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翠香阁的规模比较大,里面的人手也较多。于大厨乃是在厨房里忙活,江艳红自然是见不到的。加上她刚来也不便到处走动,只能待在房里养伤,所以就连从江家客栈过来的那两个小伙计,她也不曾见到。
而翠姨巴不得有神丹妙药,马上让江艳红好起来,给她接客赚钱。故而翠姨给江艳红用的都是上等的好药与补品,不消几日,很快的江艳红脖子上的淤青便消掉了。
这一日,便是翠姨安排江艳红开始接客的日子。
这时候正是下午,临近黄昏还有一个时辰,但深秋的日子,天暗得越来越快了。
江艳红身子已经彻底痊愈,脖子的肌肤已经复原如初,光洁如玉。然而她身上的伤是好了,心里的伤却更深了。
这一天也是翠姨第一次允许她走出房间,到院子里走走的日子。
她走在院子里,看着一院的衰红与残枝败叶,心里更添了无尽的伤感。
她看着开败的花与残败的叶,就仿佛在看着自己悲苦的人生与命运。
因为她知道今天就是翠姨开始安排她接客的日子,所以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也将如同这些残花败叶一般,马上将彻底沦落风尘,彻底凋零残败。
她站在院里不由又不禁泪流满面,对着院里的残花败叶伤感的吟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终有时,但凭东君主。”
蝶儿跟在她身后,看到她悲恸的样子,也不禁为之心酸,但又不禁有些好奇不解的问:“翠红姑娘,你所吟的这几句,听来十分伤感,但不知是什么意思呢?”
凡进到翠香阁的姑娘,名字都得改过的。翠红是江艳红如今在翠香阁的名字,是翠姨所起的,带着翠字,是意味着她将成为翠香阁的招牌,既要她马上成为翠香阁的花魁,别的姑娘想要名带翠字还不行。而任过翠香阁的花魁的姑娘,都是名带翠字,之前的花魁就是翠兰。
不过江艳红可是恨极了这个翠字,这个字将是她一生最深的伤痕与污点,但如今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称呼。
她听了蝶儿叫她翠红后,语声更为凄楚的答道:“这是宋代的一首词。这几句的意思是:不是我喜欢沦落风尘,而是似乎是前生造了什么孽,所种下的孽缘,因果报应,而误了我这一生。花儿的盛开与凋落都是有一定的期限的,它们的命运都是不由自主的,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因为它们的命运都掌握在了春神的手里。”
蝶儿听了恍然大悟,但也不由心头伤感道:“这首词写得真的很心酸很贴切,可不就仿佛在写我们不由自主的凄惨命运吗?”
江艳红听了道:“不错,正是这样。对了,看你年龄还很小,怎么会流落在这种烟花之地呢?”
蝶儿伤感的叹了口气,随即红了眼睛,泫然欲泣道:“其实我也是去年被卖到这里来的!”
“你还小,是谁这么狠心把你卖进来的?”
“是我爹娘卖进来的!”
江艳红无比震惊道:“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娘呢?”
“不,你误会了,他们不是我亲生爹娘!”
“原来是这样,那你亲生爹娘呢?”
蝶儿茫然的摇了摇头,随即无限伤感的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亲生爹娘!”
“难道是他们早已过世了吗?”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是被养父母捡来的!”
江艳红一听,便心下有些明白了,极有可能是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世俗之见造成的。
她也曾听说过有极少数的人家想要男孩,却一连生了女儿,而会将女婴抛弃的。
想到了这里,江艳红不由陷入了回忆之中,想起她小的时候,听江有福说过的最为耸人听闻的一件事。
曾经有一家人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里。他们也极度重男轻女,他们家的儿媳妇产下了一个女婴。
儿媳妇见生的是个女儿,心里不由十分失望害怕,她知道全家人都很重男轻女,尤其是她的公公,更是一再强调要她一定得生个儿子,否则将不认这个孩子。
所以她十分害怕着急,这一天她产下了女婴后,刚好全家人都不在家,她便决定先说谎,跟他们说孩子是男孩。
所以到公公和丈夫一起回家后,她便告知他们,她生了个儿子。他们听了都十分的欢喜,尤其是公公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并抱着孩子不停的亲吻。
但却正巧孩子这时尿了,公公便要给孩子换尿布。媳妇不肯,说让自己来,但无奈她产后身体极度虚弱,根本很难起身。
于是悲剧便在这时候发生了,公公掀开尿布后,看到居然是个女婴,顿时欢喜一扫而空,并且大惊失色。他极度没有人性的将女婴慢慢的高高举过了头顶,随即麻木不仁的松手。任由女婴掉下摔死,而丈夫也是冷眼傍观着,任由女婴摔下一声悲啼即刻咽了气。
江艳红当时听江有福说完这个听闻,还十分天真的追问着江有福:“爹爹,后来那一家人怎么样了?”
“听说后来那个女人疯了,被赶出家门,不知是死是活!”
“那可是有人看见传出这件事?”
“不,是那个女人说的。她对人说出这个悲剧后,没过多久,她因悲伤过度,加上家人的虐待就疯了!”
“她公公是杀人犯,应该让官府抓起来砍头!”
“哈哈哈!我的红儿真是有见地!但山高皇帝远,那个地方很偏僻!再者如今官府的律法,也还不是那么完善严明。当然了,当地人也不像我的红儿这么聪明有见地!再者事情的真相是非,也得有所凭证,出于各种原因,这个女婴被害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听闻江有福说过这个传闻后,那对父子如此的冷酷无情丧尽天良,给江艳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今记忆犹新。
因为他们如此的丧尽天良,极为残忍的杀害了一个美好宝贵的小生命,却只为了男尊女卑的荒谬观念,错误低俗的世道风气。实在是愚蠢至极,可笑至极,也是可悲至极,可恨至极。殊不知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女人哪来的男人,男孩女孩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是一样宝贝的,都是一样的一条美好宝贵的生命,都是自己的骨肉,都应一视同仁。
而蝶儿被亲生父母遗弃,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而江艳红的双亲却都是极为善良开明的人,对她是无比的疼爱呵护。但她的幸福,她的美好人生,却都被王士尘给毁了。
于是江艳红在同情蝶儿的同时,内心又充满了对双亲的自责愧疚,更又勾起了对王士尘的无比痛恨。
她沉默了很久,方才回过神来,对蝶儿说道:“原来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了。”
“十二岁了呀!再过个一两年,只怕翠姨该让你接客了!”
蝶儿听了不由一阵微微的颤抖,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显然她也为她今后将遭遇的悲惨命运,感到深深的恐惧无助。
江艳红看到她这幅光景,不由又计上心来。很显然,蝶儿也对翠香阁与翠姨深深的恐惧。而她总是跟着自己,看着自己,自己今后必然难以脱身,索性把她拉拢过来,以后一起逃走,自己也少一个敌人,多一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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