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银月如玦。
漆黑的夜幕下,山林中一团篝火莹莹。用树枝和枯叶搭成的斜檐下,一个少年闭目盘腿而坐,篝火将点点的红光映在少年脸上,隐约间勾勒出一个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清爽俊逸。
初秋的夜,山风肆虐,刮在树丛间“呼呼”作响,犹如鬼哭狼嚎。而少年旁若无物地调息打坐,岿然不动。周边天上,恍若有点点微弱的光芒落在少年身体上,渐渐没入皮肤。
少年的衣服却与他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沾满污渍破烂不堪,更像是将一根根破布条挂在了身上,活脱脱一个野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篝火越燃越小,通红的火焰只剩下了青蓝色的一点火光,最后在夜风吹拂下微微一晃,灭了。
四周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里,一阵窸窣声中突然传出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是野兽将音量压在喉中发出的声音。
篝火堆前的草丛中浮出一双幽绿的眼睛,是狼
这只狼已经在附近盯了少年好久,但是普通的野兽都怕火,篝火燃着的时候它一直没有靠近。现在篝火一灭,这只狼轻迈着步子,咧出了满嘴的尖牙。
狼的视力极佳,在夜中视物如常,少年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注意。虽然篝火灭了,但少年仍旧闭着眼睛一动没动,仿似已经睡着了。
黑暗里,盯着猎物的眸子绿得发亮,狼轻轻钻出草丛,贴着地面慢慢向少年靠近。
五丈三丈两丈一丈
到了少年近前,这狼忽然猛地发力,身体绷直如箭矢一般疾速射向少年的喉间。
这个时候,少年终于睁开眼睛,双眼中仿佛射出两道精芒。黑暗中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亮如鬼火的狼眸,尖利如剑的狼爪,甚至细长如针的狼毫
一张血盆大口中裹带着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在狼扑至眼前的瞬间,少年一扬手,从右往左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啪”
清亮的一声响,身长达五尺的巨狼瞬间被这个巴掌拍飞了出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地上翻滚了几周之后撞在一块巨石上,挣扎了几下之后,不动了。
少年起身走到巨石前,蹲下身在狼头上轻轻抹了一把,满手温热的殷红。细看之下发现那狼已经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瞅着活不了多久了。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偷袭”少年叹了口气,“你若不想杀我,我也不会杀你。”
一个照面,巨狼竟被少年一击毙命。
“呜”
“呜”
一时间,寒风骤起,四周传来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狼吼,一双双渗着绿光的眼睛在远处的黑暗里若隐若现。
少年骤起眉头,看着地上的狼尸低喃一声:“偷袭还有拖家带口来的”
而后抬起眼,一咧嘴露出满口白牙,清俊的脸上忽的露出一抹狂放的野性之气,一声嘶吼突然从他喉中发出来,犹如龙吟虎啸,四周的草树均被震得簌簌而动。瞬间将四周的狼吼压了下去
这是一种野兽之间的交流方式,用吼叫宣示自己的威严。
很明显,他暂时压住了四周骚动的狼群。
但是,一具流着血的狼尸在这里,很快就会有其他的食肉动物闻着血腥味赶过来。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已西沉,决定不在这里久呆了。
离去之前,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拍死的狼尸,吞了口口水,而后摇摇头道:“要不是我吃素,就把你剥了烤来吃。”
话的漂亮,其实少年根本不是素食主义者,不过是嫌狼肉太老不好吃罢了。
少年用沙土擦了擦手,辨了一辨方向,抬腿继续朝认定的方向走,渐渐隐入夜色里。
少年名叫墨然,已经在这片森林里走了一个多月,从一个名叫熙珩的村庄里走出来。
墨然其实姓徐,他前世的名字就叫徐墨然。
没错,徐墨然已经死过一次,并且他穿越了。
前世的徐墨然生活在一个名叫华夏的国度,烟雨江南。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有一个十分不着调的酒鬼老爸。
徐墨然身体很差,六岁之后大病小病不断,更时时的无故晕倒。医院里检查不出缘由,束手无策。却被一个下山道士告知是因为小默然的生机已经慢慢断绝。他会一直不断地晕过去,晕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到长睡不醒。
后来,徐墨然的老爸索性将他托到了那个道长的道观里,猴年马月才去看他一次。
自那日起,徐墨然在道观里学习养身之法,日复一日,不论寒暑,品茶、打坐、参禅、舞太极,以延长自己的寿命。一直到二十岁的那一年,徐墨然“寿终正寝”,安然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十多年来的打坐,每天都要面对死亡的威胁,徐墨然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但他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醒来的一天,而且醒的极快。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徐墨然看见的是蓝天白云,小鸟啾鸣,他躺在一块木板上随水漂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咿呀咿呀”
然后,一双枯槁的双手将他从木桶里面抱了起来,徐墨然看到一张枯老苍黄的脸。
徐墨然被带回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老人叫墨白,给他起名好巧不巧就叫墨然。
之前每一次晕倒,短则半天,长则十天半个月,徐墨然都会怀疑自己能不能再醒过来。不过这一次苏醒,他却是知道,他已经穿越了。这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除了他自己的意识,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改变。
十五年里,徐墨然一直探索着这个世界的不同,依然每天打坐,练拳,稍微长大一点之后上山打猎。不过,从没有出过那个村庄。
直到一个月之前,抚养他的老人去世。
徐墨然在河边替老人安了一处小坟,而后背着一个行囊,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