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柒婧诧异不解地问道:“你那时候那么小,就看得懂那些杂乱无章,零碎的武学?”
“嗯。”苏羿潇回应的云淡风轻。
柒婧佩服得五体投地,崇拜地看着苏羿潇:“怪不得他不杀了你,反而让你平定霍乱,免你的罪犯身份。”
“是呀。”
柒婧抿抿唇,苏羿潇看了后手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也不全是那样,我进宫的前一年,皇上因为有我这个玩伴,教了我几招功夫,只是被先皇发现,就禁止了。我被囚禁的前几年,先皇每年也允许我在六月回府,偶然的回府,父亲会教我学武,否则我自己看着潇宫殿的竹简早就走火入魔了。”
柒婧恍然大悟地娇俏而笑:“原来如此!”
***——————
十月中旬的秋猎很快就到了。
各国前两天就已经来了使者提前拜访。
提前一天,皇室车架前往南边的上南苑,离皇城也不远,驾马车的话只需要半天时间,到了上南苑休息半日,次日便是正是秋猎。
光陵一年,十月十五日,墨夷络璟劲装正服,威严凛然,跪坐于皇棚下的正几案前。
“伍拾国使者周若拜见湮国皇帝。”
“鄀国使者吕英祥拜见湮国皇帝。”
……
“丘国使者秦浩拜见湮国皇帝陛下。”柒婧眼眸一抬,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脸孔,还好,没人认得她。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上前,弯腰拱手:“钟国使者柒华,拜见湮国皇帝陛下。”
墨夷络璟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瞥了柒婧一眼,邪魅地看着柒华说道:“免礼。”
柒婧淡然地喝着几案上的热水,漠视一切,更不理会墨夷络璟眼底的邪魅之意。
“今日各位参加朕的秋猎,湮国甚感荣幸。”墨夷络璟说得头头是道,“饮酒一杯,诸位便就随着朕在山中狩猎,随性就好!”
众人异口同声,饮下一杯酒:“谢陛下主隆恩。”
“陛下。”一名碧瞳男子拱手上前,小辫子辫成的黑发潇洒邪魅,“小王听闻贵国的圣官大人胜过黑翼将军的智慧,还文武双全,怎么不见圣官大人劲装骑马,莫不是胆怯了?”
“北疆王子所言极是……”墨夷络璟看了一眼身侧几案的伯颜纳依,邪魅地说道,“只是……所谓的圣官大人是一名女流之辈……”
伯颜将宇狡黠之色一闪而过,诧异地说道:“竟是一个女流,听传闻小王还不相信,如今陛下亲口而言,小王倒想看看是怎样的一名巾帼女子。”
墨夷络璟朝伯颜纳依笑道:“你兄长当真是性情豪爽。”
伯颜纳依风情万种地一笑:“兄长向来如此。陛下不要介怀。”
“朕不会。”墨夷络璟看向柒婧说道,“爱卿,且陪着朕一道狩猎吧。”
柒婧脸皮一抽,面色一白,又迅速恢复正常,她咬着牙朝墨夷络璟说道:“谢陛下主隆恩。”
苏羿潇悄然无声地走到柒婧身边说道:“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骑马……”
“我确实不会……”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柒婧眉头一蹙:“暂时还不知道,借机行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纷纷上马,唯独柒婧尴尬地杵在一旁,伯颜将宇看到了明亮的眼睛狡黠一笑:“圣官大人怎么还不上马。”
柒婧看了眼身边棕色的马匹,松开了缰绳,微笑回应:“本官本想驾马而行,可细想后觉得,竟然王子认为本官是巾帼女子,那本官自然要用不一样的方法狩猎。”
“哦?”马鞍上的伯颜将宇勾起了唇角,碧色的眼瞳亮晶晶地犹如等待猎物的狼,“小王有个主意,不知大人可否答应。”
“王子请说。”柒婧仰视马匹上的男子,镇定地说道。
伯颜将宇撩开耳边的碎发,潇洒地说:“小王对大人一见钟情,欲将大人带回北疆,一来更让北疆和湮国友好,二来,小王也有了心仪之人。”
柒婧一怔,随后微笑:“王子的主意,本官答应,不过……王子想娶本官这个朝堂众臣,怕是要有些条件。”
“什么条件?”
柒婧看了一眼饶有意味的墨夷络璟,缓缓说道:“本官徒步狩猎,一个时辰后,若是所狩猎物少于王子,任凭王子意愿,若是多于王子,本官自然要留在湮国了。”
伯颜将宇点头:“你是巾帼女子,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输于你,小王认同你的条件。”
“多谢王子!”柒婧颔首一笑,便背上了苏羿潇命人给她准备的竹篓。
没有人注意到,皇棚下,伯颜纳依那双明丽妖娆的眼眸透着一丝狡黠。
香被点燃,袅袅烟丝,随风飘逸。
柒婧看着奔涌而去的大波人马,镇定自若地微笑。
树林中哒哒的马蹄声,人群的吆喝声幽幽灌入柒婧耳畔,悠然自得的柒婧背着竹篓里越来越多的猎物,哼着小曲……
枝头悄悄盛开
那紫色的花瓣
如洗的月色铺开了银色的纱幔
紫菀花,青苑儿,牵挂是否存心底
紫菀花,青苑儿,在乎是否存君心
憧憬的镜中偷偷映出
那无装饰的脸颊
天然的风萧吹拂着动心的情话
紫菀花,青苑儿,追想中回忆
紫菀花,青苑儿,回忆中反省
青苑儿,紫菀花
青苑儿,藏匿忆
其之深情可在乎
浅紫轻盈解语花
浅浅笑着不回答
……
这首小曲是曾经在那个时空,相泽西和柒婧一起创作的,相泽西学得是声乐,所以对他来说创曲不是难事。
已经好久没有唱起这首小曲了,是因为柒婧不愿意回想那个时空的相关的一切。
不过今天她心情好,所以就哼了哼。
一个时辰还没到,柒婧就回到了皇棚,将竹篓放在棚外,她扭了扭腰肢,然后呢喃着去洗个手。
谁想到,伯颜纳依趁着众人不注意,命人去查看了柒婧的竹篓,然后又有北疆奴才从树林中跑出来,伯颜纳依对那奴才耳语了几句,奴才便离开了。
香将燃尽,有将士敲锣打鼓,众人也纷纷回来了。
柒婧在河边玩了会水,听到锣鼓声便也回来了。
伯颜将宇下了马匹,看着皇棚外靠着的竹篓,眼底的狡黠越来越深。
有将士将每个人的猎物都细数了一番,然后纷纷上报光陵帝。
墨夷络璟颔首谦虚地笑道:“没想到朕的猎物比北疆王子还少了一只,北疆到底是一个勇士辈出的地方,朕甘拜下风啊!”虽说是谦虚的话语,但是墨夷络璟口中说出,却没有一丝谦逊之意。
伯颜将宇碧瞳一丝闪烁,然后说道:“陛下过奖了。不过小王更想知道,圣官大人,你的猎物呢?”说罢,脑袋一转,狡黠地看着柒婧。
柒婧拍了拍手,皇棚外的小侍卫将竹篓拿了进来,细细一数,十三只。
伯颜将宇微笑道:“圣官大人,你的猎物竟然和小王的一样多,真是缘分呐。”
柒婧面色一僵,不可置信地走过去,自己数了数,果然是十三只,不多不少……
看着柒婧慌张的模样,苏羿潇坐在那里也有些不安分,心中忐忑。
“看来陛下要将圣官大人赐给本王做妃子了。”伯颜将宇偏着头狡黠地勾起唇角。
不可能!明明是十五只!柒婧颔首抿唇,略有所思。
“怎么?事到如今,大人难道要反悔不成?”
须臾,柒婧抬眸而望,笑嘻嘻地对着伯颜将宇说道:“其实本官猎了十五只猎物,可怕王子比不过本官,有损王子的威严,就命人拿走了两只,好和王子平等。”
事到临头还从容淡定,这女子真当有意思……伯颜将宇微笑:“那么,你我数量相同,又该如何分输赢?”
柒婧微笑:“这很简单,请王子等一盏茶。”
“好。”
一盏茶的时间,众人唏嘘聊天,很快便过去了。
伯颜将宇饶有意味地走到柒婧的几案前,幽幽地说道:“大人说的一盏茶已经到了……”
柒婧微笑地站起来,走出几案,然后抬首,优雅地指着地上猎物说道:“诸位请看。”
之间,瘫倒在地上的猎物开始有了生机,体态纷纷动了动,飞禽扇了扇翅膀,准备飞起来,却碍于脚上有绳索相绑,无可奈何。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伯颜将宇也无话可说。
“本官认为,众生皆有生存之道,何必赶尽杀绝。而且,扑捉来的猎物保存不当,还容易腐烂。本官捕捉来的猎物,没有性命之忧,想用的时候再去杀,不想用了就关着,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方法吗?”
“确实如此。”有人嘀咕。
柒婧看向伯颜将宇:“本官和王子确实猎物相同,只是,本官捕捉来的猎物却都活着,这一点,王子可做得到?”
伯颜将宇红了脸,说道:“做不到……只是,圣官大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柒婧莞尔一笑,娇俏万分:“因为,有针啊!”说罢,柒婧就弯腰,纷纷从猎物身上拔下了银针,“想必诸位都听过神医北宫川仙吧,他将医简赠于本官,本官曾看到如何用针固定动物,其实就是让动物的血液不循环,整个体态也就僵硬了,处于死状。”
在座的各位皆是膛目结舌。
“小王……输给了圣官大人……”伯颜将宇说罢还瞧了眼墨夷络璟身边的伯颜纳依。
殊不知,伯颜将宇这个小动作,已经被柒婧看在了眼底……伯颜纳依……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因为上南苑本就处于南方,所以即使到了秋天,这里还是暖意十足,到了下午,光陵帝提议去上南苑的溪水里捕鱼。
柒婧兴奋地换了一套简单的服装,蹦跶蹦跶地跳进了溪水里,溅起一大滩水花,苏羿潇厌恶地看过去:“你能温雅一些吗?”
柒婧撇嘴:“你管我!捉鱼捉鱼!”
苏羿潇颔首,忽然点了柒婧的额头一下:“这鱼儿不比猎物,你可不要用银针去捕捉,否则吃的时候让人误以为是鱼刺,可就麻烦了。”
呃……柒婧讪笑:“可我不会捕鱼啊……”
“公子我教你啊!”苏羿潇搭着柒婧的肩膀,如沐春风地笑了,然后顺手握住柒婧的手腕,伸下水中,“像这样……”
静静的,一只鱼忽然被柒婧的手握住,当然,是被苏羿潇的手带着,柒婧才能够握住鱼。
到了傍晚,苏羿潇和柒婧已经捉了一竹篮的鱼儿,当然,大部分功劳都归功于苏羿潇。
墨夷络璟命御厨烧了一顿丰富的晚宴。
夜间,柒华奉旨去了上南苑的行宫,面见了墨夷络璟。
行宫不比皇宫,虽金贵却也简单。
“参见陛下。”
“免礼。”墨夷络璟看着柒华说道,“你和先皇之间的事,朕都一清二楚。”说罢,墨夷络璟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木盒递给柒华,“打开看看。”
柒华缓缓打开,木盒里竟然是一直裂纹满布的瓷杯。
当初柒婧刚进宫,夜间寻潇宫殿,误入了一个简朴的宫殿,名曰霜莲殿,那殿中一几案上便有一只茶盏,柒婧还不小心碰了下,又将那杯子碰碎,那只碎杯就是如今柒华手中木盒里的杯子。
“母妃是在朕幼年的时候去世的,她嘱咐朕,若是见到你,必将这茶盏亲自交给你。”
柒华端着木盒的手颤了颤,这只茶盏,是幼年月莲家中贫苦,就连茶盏也没有的情况下,柒华从家里拿给她的,没想到……她一直留着,即使……碎成这样,也留着……
柒婧潜在宫殿外,将事情听得清清楚楚,不禁诧异。
原来当初苏羿潇给她讲武陵帝旧事的时候,曾提到的莲妃就是柒华的旧情人月莲。
月莲本和柒华青梅竹马,那时候武陵帝还在封地的时候,体察民情,被毒蛇咬伤后被江月莲救下便一见倾心,到了登基之后,假借报恩的由头,将江月莲接到了皇宫,强制将她纳入后宫。
柒华多次反抗,一介平民,无能为力,武陵帝曾下了杀心,却在江月莲强求下,还是放过了柒华一命。
那只茶盏,就是武陵帝企图派人杀害柒华,却被江月莲知道,争执一番打碎的。
武陵帝建造那样简朴的霜莲殿是有原因的,因为霜莲殿的构造和江月莲在民间的屋子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