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象牙色锦衫的男子,死死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黑色的长发略躺在男子苍白的脸颊上。
柒婧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虽然床榻上的男子闭目躺着,可是那张苍白却清晰映入柒婧双瞳的脸庞是她忘不了的。
那个让她自小就认识了青苑花的青梅竹马沈泽西,竟然出现在了青元!
六岁那年,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他们两人蹲在田埂,沈泽西随意摘下青苑花,甜甜地笑着:“我知道这叫什么,妈妈和我说过,它叫野菊花,不过它也有好听的名字,叫做青苑,妈妈说好听,可是我没感觉呀。”
十岁那年,沈泽西说:“婧婧喜欢青苑花,我也喜欢,婧婧喜欢的所有东西,我都喜欢。”
十七岁那年,沈泽西笑得很帅气:“婧婧你这么喜欢青苑花,那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当时的柒婧尴尬羞愧地摇头:“不知道。”
沈泽西的头仰起标准的45°角,在阳光下帅气迷人:“青苑花的花语表示回忆,反省,追想,还有真挚的爱。传说中,青苑花为女子所化,她为了早猝的爱人,在秋末静静来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
柒婧认真仔细地听着:“这故事好神奇,怎么这么短?”
沈泽西没有理会她的期待,说道:“你是我的青苑花。”
柒婧并不能理解沈泽西突兀的话语,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更加喜欢青苑花了。
只是不久之后,在四月清明节放假期间,天气不错,她和沈泽西约好出去爬山来着,谁知道在山底下等他,坐在冰冷的大石头上,等着就睡着了。
等柒婧睁开眼睛后,她已经双眼被蒙,手脚被捆绑,身处姜国青楼“万花楼”里了。
如今,柒婧的青梅竹马,竟然和她出现在同一个时空。
虽然他还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可已经足矣让柒婧欣喜了。
但柒婧毕竟是被当做细作精心培养过,她很快遮掩了自己的惊愕与惊喜。
床榻旁的医师站起身,走到苏轩身边,颔首叹道:“王爷的病情众所周知,也一直都是神医照看的,小的觉得还是请神医亲自过来诊治,这会小的先开个药方且等王爷醒来熬起来喝。”
苏轩点点头,医师便退下。
苏轩又吩咐边上的下人:“传话去皇宫,将神医请来。”
“是。”下人领意离开。
“爹,王爷他这是怎么了?”苏羿潇关切的询问。
“方才王爷突然咳嗽剧烈,随后就昏倒了。”苏轩望着床榻上的墨夷络璃,哀道。“神医从未提过此病还会有昏厥的症状,看来现在只能等候神医过来一查了。”
“王爷年纪轻轻,却疾病缠身,实在令人哀叹。”苏轩眼神黯然,看了看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墨夷络璃,朝屋内多余等人挥挥手,示意退下。
柒婧对于沈泽西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奇怪,现在听到旁人的谈话更加惊异,隐隐的猜出了沈泽西恐怕患得是连现代医学都难以治疗的肺癌,这不是仅凭吃些药物就可以轻易治好的肺炎。
肺癌和肺炎虽只差一字,但其中的意义与危害性确实相当大。
好好的一个人,当上了王爷,怎么就患了肺癌!
“大人。”柒婧朝苏轩颔首弯腰。
苏羿潇不解地看向身侧的黄衣人儿。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丫鬟?”苏轩问道。
“回大人,奴婢便是少公子的侍女柒婧。”
“阿婧,你有何事稍后再报。”苏羿潇面有阻色。
柒婧颔首:“奴婢要说的这事与王爷的病情有关。”
众人惊异之下又颇为好奇,苏轩说道:“你说。”
“奴婢略懂歧黄之术,奴婢仔细观察,略微推测出王爷的病情非同寻常。”柒婧深吸一口气,内心不免有些担心沈泽西,她悠然开口,“王爷恐怕得了肺癌。”
“肺癌?”屋内的其余三人诧异地看向戚沐,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什么叫做肺癌?”苏轩首先开口问道。
柒婧一愣,糟糕,现代医学名,他们听不懂,吞吞口水,她缓缓说道:“简单说肺癌的症状就是经常性的咳嗽,其实咳嗽便是肺癌最早期的症状,可是一般人都误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不去理会,其实时间一长,就会得肺炎,而肺炎一旦严重了,便会成为难以治疗的肺癌。到了那时,即便是再神奇的药物也治愈不了此病,也只能靠药物缓解病情加重。”苏轩看着柒婧,只觉得这个女子不同寻常。
而柒婧身旁的苏羿潇更是双眼紧紧注视着柒婧:“我常年在皇宫,宫里的医书我也看过不少,可我从未听过肺癌,阿婧,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苏羿潇虽面露疑色,却依旧桃花眼弯弯别有深意地看着柒婧。
柒婧内心不免鄙视一番,废话么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名称,你能听过嘛!
顿了顿神态,柒婧回道:“奴婢是在中国对这略有耳闻。”
苏羿潇蹙眉,阿婧丫头所说的国家莫非是“钟国”!
“这种病有这么严重吗?”苏羿湘关切地问道。
柒婧抿唇:“通俗点说,肺癌就是绝症。”柒婧担忧地看向床榻,“在我们那,很多人得知自己患了肺癌便整日郁郁寡欢,时间长了,再好的药物也缓解不了,反而使病情愈发加重。所以得了肺癌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好心情。”
“姑娘言之有理。”
众人闻声望向门口,只见苏烟领着一个大约二十五岁背着药箱的白衣少年站在门口,他的样貌俊秀清朗,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
苏烟将来人带进屋便立在苏羿湘身旁。
“神医可算是来了,请快来替王爷诊治!”苏轩言行举止都透着恭敬。
“神医”点点头,小步走向床榻,开始把脉。
柒婧皱眉撅嘴,看着白衣男子,眼里满是疑惑,这么年轻,就是神医了,长得还挺帅气。
“姑娘方才说的肺癌,老夫未成听闻,又应当如何治疗,可否与老夫详细诉说。”正在把脉的“神医”悠悠开口。
柒婧看着白衣男子,一动不动,心里感觉十分怪异,他刚才自称什么?老夫?天啦!这人真当奇怪,好好年轻又英俊的样子干嘛非得把自己搞得像是老了一个世纪。
看他的模样,柒婧都差点以为他是神仙,可他却自称自己“老夫”!
见没人回答自己的话,北宫川仙转头,便看见了一脸纠结的柒婧,他当然不会知道柒婧心里那些奇怪的想法。
苏羿潇看着身旁的柒婧,只抿唇一笑,用肩头随意一碰柒婧,柒婧回过神,还是不语。
“哈哈!”北宫川仙霍然站起身,走向柒婧,“难为姑娘还不认识老夫,老夫名为北宫川仙,虽看似像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可是惭愧惭愧呀,其实老夫已是将近百岁的老人了。”
柒婧舔舔嘴唇,纵然处事不惊,遇到这种情况还是颤颤地开口:“你……你……”说着食指指着北宫川仙,眼里尽是不解。
“阿婧,不可无理!”苏羿潇虽嘴里训斥,但面上笑容依旧,“北宫是皇上身边的御医,医术高超,有‘神医’的称号,连皇上都要敬神医三分。”
“原来……是这样。神医,奴婢无礼,望见谅。”柒婧嘴上恭维地说着,心里却一直对北宫川仙吐舌头。
“这位姑娘是?”北宫川仙如仙俊逸的面容露出微笑。
“他是小儿的贴身侍婢,柒婧。”苏轩笑道解释,双眼恭敬地望向北宫川仙。
“哦~”北宫川仙看了看柒婧,眼里满是深意,又隐隐透着一点惋惜,“老夫屈尊想向柒婧你请教这肺癌该如何治疗。”
“神医言重,何来请教之说。”柒婧颔首,看着眼前俊秀的男子,眼里夹着敬意,缓缓道来,“最为早期的肺癌症状和受风寒症状很像,会经常咳嗽,这个时候,就要开始用药物缓解肺癌。”
“这一点老夫倒是明白,只是不清楚用什么药物最好?”北宫川仙盘腿坐与几案前,手中已然持着毛笔,案上铺设了一张薄薄的锦帛已经准备记录。
柒婧朗朗上口道:“当归、赤芍、川芎、枳壳、桔梗、桃仁、红花、牛膝、三棱、莪术各十二克,生地、浙贝母、百部各十五克,蚤休三十克,柴胡十克,甘草五克,用清水煎服。”柒婧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又怕少些什么,抿抿唇又道,“神医,奴婢担心这些药物没有出入,还要神医斟酌一番。”
北宫川仙拿起自己写了药方的锦帛,仔细的又看了看,须臾,微笑地点点头:“这副药方无碍,与老夫往日给王爷的药方中相比多了两味药材,虽只多了赤芍与红花,可加了它,疗效倒是大大增加,柒儿丫头颇有医者天赋!”
柒婧谦虚地笑道:“奴婢哪有什么医者天赋,只是幼儿听闻家乡的医师提到过,巧的是竟记了下来。”
其实一切说来还要感谢自己患得肺癌去世的外公,每次柒婧都是亲自去中药店抓药,时日长了自然记住了,不然她一个新时代的女生哪知中药为何物。
“哈哈!”北宫川仙看向柒婧,眼里除了赞赏,还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神医,奴婢还有话要说。”柒婧颔首,“咳嗽只是肺癌最早期的症状,之后还会出现咯血,胸痛。当出现了咯血时,在原先的药方里再加鲜茅根四十克、白及十二克,出现胸痛时,在这两个药方的基础上再加葶苈子十五克、大枣八枚。”北宫川仙一边持笔记下,一边面色严肃:“竟然还会有这两种症状。”
柒婧皱眉抿唇:“莫非王爷没有这些症状吗?”
“确实还没有。”北宫川仙颔首思索。
“竟然是没有,那么说明王爷病情还不是很严重,据奴婢所知,王爷经常咳嗽,对于这种症状,饮食上可多食萝卜、荠菜、杏仁,橘皮,调理病情。”柒婧抿唇微微一笑。
苏羿潇意味深长的看着柒婧,面上的笑意因嘴角的勾起显得有些怪异。
“甚好甚好!”北宫川仙拿着药方站起身,满脸笑意的看着柒婧,双眼满是欣赏,“这药方老夫会好好留着,进行深究。”
“神医……那王爷的病……如何?”苏轩试探地询问。
北宫川仙微微一笑:“老夫写一份王爷常用的药方交给丞相大人,大人按照药方抓药便好,然后……老夫就回宫细细研究柒婧给的药方!”
走到门槛前,北宫川仙又顿住步子,然后转身:“王爷需要静养,大家都出去吧……只是,要留个人照看王爷……”
柒婧见和沈泽西相处的机会来了,连忙自告奋勇地上前说道:“奴婢略懂这种疾病,不如让奴婢留下来照看王爷。”
北宫川仙微微一笑:“这主意不错!那老夫就放心了。”
众人纷纷出去,待苏羿潇走到门槛处时,又转过头看向柒婧,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以辨别。
与苏羿潇不小心一对视,柒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微微一笑:“少公子有吩咐?”
苏羿潇摇摇头,然后桃花眼一弯,笑意浓浓:“没什么……阿婧,好好照顾王爷。”
“是!”
见苏羿潇也走了,柒婧放松地将一张方形坐垫移到床榻旁跪坐下,看着榻上闭目沉睡的沈泽西,嘴中忍不住呢喃:“西西,能见到你真的太开心啦,这里人生地不熟,过得不是特别舒心,还好你也在,只是你怎么也穿越过来了,怎么得了肺癌。”
柒婧叹了一口气,床榻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柒婧兴奋地挤出甜美的笑容,娇俏可人。
墨夷络璃睁开眼,眨了眨,看见身侧坐着的黄衣女子,一头棕黄色的发丝,白皙姣美的面容,殷红的唇,高挺的鼻,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望着自己。
“西西!你可终于醒了!”柒婧兴奋地叫道,“快说说你怎么成为王爷的?怎么这么厉害!”
“姑娘是?”墨夷络璃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