”墨夷络璃仰头笑道,笑着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苏轩紧张地站起身,墨夷络璃咳嗽了几声摆摆手:“丞相不必着急,此乃常事,不必紧张。”
苏轩面带愁容,叹了口气:“王爷身体如何了?”
墨夷络璃笑了笑,挺直了腰板,似乎方才剧烈咳嗽的不是他,淡红的嘴唇轻启:“老样子,本王都习惯了。丞相,话不多说,与本王杀几盘怎么样?”分明是二十几岁的少年,说起话来老成老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