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这样?”
宋浣然站在慕飞飞安然睡着的床头,一脸焦急,质问这个将她抱回来的男人。
“公主大婚上。”
答非所问,可她已经猜得个大概,慕飞飞喜欢许浥尘,很喜欢,很喜欢。
“她为什么回出现在海宁?”
“不知道。”
邵庭轩此时已经送走了大夫,转身进来,将门关上。
宋浣然已经急得面色苍白,慕飞飞的面色同样苍白。
她替她捏好了被角,叹了口气,转身便出门。
“你要去哪儿?”
邵庭轩一把拉住夺门而出的宋浣然。
“我要问清楚。”
“问什么?”
“问问那个负心的人,到底是有多狠心?”
“负心?”
邵庭轩眯起眸子,凝视她。
“你怎么知道她和许浥尘的事?”
她一时哑言,好在男人没有刨根问底。
“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男人负心?”
他走过去,将拉带了回房间。
静默看着宋浣然,为什么就一定会认为薄情的是男人?
“算了,你就在这里照顾她。”
被邵庭轩说得安静了下来,宋浣然定了定神,酸涩直逼眼眶,怎么会这样?上次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走到她的面前,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眉头没有理由地蹙在一起,脸已经没了血色。不过,她想,至少比她刚刚被邵庭轩抱回来的时候要好些了,满身是血,她差些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只是气急攻心所致,大夫看了,匆匆便走了。
邵庭轩还有事,也在大夫走后出了门。
睡梦中,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额头,眉梢……好痒,好暖。
慕飞飞忍着强烈的光线,睁开了眼,模模糊糊,有人靠近,身影像极了许浥尘。
那人坐了下来,身边的床有些塌陷,靠着床沿,慕飞飞看清了来人,是许浥尘。
她苦笑,这样温柔的笑容,只有许浥尘才舍得对她的表情,或许,自己已经到了地狱,可地狱,怎么会有天使?
慕飞飞想抽出一只手来,可无力,不由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溢了出来,甜甜的。
男人皱眉,伸出手,为她抚干净了嘴角的血。
“你怎么这么傻?”
男人轻声道。
慕飞飞一时恍惚,这个声音她认得,是许浥尘的。
她苦笑,扯出一丝淡然。
她的心好痛,比任何时候都痛,怎么会这样?许浥尘不但忘了自己,还和刘乐阳成婚,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娘子,已经是别人的相公,或许以后还会有个和他一样好看的孩子。
总之,与再她无瓜葛。
他永远的忘记她,永远的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所有事。
不争气的泪又从眼角滑落,死了吗?
死了再也不用因为他对别人的一颦一簇都变得情绪化。
再也没有了,可许浥尘,你不知道,我爱你,比自己都爱。
“姑娘,姑娘?”
耳畔轻言细语,好听得不真实。
慕飞飞睁眼,眸子动了动,女子身影翩然而至。
她动了动眼皮,只是觉得这个身影好熟悉,只是脑袋好疼,一时间无法思考。女人带着的面具,让她足足愣了半拍。
忽而侪山令人生畏的铜面人记忆涌入脑海,她后退几分。
“姑娘别怕,你身子刚好,喝些药吧!”
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递了过来,药味很浓烈,也不好闻。她动了动眉头,样子神似许浥尘,摇了摇头。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是谁?”
“我是邵府的丫鬟。”
“邵府?”
她拿开了被子,下床,期间女人劝她休息一会儿,可慕飞飞并不领她的情。
“你说,邵庭轩在这?”
女人点头。
“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
她狐疑,走了过去,仔细凝视,睫毛短短的,很浓密,眼睛很清澈,倒映着她的身影。
“为什么,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我是如此的熟悉?”
一语中的,此人正是宋浣然。
慕飞飞虽然是一个大咧的女人,可是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女人。
待她靠近了,女人便主动远离了一段距离。
“让姑娘见笑了。奴婢小时被火烧毁了脸,无从医治,是邵将军心好,将我带回来做府中的婢女。”
慕飞飞淡淡哦了一声,婢女再将药汤递过来的时候,她依旧是拒绝了。
“姑娘,你的身体。”
“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秋藜。”
慕飞飞闻言冲她无力笑笑,再三确认这个名字和宋浣然有些天壤之别的毫不相干,便也无心与她闲聊。
“我没事了,你家少爷在哪儿?我想见见他。”
“少爷今日出去了。”
慕飞飞低低应了一声,没了话语。
公主婚宴,群臣迁徙,就连邵庭轩这样的重要的镇守将军都随着来了钱塘。
这该是怎样的动员,这些人都出来了,那京城怎么办?片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朝廷何处不在精英,她能够想到的,别人或许早就做好了防备。
开了门,她走出了房间,秋藜静静跟在身后,环视,邵府的其他人都不在,她想,许是没跟着来。
毕竟钱塘到长安城是由一段距离,唯独身后这个女人是邵庭轩从京城带出来的,可见,或许他对这个女人很上心也说不定。
“姑娘,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秋藜的声音柔和响起,她想,是啊!都已经过了秋了吗?进侪山的时候,还是初夏,现在虽是一梦起来,但是已秋凉了。她不知道她在睡着的这几个月,外面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竟然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鲜明深刻的记忆从此就消失无踪。她疑惑,疑惑。
“我想在外面呆会。”
她没转头,看着水潭里,已开始略显颓色的夏荷,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秋藜。”
她轻声唤道。
“奴婢没走。”
“下去吧!”
宋浣然心中不是滋味,看着慕飞飞心中惆怅无限,但自己却不能上前替她分担。踌躇间,邵庭轩已然回来。
男人看到宋浣然这样的打扮着实一惊,眸底的深意不知是和意思。慕飞飞转头过来看他,依旧是当初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你还记得我吗?”
邵庭轩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上下打量了慕飞飞一番,全然是病态的神色。
“你病了。”
慕飞飞却笑得开心。
“我真的存在过。”
邵庭轩看了看一旁的女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面具,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当着慕飞飞的面,霸道地抓过她的手,走开了。
慕飞飞远远地笑着,看来邵庭轩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踱步,她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府门没有邵府那样把手森严,她已经踏出去的脚却因为女子的声音停住。
“请问,这里是将军府吗?”
邵尘音已经换了一身布衫,端庄淑雅,姗姗慢步,缓然飘至府门,被正出门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姐姐!”
她惊呼,宁东锦不是不让她出来吗?
邵尘音也是稀奇,看到了已经可以走路的慕飞飞。
“飞飞!”
她开心极了,喜极而泣,上前抱住了慕飞飞。
“飞飞,你没事了?”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她向后望了望,宽阔的大街上并没有其他的人。再看她时,邵尘音身后挂着小小的包袱,万千青丝已经束好了,整齐扎在身后。虽是男子装扮,但仍旧掩饰不了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女性气质。
“姐姐,你是跑出来的,对不对?”
邵尘音勾了勾嘴角,也没否认。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吗?”
她摇摇头。
“飞飞,我本就打算出府。昨日出府的时候,偶尔听到下人们说的关于你。我当时就吓坏了,还好你现在没事。还好这将军府容易找到,要不人你我就再见不了。”
慕飞飞蹙眉,
“姐姐,你这是要去干什么?要走吗?没有和宁先生商量对吗?”
邵尘音点头。
“我本就打算走,不关你事。”
“你要去做什么?姐姐,你一个弱女子,不行。”
邵尘音知道若给慕飞飞说了,她便不会放自己走。
“飞飞,我想要去找我弟弟。知道吗?我有个弟弟,年岁比你稍大,他在京城,我这辈子什么也不求,只希望,可以再见见我弟弟。我们十年前就分离了,十年了,我好想他。”
她顿了片刻,又继续道。
“我就想见见他,你不能拦着我,飞飞。”
慕飞飞犹豫,要她放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京城,她是不可能的。正在抽出中,身后一道寒光,冷冷的冒出个人音。
“你在做什么?”
邵庭轩跨着修长的步子,从里面踏了出来。
秋藜也着急,忙着跟了出来。
时间放佛静止,当男人看到慕飞飞面前的女人,眸子瞬间停止转动。
“庭轩。”
邵尘音的泪几乎是同时夺眶而出,她发抖的双手,渐渐放开慕飞飞,步子沉重,疑惑地走着,眼前这个,眉目深邃,棱角分明,高大伟岸的男人,是她的弟弟?
是她的弟弟!她忘不了,即使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四岁,即使离开的时候,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男人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却目不转睛,这个容颜未老的女人,这个看起来端庄,成熟温柔的女人,是自己的姐姐吗?
“庭轩!”
她上前,抱住了他。失声痛哭,终于没了在外人面前矜持淡然的样子,全是女人受了委屈之后,大哭发泄的表情。
“我是姐姐,我是尘音,我是邵尘音,邵家的女儿。”
邵庭轩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至今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怀中的女人,真的是姐姐?
“姐?”
他轻声唤道。
邵尘音猛地点头,她等这声姐姐,等了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