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笑然生俏,抵过了秋意的寂寥,她看着跪地害怕的女子,字字清晰地说道:“他已不在,会不会有孕,又有何干系?”
琥珀放弃地颓了身子,颤抖着身子,行了一个礼。
假借柒婧身体病弱,相和妹妹安迎叙话,琥珀奉命出宫去王府。
轻若见这等小事也无赶紧要,并没有上报元陵帝,毕竟柒婧知道自己怀孕心情低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柒婧对黑翼将军情深意重是众所周知,轻若见她确实万念俱灰,便也怀疑不到哪去。
到了午时之前,琥珀竟然带着安迎入宫了。
安迎见了柒婧,眼睛瞬间红透,她心疼地拉住柒婧的手臂:“柒姐姐,就算是为了你的身体,你也不应该如此啊!”
柒婧并不理会安迎,反而转眸看着琥珀:“怎么……琥珀,本官让你办的事,你没办?”
“我……”
“药在我这!”安迎抿着唇,心疼地看着柒婧,“姐姐真的决定了?”
柒婧抚着腹部,无法出事的孩子,母亲对不起你,怪就怪你不该出现在此时……她桃花双眸上纤细的睫毛如扇般一闪一闪,慢悠悠地说:“给我。”
安迎捏了捏拳头,摊开后递给了安迎:“安迎知道,姐姐怀的是陛下的孩子,陛下定然不肯除去,所以姐姐才让琥珀出宫去取,安迎特意找人磨成了粉……”
“谢谢你。”柒婧笑看琥珀去泡了堕胎药,“你跟着我和阿潇的身边最久,自然是最懂我的心思,你理解我的心情,还真的胜过了琥珀。安迎,有时候,我真的把你当做亲妹妹一般。”
“亲妹妹……”安迎微蹙眉头,低声呢喃。
柒婧端过琥珀冲剂好的堕胎药,颤巍巍的双手抖了抖,方才凑到了嘴边。
琥珀和安迎只觉得身边一阵急速的冷风而过,然后“哐当”一声,回过神,只见元陵帝已经打翻了堕胎药,恶狠狠地看着柒婧。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了你我的皇子?”
“陛下息怒!”琥珀慌张地跪在地上,元陵帝的脾性她是听说过得,能过巧书合并诸国,此人怎会简单。
“若不是你那日□□了本官,本官也不会有孕!”柒婧冷冷地抬眸“墨夷络瑄!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
一个巴掌扇在柒婧脸颊上,墨夷络瑄掐着柒婧的下颚:“无论如何,朕都要将它留下!”
“来人!”
轻若轻月上前:“奴婢在!”
墨夷络瑄铿锵有力地说道:“给朕好好看着柒圣官,切莫让她有什么危险,否则,唯你们是问!”
“诺!”
“宋清!”
“奴才在!”
“宫女琥珀,宫外取堕胎药,意图谋害皇子,案例当诸,念起一向衷心侍主,囚禁天牢!”墨夷络瑄转眸,看着柒婧,露出温柔地笑意,“柒圣官身体虚弱,为保皇子,今日起,禁足潇宫殿,安生歇息,调养身体。”
“诺!”
柒婧红着双眼,喘着弥乱的气息,咬牙说道:“墨夷络瑄!你混蛋!”
墨夷络瑄失落地合目,须臾之后说道:“为防柒圣官宫中生活孤寂,特允仲阳王妃随意出入潇宫殿。”
柒婧就这样,直愣愣地赤足站在木地板上,看着墨夷络瑄漠然离开的身影,娇俏的脸颊落下清冷的泪水,低落而下……
安迎见柒婧魂不守舍,特请旨留在了潇宫殿,陪柒婧一同用午膳。
用过午膳,为让柒婧分心,安迎说道:“前几日,我领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天资聪慧,我已经请旨认为义子,皇上见他天资聪颖已经封为了郡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孩子叫做墨夷易林,过几日我带他入宫,让他见见他的姨母。”
“倒是听到过这个孩子的名讳,还是他赐名的。”想当时,取这个名字,墨夷络瑄还让宋清过来传话,要自己帮忙想一个,“孩子几岁了?”
“今年才六岁呢,就鬼灵的不得了。”安迎笑然,亮晶晶的眼眸生动美丽。
“好多年没和小孩接触了,明天就带进宫让我看看吧。”柒婧眼神空洞,呐呐说道。
安迎本想提及柒婧腹中的胎儿,可转念一想,柒婧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便憋在了心中。
另一头的墨夷络瑄,怒气未消,宋清好不容易巧言哄好了。
“潇宫殿里多派几个人盯着,朕训练的影卫也分配几个过去!不要让她有恙。”
宋清一愣,鼓起了勇气开口:“陛下当真要让柒圣官腹中不明不白的孩子生下来吗?”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日后还能有孕,怀上朕的孩子。”墨夷络瑄把弄着竹简,幽森森的开口,“她的一切进食用品都要好好给朕把关。”
“奴才遵旨!”宋清躬身,“可……孩子明明不是陛下的,难道陛下要将他当做皇子抚养?”
“孩子,定能生下来,只是生下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还犹未可知。”墨夷络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意蔓延开来,眼眸不再清澈。
“奴才明白了。”宋清埋下头,心中一个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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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恰是九月中旬,九月十五收实节,元陵帝在收实节宴会后大病一场。
天气还遗留暖意,墨夷络瑄借此谎言暗中决定亲自去钟国。
只是此时隐秘,所以对外只作元陵帝身体病弱为由,不上朝。
因为有仲阳王这个体弱的皇子,所以元陵帝用这样的理由唬人,也无人怀疑。
马车并不华贵,依仗也不荣华,墨夷络瑄就这样以使臣的身份去了钟国。
小男孩甜甜地笑着,拉着柒婧的手说道:“姨母肚子里的小娃娃会叫我哥哥吗?”
安迎赶忙地捂住了墨夷易林的嘴巴,然后朝着柒婧说道:“易林小,总是乱说话。”
“不碍事。”柒婧冷下了脸说道,“安迎,我有些累了,你回府吧。”
“嗯。”安迎牵着墨夷易林的手说道,“易林,和姨母再见。”
墨夷易林笑嘻嘻地说:“姨母再见,易林明日再来陪姨母玩!”
“好~”
他们走后,柒婧独自走出了内殿,轻若立即跟上,柒婧冷冷地瞧去:“怎么,本官散步你们也要随时跟着?”
“为了大人的安危,为了大人腹中的皇子,请大人恕罪!”
柒婧冷哼地瞥过眼。
就在这时,轻月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圣官大人,该把脉了。”轻月说道。
轻若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不是张太医?”
轻月摇头:“以后就是易太医负责圣官大人的病情,这是陛下吩咐的。”
轻若看了一眼点头:“圣官大人进屋吧,让易太医把脉吧。”
柒婧漠然地踱步,回到了宫殿。
屏退了左右,柒婧坐在几案前,手搭在了几案上。
易云把了脉后点头,示意腹中安稳。
柒婧叹了口气,安稳才是她最不想知道的消息。
“没想到,你虽被陛下禁足,还能够将我调入太医院,真是智勇双全。”易云声音沙哑,听的人浑身发颤。
柒婧却毫无感觉,也许是再也没有可以比苏羿潇的死更让她痛苦的事了:“我虽被禁足,琥珀也被囚禁,可我还有谢灰。”柒婧垂眸,“除了你是阿潇的手下,宫里还有多少他的手下?”
易云愧疚地颔首:“苏公子死后,很多人也寻不到踪迹了,想必是……被陛下暗中铲除或者收拢而下了。”
柒婧弯唇冷笑,是啊,苏羿潇在宫中安插的人手,柒婧当初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墨夷络瑄的,苏羿潇之所以能够收拢那些人,靠的无非就是些莫名的手段,如今旧主早死,他们也会为自己自寻他路,屈服于天子。
柒婧眼眸无神,还真是只能信任自己,那些苏羿潇给她留的手下,竟然被墨夷络瑄倒打一耙,收归于他的手中。
“易云,你为何还留着,陛下开的条件让你不能满足吗?”
之所以可以认识易云,全因为易云就是那天傍晚,将带布的石子丢给柒婧的人。
柒婧是个聪明人,一个可以故意将东西丢在枯萎的青苑花圃,混入皇宫,助她助元陵帝的人,必定不简单。
加之谢灰的帮助,柒婧着手,就这样轻易的查出了易云的存在。虽然知道此人戴着□□,柒婧也不多加追问,凭着此人的举止,柒婧断定,不会是坏人。
易云抬眸,漆黑如深潭般的眼眸透着坚定崇拜:“我自认识黑翼将军,就知道他不简单,下马能文,上马能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将帅,前朝后世,恐怕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精干聪慧的人了。我曾有幸与黑翼将军比武,败在他的手下,深感荣幸。”
易云注意到,柒婧慢慢紧握地双拳,他歉疚地低下头:“大人……”
“我没事……”嘴里虽说没事,可是声音却是那样的哽咽。
“腹中胎儿之死,大人还是放弃吧。”易云低叹:“黑翼将军不会怪你的。”
柒婧摇头:“我心如石,此生付于他。”只要有一丝伤害腹中胎儿的机会,她就不会放弃,只可惜,易云不肯助她……这一切,必须靠自己了。
易云的心疙瘩一下,就像破碎的琉璃瓦……他又何尝不知,她口中的他是谁。
墨夷络瑄拜访钟国之后,简钰找过柒婧,她并不是嫉妒而找她,而是怜惜柒婧。
宫中上下,许多人都猜测柒圣官是因为皇帝陛下的痴心动了心,可只有简钰曾亲自与柒婧对话,那时候为了简子熙的情感与柒婧叙话,所以简钰很清楚柒婧是个什么样的人。
怀了别人的孩子,对柒婧来说一定是一种折磨,简钰见过柒婧之后,也曾想过帮助她暗拿一些堕胎之物给柒婧,可惜轻若轻月奉旨,对进出潇宫殿的一干人等都会进行盘查,就连简钰这个皇后,进了潇宫殿也必须先去沐浴,取来干净的衣服更换。
柒婧是个聪明人,她曾是一个叱咤后宫乃至朝堂的巾帼女官,可是墨夷络瑄更加聪明,他早一步就拔断了苏羿潇留下的爪牙,不给柒婧一丝自由的机会。
一来一往,柒婧虽不能毁灭腹中之物,却和简钰成为了一个知己。
简钰当初为后正是因为她的才华,所以和柒婧在一起,也能够琴瑟和鸣。
这样一来,柒婧也能够修身养性,只是她从未放弃毁掉腹中的胎儿,就母亲而言,她真的很狠心。
墨夷络瑄回国的那日正是十一月寒风萧瑟,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
柒婧颤抖地紧着斗篷,默默地坐在梳妆台前。
竟然是回朝,墨夷络瑄自然不会再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天子回国,热闹是少不了的。
柒婧暗自听闻,决定起身,亲自去椒香殿拜访简钰。
竟然胥幽来了,简钰也该走了。
好在简钰并未对墨夷络瑄动心,虽然已然嫁过人,可毕竟是九卿之首的妹妹,并未破身,好人家的人也不会介意。
也许是因为墨夷络瑄回国,轻若轻月并未阻止柒婧离开潇宫殿,只不过,柒婧撑着伞,前脚刚迈出潇宫殿的大门,就有一个穿着粉绿色常服的俊朗少年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的眼眸带笑,温柔地看着柒婧,只不过,柒婧再也看不到青苑初见他时男子的清澈眼眸。
他披着刺金的玄色斗篷,不再清澈的眼眸阴霾凌厉尽显眼底,俊朗的面庞,棱角更加分明,就连语气,也多了几分桀骜不驯:“你去哪?”
柒婧颔首:“椒香殿。”
墨夷络瑄冷哼,握住了柒婧的手腕,一股清香飘进女子鼻腔,柒婧的油纸伞被他扔在地上,脆弱的扭曲。
他撑着伞,硬生生的将女子带进潇宫殿内。
“放开我!”用力挣开了男子紧握的手掌,柒婧有些恼怒。
“去告诉简钰,她将成为昭仪了?告诉她,她不是皇后,她被人取代了?还是让她出宫?”阴霾的双眸直视女子,男子唇角勾起,轻笑,“朕是皇帝,朕的皇后是谁,朕决定,即使你是柒圣官,也不能擅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