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做好了聆听事实的准备,可柒婧的一颗心却还是悬空着,不敢有半分的松懈:“由此看来,那个毒是出自胡凯表哥朋友之手。”
“正是!那个苗疆人林某已经捕捉,关押在一个百姓家中,无人知晓。”林奚风眼眸深沉,
“黑翼将军所中的毒物,是千百种毒虫吃食千百种腐烂的毒虫而炼化的,称作腐毒,若被人食用,如果长期运动过量,有了伤口,腐烂便会从伤口之处开始,继而腐烂全身……”
柒婧一口气忽然喘不过来,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久久的方才吐露出几个字:“将军如今可查出,是谁加害了黑翼将军?”
林奚风浑身一滞,方才懊恨地开口:“是陛下……”
是皇上,是墨夷络璟,是他们林氏几百年来衷心侍奉的皇室天子……
柒婧冷冷一笑,早已料到,如今只是更加痛恨那个天子而已!
“圣上事先服用了腐毒,毒素漫遍浑身的血液,在大军出征那日,圣上将血滴进碗中,因为有毒,血液方是暗红色,圣上与黑翼将军一同都引用了那碗血水,圣上恐是时候服用了解药,所以安然无恙,而……黑翼将军,带兵出征,上战场杀敌是常事,加上后来丘国太子云梓易的那一剑,促进了毒素的发作,所以浑身腐烂,导致死亡。”
尽管亲自看见苏羿潇的遗体,尽管早就猜到了一切,可此时的柒婧,还是直愣愣的放空双眸,久久回不过神采,林奚风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朝她喊了几声。
柒婧呆愣的回过神,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墨夷络璟,这就是你的爱?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袒露的,那不为人知的爱?
“事实已明,将军准备如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犯法,也是一样,我们林氏虽然终身效忠皇室,却也不会过于盲目,光陵帝即犯法,自然是要伏法的!”
柒婧冷冷一笑:“光陵帝残暴狠戾,将军要如何让他伏法。”想起苏家的下场,柒婧淡淡地说道,“届时皇上随意给你们林家安上一个什么罪名,判你们满门抄斩,又当如何?”
林奚风被问住,顿时无话可说。
“林将军是皇宫的羽林军首将,常年都不曾回府,却在今日拜访了圣官府,被人知道又该如何议论?”
林奚风抬眸,璀璨的黑眸望着柒婧:“圣官大人真的下定决心了?”
“是!”柒婧笑然。
林奚风听了肯定方颔首说道:“明日早朝结束,林某亲自面见陛下,请旨赐婚!”
柒婧颔首回笑:“你我不过是为了借夫妻的名义方便议事,将军不必担忧别的。”
林奚风心中一颤,一半欣喜,一半忧愁,他抬步刚转了个身,却又回头看着柒婧:“仲阳王的事,想必是圣官大人刻意让林某知道的吧?”
林奚风在□□上虽是榆木脑袋,这些事上倒是不笨,柒婧点头:“想必将军将要查明真相了吧?”
“请圣官大人静候佳音,如果是皇室之人犯了错,也没有理由不伏法。”
柒婧点头,目送着林奚风离开。
三天后,光陵帝的旨意就下达了林氏将军府。
旨意大意便是朝中重臣圣官大人下嫁将军府为将军夫人。
既然是下嫁,所有一应准备必然是等同皇室公主的。
林红絮在将军府里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
四月十日,光陵帝和其皇后萧瑰月亲自挑选吉日,庶民安迎,与仲阳王情谊浓浓,愿意嫁入王府,一生付于已故仲阳王墨夷络璃。
同一日要出嫁的,是朝中大臣圣官大人柒婧,下嫁入将军府。
四月柳絮,飘飘然然。
繁华的皇城大街,两队迎娶队伍浩浩荡荡的分别经过。
一队素色庄严,一队红艳喜庆。
相同的是,两个队伍的锦旗上都绣着“喜”字。
与寻常公主一样,柒婧顶着繁重的头冠,盖着艳丽的红盖头,坐在喜房内等着自己的丈夫,挑开自己的红盖头。
今天,柒婧背着心意,通过繁琐的礼仪,嫁给了自己不爱的男人……
房门被悄悄打开,琥珀看着来人,犹豫不决,不知是赶走还是……
“琥珀,你退下吧。”
“诺。”
柒婧自己摘下了红盖头,看着门前眼泪汪汪的女子,终究是愧疚的低叹:“红絮,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林红絮失望地看着柒婧,呐呐地问道:“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你就要嫁给我的奚风哥哥?”
柒婧颔首,心中愧疚,却不知从何说起,推翻光陵帝是可怕的大事,林红絮不该被牵扯进来:“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林红絮忽然笑了:“我把你当做亲姐姐一样对待,我得不到奚风哥哥的真心,是你告诉我他只是太榆木,让我别难过。你教我习武,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够和他并肩一起……可现在呢?这个教我,安慰我的姐姐,竟然嫁给了我的丈夫做夫人!”
林红絮厌恶地上前,按住了柒婧的肩膀,讥讽地说道:“你对黑翼将军不是情深意重全皇城的人都知道吗?那他死了,你怎么不守寡,就这样急急地嫁人了?你怎么这么下.贱,你真是恶心!太恶心了!”
柒婧心中一痛,抬眸时却是坦然淡定:“他已死,我没必要为他伤心难过,生老病死,人间常事,我何须执念于此,为何不为自己找一个可以终身依靠的人?”
“你!”林红絮摇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她一直敬佩,一直喜爱的女子,她巾帼能干,她情深意重,“没想到你也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枉我曾经那样敬佩你!”
“红儿!”林奚风穿着红衣走进屋子,拉住了林红絮的手臂,“你胡闹什么!今日是我和圣官大人的成婚之日,你若是有事,明日再说!”
林红絮对自己嘲讽地一笑:“奚风哥哥……你可知,为何当初我主动请求做你的小妾?”
林红絮眼神迷离,面色绯红,柒婧这才发现她原是饮了酒。
“我冀望着有一天,奚风哥哥能够真的爱上红儿,亲自晋了红儿的位份……没想到,红儿的让步却是成全了奚风哥哥和别人……”
“红儿……”林奚风心中愧疚,抱住了即将瘫倒的林红絮,然后歉疚地看着柒婧说道,“她喝醉了酒,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大人一定要原谅。林某代她向你道歉……”
“不必了!”柒婧打断道,“原本就是我对不住她在先。”
林奚风一愣,看着昏睡的女子,无奈地抿唇。
柒婧了然,莞尔一笑,桃花眼眸灼灼升华,清雅的容貌在红妆下艳丽十分:“林将军还是送她回房休息吧。”
林奚风颔首,打横抱起了林红絮,离开了喜房。
琥珀走进屋子,看着红妆之下的柒婧,难过地颔首:“姐姐。”
柒婧淡然一笑:“嫁给他,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可是这一世,恐怕永远都不能实现了。”
琥珀心里清楚,柒婧口中的“他”不是今日的新郎,而是已经亡故的黑翼将军,苏羿潇。
“替我摘下这些头饰,看着它,没由来的厌恶!”
“诺。”
次日一早,林奚风来到喜房门前,着实吃了一惊。
这间屋子丝毫没有一点喜庆的模样,屋外没有红灯笼,屋内所有喜庆的摆放物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昨日柒婧让琥珀摘了头饰后,又吩咐她和谢灰清理了屋内所有喜庆的东西。
林奚风虽然知道柒婧这么做的原因,可心中还是一痛。
琥珀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林奚风后福身行礼:“见过将军。”
林奚风朝她颔首:“大人可醒了?”
琥珀抿唇:“昨儿个夜里,大人饮了一些酒,大人一向不适合饮酒,怕是一时半会醒不来了。”
林奚风点头:“无妨,家父家母不会怪罪的。”毕竟她还有个圣官大人的身份在身。
琥珀虽然知道苏羿潇在柒婧心中是根深蒂固的,可是她也是聪明人,看得出来林奚风是喜欢她姐姐的,若是柒婧能够找到真心之人,也好过现在这般难过……
所以琥珀失去的退出了房间,独留这对夫妻。
林奚风悄悄走进里屋,坐在了床榻边,静谧的空间中,男子一直认真注视着女子,刚毅的面庞也露出了温柔疼惜之色。
日上三竿,柒婧终于悠悠转醒,林奚风慌忙地逃了视线,背着床榻站了起来。
“看来我是误了敬茶的时间了。”柒婧挠挠头,然后调笑起来,“夫君怎么这般模样?”
林奚风好似听错了什么,诧异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女子。
柒婧明白林奚风的态度,方而莞尔一笑:“为了不让人起疑,还是互相以夫妻的名义称呼较好,夫君往后可不能再称我为‘大人’了。”
原来如此……林奚风扯出一抹傻子都看得出来太假的笑容说道:“夫人,梳洗之后该吃午膳了。”说罢,林奚风便走开了。
柒婧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梳妆打扮之后,柒婧走出了屋子,和琥珀逛着将军府,忽然听到下人的说三道四之声。
“听说了没有?少将军昨儿个夜里是留宿在林红絮的房里。”
“这么大的事,当然听说了!这夫人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林红絮的,昨夜她去了新娘房里闹了,我看到还是少将军抱她出来的。”
“我看时间长了,我们少将军是真的被林红絮感化了。”
“可我听说这婚是少将军自己向皇上请旨的!”
那人被另一人敲了脑袋:“你懂什么!圣官大人虽说是巾帼女英雄吧,可也太强势了些,我看是她逼着少将军去向皇上请旨的!”
“不会吧……我可听说圣官大人和黑翼将军是情深意切……”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成婚,谁愿意守活寡!砸门少将军英俊潇洒,那个大人当然赶紧找个下家!说是下嫁,我看是她的荣幸!”
“我也这么觉得!”
将军府的下人平日里都是受过林红絮恩惠的,林红絮心善,对待这里的下人就和对待自个府里的下人那样好,将军府的人早就把林红絮当做夫人了,所以府里多了个正经夫人大家心里都是替林红絮报不平的。
柒婧暗暗的听着,丝毫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做戏要做全套,她朝琥珀使了个颜色。
琥珀立马会意,朝那些下人假咳了咳。
下人们一转头,立刻跪在地上,慌慌张张地看着:“见过圣官大人……”
柒婧踱着小步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你们叫我什么?”
“圣官……大人……”
柒婧冷笑:“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站起来,这才看清,响彻庞城的商贾水七木,威震朝堂的女官柒婧,原来长得是清丽又娇艳。
也许是形色是也,大概是因为柒婧清雅秀丽的容貌,下人们心中对她的印象也好了几分,缓慢地垂下头,等着训斥。
柒婧又开口:“你们叫我什么?”
看着下人们又要榆木一样的开口,琥珀赶紧说道:“圣官大人嫁给了少将军,那就是这将军府里的人,你们说话可要万分注意!”
“是……夫人。”
柒婧抬首,然后看着一个方向,那里就是林红絮的住处……
成婚的第三天,是三朝回门,因为柒婧没有家人,婚姻又是光陵帝赐下的,所以回门是带着礼物去皇宫拜见皇帝皇后。
马车里的新婚夫妻并不相互言语。
进了皇宫后,林奚风去面见光陵帝,柒婧去后宫面见皇后。
可是皇后疯癫已经有好几日了。
据说自打皇后和皇上挑选出吉日后,皇后就开始不正常了。
到了今日已经是疯癫的状态了。
所以当柒婧进了椒香殿想要屏退其他人的时候,大家是万万不肯的。
在柒婧冷言冷语下,宫女们还是离开了,只留了花梨不肯走。
“花梨,本官与娘娘的情谊你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