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早,苏云溪沿着宽约一丈,看不到底的街道,漫无目的逛着。
街市两边除了各色铺子,还有挑着担子卖各种针头线脑的货郎,也有借了别人屋檐捏着面人、糖人的手艺人,更有圈了块空地摆开架式练杂耍的。
苏云溪走累了,挑了家档次品味尚且不错的茶楼。在二楼临街的窗口坐正,要了一壶碧罗春并几样店里的特色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来,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留心着茶楼客人间的闲言散语。
“听了吗天灵寺的虚云法师死了”
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突然就窜进了耳朵。
苏云溪捏着杏仁糕的手一顿,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照以虚云在帝京城的名号,他突然横死的事,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了。可,她从街头逛到街角,又从街角逛到街头,愣是没听到一丁点传言。显然,是有人下了封口令了而那个下封口令的,只怕不仅仅是南宫璟一人
想到当日那些齐聚苏府的妇人,苏云溪沉沉的叹了口气。
“嘘,你不要命了”另一道压得更低的声音响起,“还想留着头上吃饭的家伙,这话就到此为止”
“呃,不了,喝茶,喝茶。”
苏云溪垂了眸子,唇角绽起一抹讥诮的笑,末了,掏了一锭碎银子往桌上一摆,大步离开茶楼。
离开茶楼的苏云溪没有重返大街,而是逛起了大街里四通八达的小胡同来。
什么棺材胡同、轿子胡同、烧饼胡同、药酒葫芦胡同、铁炉胡同林林杂杂,只至日落西山,天边一抹残霞兜天兜地的笼了下来,她这才拖着灌了水泥似的双脚回苏府。
只是,今天的苏府气氛似乎很不对,下人们个个垂头丧气好似丢了几百两银子一样,连惯常喜欢偷拿卡要守门的婆子,也弄得跟死了爹娘一样,银子也不要了,垂头耷脑的坐在唉声叹气。
这是出什么事了
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要来了还是苏府要被满门抄斩了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依翠轩,小兰见着才进屋的苏云溪,当即站了起来,急急迎上前,道:“夫人屋里的桂枝姐姐来了好几回了。”
苏云溪径直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茶壶便“咕咚、咕咚”的狂喝起来,末了,抬手擦去淌了一下巴的水,不理会小兰惊得差点掉出来的眼珠子,问道:“府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兰点了点头。
“出什么事了”话落,苏云溪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
兰叹了口气,头一次没有讲究什么主仆有别,“扑通”一声,在椅子里坐了下来,闷声道:“今天早上您出门后,宫里来了人,后来就有人,二小姐要出家了。”
“噗嗤”一声,苏云溪刚倒进嘴里的水尽数喷了出来,她看着小兰,“你,你刚才什么”
“我二小姐她要出家了”小兰加重声音道:“府里上上下都传遍了,舅夫人也来了,不但她来了,连夫人的姨娘也跟着来了。”
苏云碧要出家
这还真是让苏云溪大感意外。
她还想着,苏云碧会怎样的做困兽之斗,想不到,她却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呵呵,聪明,真是聪明
只是看来,这聪明却是有着几分逼上梁山的悲壮。宫里来了人看来续昨夜的苏云碧被召入宫,一个晚上,那位贵妃娘娘再次出手了。
而苏二小姐显然明白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知道,武则天曾是法号“明空”的小尼姑,杨贵妃曾是道号“太真”的女道士
想透了这些的苏云溪,要笑不笑的看着小兰,问道:“二小姐出家,夫人找我去干什么”
兰摇头,她哪知道夫人为什么事传大小姐。
“行了,我在外面逛了一天,一身的臭汗,你去厨房要些热水,我洗个澡换身衣裳,就去见夫人。”苏云溪道。
赵氏要见她,总不会是为的抱着她哭寻求安慰,而苏云碧为什么要出家,想必,她肯定跟赵氏和苏瑞明交了底,赵氏这个时候找她去,十有为的是出口恶气罢了
兰还想再,可看苏云溪脸上被汗水冲出的深浅不一后,默默的退了下去。
苏云溪在小兰退下后,将贴身收藏的银票取了出来,点了点数后,连着那根才买的白玉簪包好,寻了个缺角的陶罐装着随手扔到了床底下。
一切弄妥之后,小兰带着一个粗壮的夫人,拎了满满一桶热水进来。
苏云溪打发了她二人,舒舒服服的洗了个头,泡了个澡,这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披着的头发去了主院。
一路向前,所有的下人脸色都是灰沉的,看向苏云溪的目光无不带着刻骨的仇视和恨意。在快到主院时,一个衣着华丽,身姿丰腴仍可见昔日风韵的老妇人在苏云溪经过身边时,忽的便狠狠的啐了口痰在她脚下。
“贱人,你不得好死”
苏云溪看了眼脚下的痰,又看了看妇人蛇毒一样的目光,唇角翘起一抹冷笑,下一刻,抬手,对着那妇人便是“啪”的一巴掌。
“你”妇人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苏云溪,好半响,才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喊声,“天啊,想我虽然只是个婢妾,可却也没有让个小辈打脸的道理啊,这叫人怎么活啊”
婢妾
苏云溪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妇人。
除了赵玉茹外,苏瑞明没有妾室,非但没有妾室,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那这个捂着脸口口声声自称“婢妾”,却半点没有为婢为妾自觉的老女人,可想而知是谁了
妇人这一通哭,很快便惊动了主院里的赵氏和薛氏等人。
几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那半老妇人一见着赵氏几人,身子一顿,人便倒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赵氏红肿的眼睛,刀子似的盯着苏云溪,又对一侧的桂枝喝道:“还不快去将孙姨奶奶扶起来。”
孙姨奶奶果真是那位生养了赵氏的孙姨娘
想着自己一出手,打的便是赵氏的姨娘,苏云溪不由自主的便想仰天大笑,如此恣意张扬的人生可真是让她欲罢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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