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排四个,足足站了六排,打头两排站着年约七八岁尚未留头的,中间两排则是十一二岁已经留了全头梳着双髻的,后两排却是十四五岁,一看就已及笄的大姑娘。
苏云溪的不过匆匆一瞥,便收了目光。
旁人家的小姐选丫鬟,那是准备用一辈子的,可她苏云溪唇角翘起一抹凉笑,正欲随手点几个应付了事时,却在这时,目光倏的一抬,定格在了某处。而就在她目光定格的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不动。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又好似仅仅只是刹那,苏云溪不动声色的收了目光,没有人知道,她垂在身侧的手,冷汗早已经将手心浸透。
“大小姐,”牙婆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凑了上前,“可有合眼的”
苏云溪笑了笑,目光在那些虽然紧张但却难压好奇四处打量的小姑娘身上溜了溜一圈,点头道:“嗯,有几个看着不错。”
“大小姐看上哪个,只管指出来。”牙婆连忙不失时机的道,“契可以先不签,大小姐先用着,若是用得不顺手了,民妇再领了回去。”
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灵活,也难怪赵氏别家不找,光找了她来
苏云溪抬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黑鸦鸦的一群人,稍后,不期然的对上一对湛湛如秋水,灼灼如明珠的眸子。
四目相对,眸子的主人,少了一层血色的显得苍白涔弱的脸上蓦的绽起一抹鲜红,那双如剪剪秋水的眸子含悲带怨的看着苏云溪,微微颤抖的樱唇几番翕翕,却在最后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然后慢慢的低下了头。
江雁雪,为什么会是你不是离了帝京去杭州府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任人买卖到底出了什么事千言万语,被苏云溪尽数咽了下去。
“第一排左一右四,第三排左一,第六排中间那个穿蓝色粗布衣裳的。”苏云溪伸了纤纤素指快速的点着。
“好,好,好”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是一笔大买卖,但苏云溪一出手便是四个,还是让牙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着好,亲自上前将苏云溪点到的人扯了出来,一迭声的夸到,“大小姐眼光真好,看看这几个,个个眉清目秀个顶个的透着机灵劲。”
苏云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契书带来了吗让帐房把钱结了,把契书签了,让府里人去官府备个案吧。”
“哎,带了,带了。”牙婆连声道。
苏云溪笑着点头,目光微抬,不动声色的扫过四个年纪大小各异被牙婆从人群里挑出来女孩子,最终目光落在了穿一身蓝布粗衣裳的江雁雪身上。
即便是到得这刻,她也不敢太过肆意,生怕让赵氏的人看出异样,是故,目光一触即开,一边等着牙婆跟苏山办并交接手续,一边详作欣赏窗下用绘彩瓷盆养着的火球花。
“大小姐,夫人请您进去话。”耳边响起桂枝的声音。
苏云溪点了点头,扔了手里才折的花枝,转身大步往里走。
赵氏照旧没有给苏云溪一个好脸色,冷着脸道:“叫你来,是跟你一声,依照府里的规矩,这几个丫鬟虽是买来侍候你的,但身契却得在你出嫁前交给你,现在,暂时由我替你保管着。”
这点,赵氏到是没有谎。
帝京城大户人家侍候小姐的丫鬟,只有在小姐出阁时,才会将身契交给这些小姐带走,以此掌握她们的生死,免得她们心生二意。
只是,旁人倒也罢了,可江雁雪苏云溪拧了眉头,一言不发。
赵氏见了,眉间掠过一抹淡淡的欢喜,看向苏云溪的目光便带着淡淡的挑衅之意。
“我无所谓,”苏云溪耸了耸肩,对赵氏冷冷一笑,道:“这些人原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为着全了夫人的脸面罢了。既然人挑好了,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见苏云溪这么快就放弃,赵氏不由吃了一惊。她还想着,以苏云溪的这些日子的脾性,她就算是不拿到这几个丫鬟的身契,也要跟她闹一场呢没想到,苏云溪竟全然不放在心上,这让她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感觉。
当下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一脸郁色的道:“人,我先让香荷替你调教几日,规矩学整齐了,再送过来给你用。”
“你随便,我还是那句话,这些人,你就算是给我,我也未必用得上。”苏云溪笑笑,转身离开。
既然是给苏云溪的人,赵氏为什么要放在她屋里调教,这其间的用意,不是傻子都明白。而苏云溪话也得明白,你捏着她们的身契威胁恐吓也没用,我不用她们就是
苏云溪走得干脆利落,剩下赵氏却是气得心肝肺痛了半天,不等桂枝奉上四个人的身契便带着人匆匆回了主院,又是胡乱砸了一通,这才好受了些。
不多时,苏云溪便自小兰那得到赵氏又闹了一场的消息,她翘了翘唇角,目间闪过一抹冷色,打发走小兰,她则躺在紫檀荷花纹床上,瞪了头顶天青色细葛帐子,久久无语。
她迫切的想要见一面江雁雪,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落在牙婆手里。但,她又知道,在这苏府,她做什么只怕都瞒不过赵氏,万一赵氏知道她与江雁雪之间的渊源,对江雁雪来,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赵氏为了报复她,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对付江雁雪,所以,她必须忍耐,忍到赵氏将人送到依翠轩来,可这其间的每天,于她来,无疑都是一场煎熬谁也不知道,这里面会横生出什么枝节她只能祈祷江雁雪能利用她的聪明才智化解掉所有不利的一切。
这一个晚上,苏云溪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次日,苏云溪如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后,略作收拾便离了苏府。既然呆在苏府只是白受折磨,还不如用这时间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只是,苏云溪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才离了苏府,便被人给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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