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妖女的头衔扣在柒婧身上,对瑄光帝墨夷络瑄来说真的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柒婧整日呆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中,双脚早已麻痹无知觉,水牢高高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薄弱地打在她的身上。
虽然只是一个月,可对水牢的柒婧来说竟是度日如年。
六月十二日,真是初夏温暖之际,不冷也不热,天气晴好,阳光明媚。
柒婧无力反抗地被压在了囚车中,经过街市的时候,往日那些敬佩柒婧的百姓,竟然无情地扔着瓜果蔬菜,毫不怜惜地砸向柒婧。
重重人群中,柒婧还是看到了曾经做生意的合作者。
相信自己不是妖的人不多,这几个怕是寥寥几个了。
霍宇的怜惜;郭四娘的遗憾;还有孙富贵的心疼;还有一个年老的妇人,柒婧认出来是谢灰的奶奶。
只见他奶奶苍老的容颜带着“可惜”二字,只是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却带着坚定。
谢灰和琥珀前几日一定已被云梓易想方设法救出了宫,他虽然国家落败,不过智慧的头脑还是在的,救两个身份低微的人不是难事。
若是苏羿潇还在,若是他们相交,必然会是知己好友。
柒婧思绪半晌,不安之心顿起,她暗想不好,谢灰一定会出现在刑场,眼眸慌乱,只期盼云梓易来得及发现谢灰失踪,进而阻止。
北街这条路,是曾经押送过苏烟的。
那时候柒婧还是手段十足的商贾,她轻而易举就毁了苏烟的下半生,却没想到,临了,她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囚车里,绕过条条大街。
因为身体虚弱,加之水牢的囚禁,柒婧浑身冰冷,百姓所投之物虽然因为柒婧的麻痹显得毫无作用,可是柒婧却能感受到双膝的孱弱,华丽的紫色官府也被砸的肮脏不堪。
刑车还没到刑场的时候,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如风地落在刑车边上,周围瞬间大乱,侍卫调节人群,谢灰急急地解锁。
柒婧瞪着他:“没用的!瑄光帝下了重锁,你从未研究过这个,不可能解得开!”
“主子!属下必须救你出去!”谢灰手上不停,还时而空出手与侍卫打斗几番。
柒婧流着眼泪:“谢灰!你走不走!”
“不走!”谢灰背对着柒婧,刺死了一名侍卫,“为主生,为主死,属下不会走的!”
柒婧颔首,懊恼:“你觉得你欠我是么?”
“对!这就是属下欠主子的!”谢灰打伤了几个上前阻止的侍卫,又继续解锁。
柒婧莞尔一笑,桃花双眸美丽万分:“我要你做一件事,还你所欠之事。”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带琥珀走,好好过完余生,我一直想要个幸福的结局,小灰,你和琥珀替姐姐做吧……”
谢灰解锁的手一顿,她对他自称姐姐……
为了这一天,谢灰的确特意背着云梓易暗中研究过解锁,可没想到,瑄光帝命人下的锁这么奇怪。
他又怎么会知道,瑄光帝和柒婧都一样,不是常人……
“姐姐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柒婧微笑,“你和琥珀都是姐姐现在最亲的人了,姐姐想死后,有人给姐姐烧纸钱……”
谢灰黯然地看着柒婧,这么多年,他倔强,执拗,就因为柒婧今生无法和苏羿潇成婚,他明明这么喜欢琥珀,却不愿娶她,这样固执的少年,却在听闻了这句话后,留下了眼泪。
柒婧哄道:“趁现在逃得走,你快走,我相信云梓易会助你!”
谢灰敬仰地看着柒婧,慢悠悠地说道:“好。小灰和琥珀会完成姐姐的意愿。”在最后一刻,谢灰喊出了太久没喊的“姐姐”。
看着谢灰快速消失的身影,柒婧娇俏的笑了,姐姐?她确实将他当成亲弟弟,可是在这种时候,对他自称姐姐,她是耍了心计,谢灰一直这样倔强执拗,当他有一天看到自己的主子这么亲昵疼爱,以姐姐的身份对他说话,他的心必定会柔滑。
小灰,对不起,姐姐最后还是利用了你这颗固执的心。
刑车周围很快就恢复了整齐,相比较而言,妖女的重要性胜过劫囚车之人,所以上头只派了一小队人去追铺谢灰。
柒婧知道,有云梓易把关,谢灰不会被捉,他和琥珀,终于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
柒婧露出真诚美艳的笑容,凌乱的黄棕色发丝反而为她此刻的表情增添的妖孽之意。
周围的百姓被怔住的同时,也唾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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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中央,柒婧被绑在十字架上,她闭着眼垂首,棕黄色发丝夹杂着白丝慵懒地落下。
高高的台阶上方,一张棕色长形几案前,一身黑衣的墨夷络瑄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双眼睛死死的望着广场中面对自己的娇小人儿。
“哈哈!哈哈哈……”柒婧忽然仰天长笑,吓坏了在场的百姓官员,她采用了内力,高声喊叫,“墨夷络瑄,你可还记得,沈泽西是谁!”说完望着离自己一丈远的墨夷络瑄,美丽的桃花眼如空洞般无神。
墨夷络瑄皱紧眉头,案下的一双手将衣角拽的紧紧的。
“陛下,该执行了。”墨夷络瑄身旁的一个宦官赶紧提醒说道。
因为是处理妖孽,就如当初处死妖孽之子,这件事必须由龙气最甚的天子执行。
“等一下!”柒婧高声大喊,像是用尽了全力,铿锵有力的说道,“本官有话要私底下对陛下严明。”
明明是罪臣,还自称“本官”,在场之人,纷纷暗自唏嘘嘲讽。
墨夷络瑄慢慢起身,缓步前进,身旁的太监伸手拦住他:“陛下,万不可前去,小心中了妖女的计谋。”
墨夷络瑄摆手,示意宦官停步。
一丈的距离,墨夷络瑄似乎好久才走到柒婧跟前:“有什么话,你说吧。”
“陛下从钟国回国一统天下不久,曾问罪臣,一个我爱的人,和一个爱我的人,我会选择哪一个。当时,罪臣并没回答,如今只想提示陛下,我爱的人在天际,在地狱,爱我的人在身边。”柒婧说着这话时,声音轻飘飘的,面含笑意。
墨夷络瑄不以为意,冷冷地说:“那又如何,你是妖,那便就是妖,竟然是妖,那便就要铲除。”
柒婧困难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没有想到,我帮助你,助你得到了天下,可你却要除掉我,就只因,我对你的皇位有威胁,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你的皇位,呵呵……是我看错了。沈泽西,让你开始走错了棋,今生步步错。”
“你还有什么,要和朕说么?”墨夷络瑄仰头挺胸,不耐地说。
柒婧望了望台下朝罪臣紧张又厌恶自己的神情,听着周围百姓暗语声,黯然失笑。
女子抬眸望着墨夷络瑄乌黑的眸子,缓缓轻声说道:“他们认为罪臣是妖女,难道陛下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罪臣只是想请陛下始终都要记得,陛下原名……”柒婧放低了声音,“原名,沈泽西。”
墨夷络瑄听闻,假做镇定地抿了抿唇,不语。
柒婧冷冷地看向男子,桃花眼弯弯带着笑意说道:“陛下不是想要除掉我么,不是怕我对你皇位有威胁吗,来吧,除掉我吧。”
凌乱的发丝夹杂着银丝随风吹,细细的雨丝飘在身上,女子炯炯有神地望着身前的男子,心底凉凉的,她的面上露出了纯净的笑容,这一刻,她美得惊心动魄。
——络璃,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完成不了你的心愿,完成不了,你心里想要的天子。
那种有着赤子之心的天子。
这个我亲手培养的天子,坐上了皇位之后,也这样面目全非了……
天子,你想要皇位巩固吗?那么,把我的力量收去,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你。
天子,你想要荣华一生吗?那么,把我的生命拿走吧,因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活着,只会对你有威胁。
“来人!”墨夷络瑄厉声喊道,“立即对妖孽除以通骨刑!”
柒婧周围一圈立刻围上了十个持着长剑的侍卫。
十个侍卫,不多不少,体格魁梧,纷纷举着剑,包围着柒婧。
柒婧见了凄然一笑。
何为通骨刑?是瑄光帝为了处死她这个“妖孽”,亲自拟定的刑法,十剑都需不偏不倚地刺进要害的骨头中,那是挫骨扬灰的痛……
墨夷络瑄从腰间拔出剑,锋利的剑锋对着柒婧的心口,晴朗的天气不知何时下了小雨,雨丝一点一点滴在剑锋上,闪闪发亮。
“立刻执行!”墨夷络瑄冷冷地说。
柒婧身边的十个侍卫立刻将剑刺入,冰冷的十把剑,同时刺进柒婧的腹部,腰后,腰的左右两侧,背上的脊梁骨,五个地方,一个地方刺进两把剑,然后士兵将剑统统拔出。
艳红色的血溅出四周,与空中的雨水缠绕在一起,如梦如幻,将士又持着带血的剑迅速离开台上。
因为柒婧曾经经过细作培养,所以这些地方带给她的痛还不足以马上要她的性命,只是因为疼痛,柒婧面色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身上的血液汩汩而流。
浅紫色的长衫染上了艳红的鲜血,温热的血将长衫上浅紫色紫菀花的花纹渲染的通红,血液和雨水融在一起,渗开来,如同初放的花儿一样绚烂多姿。
头上的银丝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