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婧漫不经心地看着伯颜纳依,清淡地提醒:“我曾以为那个苏姐姐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却不想如今……公主,你是糊涂了吗?后宫不得干政,就算你是皇后又能拿我怎么样?”
伯颜纳依眼底慢慢浮现出黯然之色:“我千方百计求了伯颜将宇让我入宫,就是为了对付你!”
柒婧莞尔一笑:“你对付不了我的,我是圣官,是次于皇上之下的重臣,说白了,皇上对我的恩典比那些皇室子弟还要深厚。”什么恩典,自然是柒婧胡说的,但是看到伯颜纳依有所动容,柒婧说道,“你的那些伎俩,连我都瞒不过,又怎么能和一个身份低微却能坐上昭仪之位的萧瑰月比?”
“你什么意思?”
柒婧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以为我会不知道秋猎那日,为何我的猎物少了?北疆尽是些豪放之人,哪个男的会喜欢一个精干的女人,而你所谓的兄长却三番五次要娶我,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为的就是我去了北疆受一受当初你的苦?”柒婧冷笑,“苏羿湘,当初我替你入宫可是说好的,从此两不相欠。你爱慕仲阳王我也曾提醒你弊端,可以不听,自己受了苦,如今全都推脱到我的身上,是不是太迂腐了……还有,提和亲的是北疆,并不是湮国,湮国要毁灭北疆,那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皇上之所以对你的所作所为不放在眼底,是还欣赏你这性情,你说……你一个冒牌公主若是有一天让这个帝王厌恶了,会落得什么下场?北疆又会怎样?”
伯颜纳依听后虚软地瘫坐在榻上,幽幽地说道:“你即知道事情弊端,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偏偏等到了今天才说?”
柒婧桃花双眸明丽动人,笑容清雅:“就是让你深有体会,知难而退。”
“你和当初我见得那个侍婢,太不一样了,若不是湮国四处有你的讯息,我真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人都是会因为生活而变,我只是顺其自然。”
伯颜纳依沉浸在柒婧的话语中,久久回不过神。
十一月初的落叶纷纷而落,柒婧刚出了殿门,琥珀就提着斗篷而来:“姐姐快披上。”
“我不需要这个!”
“苏公子见了会骂琥珀的。”琥珀附在柒婧耳边说道,“姐姐衣服本就偷工减料穿得少,若是受了风寒,可是会苦了琥珀的!再说了,宫里到处都是苏公子的眼线,姐姐就乖乖披上吧。”
柒婧低叹了一口气,真是笑话,她身强体魄的,干嘛非得把她当粽子一样护着!
冷冷地瞥了一眼琥珀,柒婧说道:“你现在好像往他那边倒去了。”
“琥珀这不是为了姐姐不挨骂嘛,姐姐怎么就不理解琥珀呢!”
柒婧无奈地披上了斗篷,仍凭琥珀系上带子:“他现在有官位在身,你别总是‘苏公子’挂在嘴边。”
“谢灰也这么叫啊。”琥珀不以为然。
谢灰……柒婧仔细地瞧了瞧琥珀……
琥珀被看得浑身不适,方支支吾吾说道:“琥珀以后好好的叫苏公子将军,姐姐可别这么看着琥珀了。”
柒婧摇摇头,然后微笑的说道:“琥珀……你觉得谢灰怎么样?”
“谢灰……”琥珀呢喃,“他啊,挺好的,怎么偏偏净身入宫了。”
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柒婧说道:“他是为了我入宫的。”
“啊?”琥珀疑惑了下,但心知主子的事也不是自己都能知道的,便讪讪低下头,“谢灰为人很正义,堪有君子之风,可惜……”
柒婧看在眼中,直截了当地说:“你若是不介意他,我可以许你们的婚姻。”
“啊……”琥珀瞪大了眼睛说道,“姐姐不是说笑吧……”
“你很介意?”
“不是……我……”琥珀埋下头,“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只是……”
柒婧低叹:“谢灰是有愧于我,才入宫的,只是我一点都不怪他,却偏偏令他好生生的一个男儿没了身家之物,你若是不嫌弃……”
“琥珀一点儿都不嫌弃,琥珀看重的是谢灰的人品,并不在意其他……虽会有遗憾……但……若是能够嫁给他……琥珀便是如愿以偿了。”
“你们如今出宫,婚约便不用是宫女和太监对食,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成婚礼。”
“谢谢姐姐。”
“只是,这婚礼恐怕会有些麻烦,谢灰是为了我入宫,自然不肯轻易成婚,你虽是女儿家,可只有你亲自对他坦白,他才能接受。”
“琥珀明白,琥珀不在意什么女儿家该有的东西,就让琥珀亲自说!”
柒婧释然地一笑:“嫁给他,你绝对不会后悔。”
琥珀双颊红艳艳,自有一分娇羞模样。
马车停在了圣官府门口,柒婧还没下马车,就听见一人说道:“柒大人,好久不见。”
柒婧在马车内身子一颤,琥珀疑惑地掀开了幕帘。
只见一名男子伫立在马车边上,雪衣锦衫,眼眸阴柔,秋风徐徐吹来,令他乌丝飞扬。
柒婧抿着唇,然后朝男子招手:“简大人好……”
简子熙儒雅一笑,就像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只是那双眼眸太过阴柔:“今日简某拜访圣官大人,只为了替他人送一物件。”
“呃……”他人……谁呀……找谁不好非要找简子熙见我,柒婧在心中哀嚎,然后堆着一脸和气的笑意说道,“烦劳简大人了,是什么东西,谁送的?”
“羽林军首将,林将军赠送给大人的白马。”
柒婧听闻这才反应过来,看到简子熙牵着一匹白马。
也不知道苏羿潇去了哪里,否则以他的醋意,怎么可能容忍其他男的在自己府门口和她唠嗑,柒婧晕了脑袋,然后笑着拒绝:“无功不受禄,烦请简大人把马匹还回去。”
简子熙阴柔地笑了,若不是为了找借口见她,他又怎么可能帮着其他男人送她东西:“圣官大人若是不喜欢这马匹,就自个送回,简某是替林将军办事,办不好,面子上可过不去……大人还是收下这份礼,好让简某有个好的回话。”
柒婧还想说些什么,一只手快速牵上了她娇小的手,炽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游离:“我就说你是小妖精。”
回过头,是苏羿潇调笑的眼眸,柒婧如遇救星般的,迅速靠在他的胸膛上,简子熙见了此举此景,心中在狠狠滴血。
“黑翼将军回来了?”
“明知故问!”苏羿潇卸下方才温润的调笑,冷冰冰地看着简子熙,慢吞吞地说道,“林将军礼,我替阿婧收下了,简大人请回吧。”
冰冷的手掌在袖中紧紧捏成拳头,简子熙愤懑地瞪着苏羿潇,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苏羿潇打横抱起柒婧,走进了他们的府邸。
“你今天去了哪里?”可走进了屋子,一切都不一样,苏羿潇把柒婧扔在床榻上,就转过身走了,柒婧疾步跟上去急急地说道,“我回来都没看见你……”
苏羿潇忽然转过头,桃花眼眸带着冷意:“简子熙那个人,你什么时候勾搭的?”
“什么勾搭?”柒婧气恼地询问,一想这个词还是自己教给苏羿潇,立马就闭住了嘴。
“简子熙是什么人,朝中上下谁不知道,他为人高傲,行事乖张,从不和别人亲近,却帮林奚风送马匹给你……”苏羿潇语气淡淡,面无表情地看着柒婧,“小妖精,尽给我惹祸!”
柒婧知道,苏羿潇一直很信任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立马陪着笑脸拽着他的衣袖:“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知道,我的阿婧心中只有我。”
柒婧并不明白林奚风送马的深意,因为她第二日上马的时候就知道,那马是在整她。
白马的性子很烈,似乎并不喜欢柒婧,柒婧本就不会骑马,更别说碰上这匹烈马了,她不想骑这匹马,偏偏苏羿潇又不让她骑别的马匹。
于是……可怜的柒婧硬生生逼迫了白马三日,终于在第四日驯服了白马,还学会了骑马,众人皆大欢喜。
并且,白马还有了名字,柒婧取做“白烈”。
柒婧没有和苏羿潇成婚,却早就过上了夫妻的生活。
其实从很久以前,柒婧就已经和苏羿潇生生不息,就如那令人胆颤除不去的蛊毒。
苏羿潇于柒婧而言,是她的毒。
柒婧于苏羿潇而言,是他的蛊。
一旦碰上,从此相依相偎,再也无法根除那深厚的感情。
光陵一年的第一场雪,是那样的大,片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而下。
府邸积了十分厚实的雪,府上通共只有四人,也不能每时每刻铲雪,后来就干脆任由那雪花飘落形成的积雪。
反正府里有三个会轻功的,不想踩雪,使一使轻功就好,只是苦了谢灰,每次琥珀有什么事他都要随叫随到。
柒婧看着那两人渐渐升华的感情,心底一阵安慰。
于是两府双并的府邸,就像是无人问津而遗落的宅院,只有那欢声笑语告知别人,府邸有人。
一月天的雨雪连下了好几天才终究停下,府里的积雪早就厚厚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偶尔的雨水,恐怕会深得不成样子。
过年燃放的烟花爆竹的残屑,加上这厚实的积雪,也该让府里的人锻炼身体了。
一月初三这天,四个人纷纷早起,开始处理积雪。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总算把府里必要的通道处理干净,柒婧早已大汗淋漓,囔囔着琥珀准备沐浴的热水。
舒舒服服洗好澡,柒婧哼着曲子唱起了那日狩猎所哼的曲子,没一会儿,一阵清扬的箫声融合而入,这个调子……怎么这般……
这般……这般像沈泽西拉的二胡……
柒婧诧异地转过身,看到的是苏羿潇手执玉箫,满脸笑意地对柒婧说:“怎么见到我这副惊恐的模样?”
“没……没什么……”柒婧抿抿唇,慌乱地撇开眼眸。
可能最近跟着苏羿潇王府去了太多,见了太多次墨夷络璃,柒婧最近总是恍恍惚惚,如今听到苏羿潇地箫声,她总算想起来,沈泽西也会这首曲子,如果让墨夷络璃用笛子吹一吹,说不准他会恢复记忆……
近段时间,苏羿潇和柒婧时常去仲阳王府,所做之事并不是什么笛箫和鸣这么简单,而是为了篡位之事。
前几个月简子熙帮林奚风赠送马匹那天,苏羿潇便是从王府回来,那是他离开皇宫第一次和墨夷络璃探讨篡位之事。
苏羿潇如今掌握了一部分的兵马,如果要杀进皇宫并不是难事,只是篡位是何等的凶险,柒婧心底是不同意的。
所以很多的时候,苏羿潇如果和墨夷络璃商讨出什么事情,柒婧总会去默默的破坏,里面的原因很简单。
一则,柒婧不愿意苏羿潇和墨夷络璃担当什么篡位的罪名;二则,萧瑰月之所以会替云梓易潜伏在湮国皇宫,定是湮国已经成为云梓易吞并的目标,就算墨夷络璃登基,也会遭到云梓易的攻击。
苏羿潇之所以没有怀疑柒婧在他们商讨的事上做手脚,是因为他们商讨的事情确实如心中出现的变化,比如户部尚书换了人,比如侍郎获罪……
这一切,其实都被柒婧阻止了,之所以还会发生,全是因为萧瑰月在做手脚……
三月初春之际,南境士兵回国禀报,南境发生霍乱,苏羿潇领命出征。
出征前夕,柒婧淡然如静若的荷花,她平淡地说:“阿潇,你要平安回来,我会泡上最好的竹叶青,等你回来……”
苏羿潇温柔的桃花眼眸带着笑意:“我的智慧无双不是白担当的,不会有事……乖,我不在府里,你可要记得保暖,你身体在康健,那你也只是女子。”说罢,男子宠溺地用手指点了点女子白皙的额头,“小妖精,可不要趁我不在惹出什么不好的事。”
柒婧知道苏羿潇所说的不好的事指的便是林奚风还有简子熙的纠缠,对于他的在意,柒婧必定是欢喜的,她埋下头,红了脸颊:“我会乖的。”
大军浩浩荡荡,前往了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