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夷络璟食指勾起萧瑰月的下巴:“一个帮助父皇还有本宫除去障碍的宝物。”
柒婧一听到“宝物”有些恼怒,他凭什么把自己当成东西。
而揉抱着萧瑰月的墨夷络璟当然注意不到柒婧的眼神,萧瑰月却细心发现了,只不屑地一笑。
“本宫的好良娣,现在乖乖回你的蔷薇殿,晚上我再来陪你。”墨夷络璟宠爱地看着萧瑰月。
萧瑰月微微颔首:“诺。”便转身小步出去。
不知为何,看着萧瑰月这个人,柒婧却总是心神不宁,因为她觉得萧瑰月的眼睛太熟悉。
“拿去吧。”墨夷络璟摘下了宫绦递向柒婧,“本宫的赏赐之物,你可好生保管,没保管好,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呐。”
柒婧接过手中:“民女要殿下承诺,苏家被抄斩,保下苏羿潇的性命。”
“和田玉都在你手里了,本宫自然会保住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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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第一缕光线直射进窗户的时候,柒婧穿上了绣着浅绿色藤蔓的白色交领服饰。
她随着带路的奴才到了武陵帝的昭宣殿。
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柒婧满目凄然地跪立在地面上,她穿着浅绿色藤蔓的白色交领服饰,微微颔首,美丽的眼睛湿润润的。
偌大的宫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高高在上的皇帝墨夷玉卿一脸病态的盘腿坐着,微蹙眉头的看着一丈远的女子。
女子的泪水犹如珠子似得落在地面上。
“这位姑娘有话便说。”旁边的大臣不耐烦地开口催道。
坐在殿中右侧几案前的墨夷络璟狡黠地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跪立着的女子。
“民女,民女本只是丞相府的丫鬟,后被丞相大人青睐,认做义女。之后逢陛下选拔良家女入宫,苏小姐因心有意中人,就强迫民女代她入宫。民女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可因为报当初苏小姐救命之恩,只能冒着欺君的罪名代苏小姐入宫。只是纸包不住火,太子殿下误以为民女是刺客,对民女施以刑法,可民女左右为了苏小姐的恩典,也不肯说,只是宫中刑法民女实在承受不住,望陛下为民女还一个公道!陛下万岁!”说罢,柒婧重重磕了个头。
殿内的其他大臣听了诧异不已,嘀嘀咕咕互相议论。
柒婧的泪水依旧是止不住的流下,苏羿潇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怪她,可柒婧还是忍不住心有愧疚。
“岂有此理!”墨夷玉卿大怒,连咳了好几声,台下的众臣连声安慰。
“传朕、旨意。丞相苏轩犯下欺君之罪,立刻废除其丞相之位,将其一家满门抄斩!”在场的所有大臣虽然念在丞相平日的祥和不愿出现这般结果,可毕竟事实摆在眼前,皇上又是金口玉言,便知劝不得,于是所有人都无异议。
“父皇!”墨夷络璟拱手站起。
“什么事?”
墨夷络璟撇了柒婧一眼说:“这个女子怎么处置。”
“虽然已经入了宫,可你竟然是被迫的,朕可以放你出宫。”
柒婧抬起头来,直视武陵帝:“民女愿意待在皇宫,伺候潇宫殿的人。”
“他?”墨夷玉卿转眸望去,“你和他什么关系?”
“民女与苏公子早已相恋,少公子在哪,民女就在哪。”
墨夷玉卿点头:“倒是个痴情女子,只是朕刚才已经下旨,君无戏言。”
“陛下!”柒婧磕了一个响头,拿出和田玉,“太子殿下曾对民女承诺,愿圆民女的一个心愿。”
墨夷络璟满意地勾起唇角,柒婧这么说,合情合理,如果直接说是保苏羿潇的命,殿中的大臣恐怕心中会有异议。
墨夷玉卿惊愕失色,他朝墨夷络璟问道:“太子的方孔和田玉为何会在她手中。”
“回禀父皇,儿臣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对她用了宫刑,后查明真相后悔不已,便就将方孔和田玉赠于她,并言明允她一诺。”
柒婧暗自佩服太子的演技,他们两人的说话内容之前完全没有演练过,太子到底是湮国将来的储君,行事真是颇为淡定。
“即如此,朕就保下苏羿潇的性命。”
“谢陛下!”柒婧感激叩首。
墨夷玉卿朝殿中众臣摆手,众臣都了然的躬身而退。
众臣离开后,墨夷络璟拱手说道:“儿臣还有一事要启奏。”
墨夷玉卿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墨夷络璟撇了一眼柒婧,勾起了邪魅的笑容:“柒婧为了一份恩情,宁愿饱受酷刑也不愿意伤害苏家,儿臣认为,这般有胆魄,又坚忍有情谊的女子屈身在潇宫殿做个小宫女是一种损失。”
墨夷玉卿转眸欣赏地看着柒婧,须臾又蹙眉:“可她最终还是说出了真相。”
“那也是儿臣的刑法下得太重!”
柒婧低着头默默地瞥向墨夷络璟,这个太子太卑鄙了,她想将她和苏羿潇分开!
墨夷玉卿略有所思地看着墨夷络璟:“太子是想让她做宫中女官?”
“儿臣正是此意!”
墨夷玉卿微笑地说道:“尚宫局的颜司记过几日就要出宫了吧?”
墨夷玉卿身旁的大太监宋培躬身:“回禀陛下,原是定了四月十五,也就是今日,奈何尚宫局事务繁多,陛下又没有选好下一任的司记,所以颜司记出宫的事就要耽搁几日了。”
墨夷玉卿明了地点头,然后抬手说道:“柒婧,你往后就接了颜司记的工事,这几日趁她还在宫中,向她将需做的事务理清楚,你今后若担任不好,朕也可以将你撤下来。”
柒婧并不了解什么是尚宫局,她只知道太子太卑鄙,如今武陵帝下了圣旨,她也没什么好心情。
宋培见皇帝本就病弱的脸色此时冷得寒死人,连忙打紧地朝柒婧使眼色:“柒姑娘,还不快接旨谢恩。”
柒婧听后,冷冷地撇了墨夷络璟一眼,然后叩首说道:“民女承受不起陛下的恩典,请陛下收回成命!”
墨夷玉卿挺着力气重拍几案,弄得镇定的柒婧竟然也被吓到:“放肆!区区一个女子,竟还左右朕了吗?”
“民女不敢!”柒婧跪了这么久,双膝都麻了,也幸好她体质好,她唯唯诺诺地低着头,“陛下心知民女心有苏公子,却生生拆散民女,这哪是明君所为?”
“你是在数落朕……咳、咳!不是明君吗?”
柒婧的头已经不能埋下去了,只能抬头坦然地说:“民女不敢!”
墨夷络璟看得绕有意味,这一会儿功夫,她都说了几句“民女不敢”了。
墨夷玉卿本就身带病症,此时心情也差到了极点,一旁的宋培心里只打颤,须臾之后,武陵帝轻轻地说了句:“允许你在潇宫殿走动,这恩旨,你必须受下。”
“父皇!”墨夷络璟定是想不到武陵帝会顺从柒婧,此刻已经是急得很了。
然而,柒婧确实心底愉悦欢快,她从一开始就在赌,用武陵帝的年老带病赌他的慈悲,像这样的封建社会,哪个女子敢为了意中人拼了自己的性命。
柒婧,赌赢了。
“奴婢谢陛下恩典!”
武陵三十一年四月十九日,颜司记出宫,柒婧接任颜司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宫中。
柒婧将颜司记的教诲牢牢记在了心里,也是她见了颜司记后才知道,六尚的出纳文籍都要经过尚宫局印署。
也就是说你尚仪局换季更改衣物得写个汇报送到尚宫局。
我同意了你这次预订的布料,你就去进货,不同意就赶快改。
每到祭祀时,尚服局所准备的祭祀之物要通过尚宫局印署。
总之,尚宫局就是六局老大。
司记是尚宫局的老大,那柒婧就是六局的老大。
上到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太监,下到小宫女小太监都得叫柒婧一声柒姑姑。
其实柒婧不喜欢这个称呼,总感觉会把自己喊老了,虽然算在古代她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那搁到现在可是香饽饽年轻人。
次日四月二十日,柒婧进行了任位之礼。
小宫女琥珀帮她更衣穿上莲紫色的宫服,为了行事方便,女官的袖口是收束的,这让习武的柒婧心中乐了半天,只是垂至膝盖的禁步让柒婧走路拘束了许多。
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是只有十几岁,柒婧的年龄算在后宫女子里那是老了,算在六局女官里那是年轻。
哪个女官不是一步步上位的,像柒婧这样直接上位又年轻的女官真是宫中第一人。
方婉自打听到柒婧晋位司记,就不爽得很,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才上了司籍,她倒好,受了宫刑就便宜的当上了司记,年纪轻轻,凭什么。
六局女官服饰颜色是有根据的,由紫蓝青绿黄橙之下。
所以柒婧也尤其喜爱这套宫服的颜色。
早上接受了官位之礼,上午阅了一些文籍,柒婧用过午膳,琥珀就领着一命小太监进来:“柒姑姑,您在宫刑局护着你的小公公带来了。”
柒婧正在几案前看竹简,此刻听了,眼睛也没抬一下就淡淡“嗯”了一声说道:“琥珀你退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诺。”
谢灰跪在地上喊道:“柒姑姑!”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还是像以往那样叫我。”
“诺!主子!”
柒婧满意地点头,然后继续垂下头看竹简:“知道我为什么将你调到尚宫局吗?”
谢灰深思了会:“奴才是太子的人,主子又和苏公子亲密,奴才不管待在哪都对太子有好处。”
“嗯,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完全这样。”
“那是?”
“你认识谢黑吗?”柒婧放下竹简,直勾勾地看着谢灰。
谢灰身子一颤,然后震惊地看着柒婧:“主子都记起来了?”
柒婧心道果然,然后她朝谢灰点头:“零零散散,记起来不少。”
“公主殿下,我哥哥已经死在了您手中,殿下别再怨他了。”
柒婧绕过几案,扶起了谢灰:“我已经不是婧安了,也不怨你哥哥。”她转眸一念,“你怎么知道你哥哥死在我手中。”
“那天我就在附近的芦苇丛中。”
柒婧心中明了,原来婧安沉水时听到的“不要”是谢灰喊得。
“你怎么会在湮国?”
“奴才本来是伺候主子的,主子走了,奴才哥哥也失踪了,奴才就请旨离开了皇宫。”谢灰叹了口气,“之前看主子失忆,便不敢轻易询问。冬天的湖水这么冷,主子怎么会活着。”
柒婧心中无奈地哀嚎,什么失忆,她压根不是婧安,可如今能怎样,太子误会,谢灰笃定,她能否认吗?
婧安本就有着世上独一无二的黄棕色发色,她也有,两人名字一样,相貌一样,柒婧真是平白无故背了黑锅呀。
柒婧极其淡然地说:“我怎么活过来的从中干系,你不必知晓,你只需要知道我还活着,我不是婧安公主就好。”
“奴才明白了。”
柒婧漠然点头,转而又问:“你入宫,你奶奶呢?”
“奴才将钟国皇室的秘密和奶奶说了,奶奶本就是被主子救了一命,自然对您心存愧疚。”
柒婧暗叹,这黑锅不好背。
谢灰心底也是一番思量,这个婧安公主看似软弱,为了被他哥哥所侮辱自尽湖中,谁又知道这只是她的诈死,只为了离开皇室重新生活,这样的巾帼女子不愧是出生在钟国皇室。
谢灰心底是对柒婧敬佩得五体投地,所以柒婧是真的得了个心腹。
“你竟然是‘太子的人’,在我身边也必须要有‘消息’走出去,过两日你就将钟国皇室的秘闻告诉他。”
“诺。”
柒婧转身收拾了几案上的竹简,然后说道:“你和琥珀随我去趟潇宫殿。”
谢灰“诺”字刚说完就喊住了柒婧:“主子!奴才并没有净身!”
柒婧本来是在收拾竹简,此刻听了不禁诧异万分,手中的动作也顿住:“那你怎么进得了皇宫?”
“奴才也不清楚,总之苏公子都安排好了,就是……每天压着嗓子说话,费了不少润嗓子的药。”
得知谢灰还是个正常男儿,柒婧心底高兴,对苏羿潇也更加是打心底里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