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畔渭水河边有座黄龙台,台高一百三十一丈,长宽一百八十五丈有余,方圆百里尽是皇室林园。相传这黄龙太为上古轩辕氏为整合诸侯所建,也是历代皇朝封禅之所,现如今它却成了大梁皇帝武治的观景台。
今日这黄龙台上很是热闹,大小嫔妃、皇亲国戚、一班文武大臣,都随太宗皇帝一齐出游。黄龙台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华盖下,太宗皇帝身着便服席地斜卧,正一口一口的吃着一旁侍女递来的水果鲜蔬。
骆准是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这个年龄在朝中虽不算太大但也已到了年老体衰的时候,一头花白的须发,加上几缕短须,身为当朝太宰的他位高权重,自然也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大臣。此时,他正站在一处悬空的长廊上,凭栏眺望。远处是清脆的群山,几个白色的光点在陡峭的岩壁间隐约闪动,那些是传递军情的飞梭。
“哒哒哒”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木屐踩在桐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很是轻快,好像是在特意为这林间的鸟鸣打着拍子。
听到这动静,骆准的脸不禁抽了一下,抚着短须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转身看见来者,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急忙跪下行礼:“老臣骆准参见公主殿下。”
来者是位一身红衣的少女,皓齿明眸,扎着双马尾,一蹦一跳的跑到骆准身旁将他扶起,摇晃着他的手道:“骆老伯,跟你了多少次了,以后见了我不许下跪,你就是不听。”一边一边把手伸到他的胸前,不料却抓了个空。
“你怎么把胡子给剪啦”红衣少女嘟起了小嘴,一脸愤愤的看着骆准。
“我的小公主啊,你看这在朝老臣还有几个人敢留长须,你你既不与那些王侯子嗣一起游玩,也不去找那些亲年才俊,却整日与我们这些老头子混在一起,这是何苦来哉。”
“不去不去,那些人要么极酸,要么极腐,的尽是些无聊的屁话,哪有你们和父皇谈的那些天文地理,军事政务来的有趣。”红衣少女摇着头,两条马尾在脑后晃荡着,像一个陀螺“对啦,前些天问你要的那几本书你找到没有啊。”
“我的小祖宗哪,你要的那些从前朝开始就成了,你让我从何处给你寻啊”骆准向后退了一小步,不住摇头道:“你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整日看这五洲妖魔考、神鬼奇侠传一类的野趣杂记,成何体统啊。”
“烦死啦,烦死啦”红衣少女向前跳了一步,再次拉起骆准的手臂,抱在胸前一阵摇晃:“你身为太宰,掌管天下文库,怎么可能连几本书都找不到,你要再找不到,我就告诉我爹你玩忽职守尸位素餐。”
骆准虽上了些年纪却仍有几分牛脾气,听她这么胡搅蛮缠不由得有些恼怒,一挥衣袖背过身去昂起头来道:“去去去,你就去告诉圣上,老臣体衰力虚,已无力在朝为官,恳请告老还乡。”
“哈,你你你,你还敢凶我,我要给我叔叔写信,让他回来教训你们这些老混蛋。”罢,转身便跑开去。
“公主殿下,等等,公主殿下”听闻那少女要给她叔叔写信,骆准的脾气瞬间就没了:“公主殿下,你这就使出半疯将军这记杀招是不是太早了些。”看着那少女越跑越远,骆准真着了急,跟着大喊:“公主殿下,虽这五洲妖魔考难以搜寻,但这神鬼奇侠传老臣还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吗,公主,再给老臣一次机会吧。”
最终,体力不支的骆准还是没能追上公主殿下,背靠着根红木柱子喘着粗气。
“啪啪啪”有人一边鼓着掌,一边向着这儿走来。“骆老头,又被公主殿下收拾啦”来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姓卢名安字白石,为当朝太师,同样蓄着短须,眉角修长隐隐挂下几寸,天庭饱满双耳招风,一副道骨仙风的摸样。
“那凉快哪呆着去,看见兄弟落难也不出来帮衬着些”看见来人,骆准直起了身,单手扶着柱子哼哼着。
“我可不想引火上身,更何况能在这炎炎夏日看老兄演这一场苦情剧,其中乐趣不可言语啊。”白发老者轻抚短须,满脸笑意,似乎极其痛快,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眉角垂下的那几缕白毛。
“嘿,你个老混球,一心想看我笑话是不,当年被半疯将军武成峰绑在马桩子上的,可不是我骆某人。”骆准见卢安一脸坏笑,好生懊恼,一怒之下便提了当年旧事。
卢安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憋得通红,再无半点仙气正要破口大骂,忽听不远处响起一阵号角,三把飞梭落在了黄龙台上,引起一片惊呼。二人相视一眼,便收住了脸上的怒容,匆匆向台上赶去。
在遥远的北海,车鹿台正在见证一份壮阔。
站在平台之上,眼前是无尽的云海,白日高悬,驱散了那些稀薄的雾,一阵清风拂过,卷起偏偏云朵,露出了圣地真实的面目。
那是一条大鱼的骸骨,巨大的肋骨直插天际,一根粗壮的脊骨在脚下的云海中时隐时现,鱼的头骨处尽是些散乱的碎石,悬浮半空,昆庭山连着背脊深深埋入云层之中,车鹿台看着脚下的黑石以及周围那些仍吐着汩汩细流的黄泉,心潮澎湃。
“原来这平台是条大鱼肋骨的尖端,这黄泉恐怕是也是这远古之物留下的脊髓。”车鹿台喃喃道:“也不知这神物是如何陨落在此,又究竟死了多久。”
忽然,她的身后有些水声响起,李决醒了,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车鹿台急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
“我这是在哪里”李决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神迷离:“我们逃出来了么。”
车鹿台没有回答,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脸颊紧紧贴在一起,下巴枕着李决宽广的肩膀,眼泪莫名地落下。
由于从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李决的身体有些僵硬,慢慢搂住了车鹿台的后背,轻轻的拍着:“你看你,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怎么哭起来了呢。”
听到这话,车鹿台的眼泪便再也刹不住车,将李决抱得更紧,脑袋埋入李决的胸口开始嘤嘤得抽泣。
过了许久,车鹿台抬起了头,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晕“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其实是个女孩。”想到自己一路上和李决的种种亲昵,不由得羞红了脸。
“我知道啊”李决一脸耿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什么”车鹿台直起了身子,声音抬高了八度:“是孙叔敖那小子告诉你的么。”
“不是啊”李决不解的摇头道:“之前在草原上,每天睡觉的时候你都搂着我的手臂,时间长了我就发现你的胸有点鼓。”李决停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车鹿台,发现她似乎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样子,便接着道:“有一次,出于好奇,我摸了一下。”罢,尴尬地挠了挠头,冲着车鹿台挤出了一个笑容。
车鹿台的小脸涨的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李决那张欠揍的笑脸,将拳头捏的咯咯直响。
“你这是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么。”自小在奴隶堆中长大的李决自然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更不可能从车鹿台那丰富的面部表情中提取出什么有效信息,所以他挨了揍。
也许是看在他重伤初愈的份上,车鹿台没下什么狠手,只是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拳印,便罢了手,捡起些散落在地上的石块,重重地砸进泉水中:“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可真是个呆子。”回想起他先前的话,不禁有些好笑,便收起了怒容,咯咯咯得笑了起来。回头看见李决脸上的拳印,不觉有些后悔,便一阵小跑,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女生翻脸速度的李决有些懵,看着一脸娇羞的车鹿台不知什么好。
正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