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是的。”苏云溪对上江雁雪错愕的目光,道:“难道你忘了,我过,这里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
她怎么会忘
她只是一直不曾相信罢了,必竟,当日苏云溪也曾离开过,可最后,不还是回来了
江雁雪给了自己一个略显嘲讽的笑,眉目微垂,轻声道:“没有,我没忘,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罢了。”
苏云溪笑笑好似根本就不曾注意到江雁雪的异样,她略作沉吟后,问道:“你呢,雁雪,你有什么打算”
江雁雪几人的卖身契,早在赵氏被送回学士府的当日,苏云溪便拿到了手里,也分别归还给了她几人。
兰和杏花四人当时就表态,要继续留在府里侍候她。
她们几人的去留,苏云溪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然江雁雪不同,她们之间也算是共过患难了,是朋友也不为过。对于江雁雪的未来,苏云溪还是上了心的。
江雁雪犹疑一番后,小声问道:“云溪,我想跟着你,可以吗”
苏云溪不由便愣了愣,脱口而出道:“跟着我你不去杭州府”
江雁雪摇头,惨然一笑,道:“一表三千里,起来是亲戚,可已经好些年不来往了,我突然寻上门去,人家认不认尚且难。更何况我这一去还是要长住,只怕”摇了摇头,目光重新看向苏云溪,“云溪,我知道我没什么用,帮不了你什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实在不该厚颜无耻,继续给你添麻烦,我”
苏云溪看着脸色羞红的江雁雪,有心想应承她,可是,想到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河,那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一时间,屋子里出奇的安静的。
江雁雪没有等来苏云溪的开口,眼见苏云溪眉宇轻蹙,神色间满是为难。不由得便红了眼睛,为了不失态,她连忙撇了脸,强笑一声后,道:“没事的,云溪你要是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过。”
“雁雪,”苏云溪叹了口气,抬手拭去江雁雪脸上的泪,轻声道:“不是我不想带着你,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多给你一些银两,你”
“不,不用了。”
江雁雪慌乱摇头,眼泪飞溅如雨,她负气的抬手去擦,可是不论她怎样擦,似乎总也擦不完。
看着这样的江雁雪,苏云溪沉沉的叹了口气。
从江雁雪的谈吐礼仪来看,她猜测她的出身一定不差,更甚至,她很有可能出身高门。照她这样的出身,即便遭遇不幸,也不可能连个去处都没有。但现实却是,江雁雪确实无处可去。
“雁雪,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只是”
“你是不是想问,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连个去处都没有”江雁雪收了泪,打断苏云溪的话,道。
苏云溪点头,神色间有着几许不自然,“当然,你要是不想,就当我没问。”
江雁雪摇头,“没什么不好的,我其实一直想跟你,但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苏云溪点了点头。
确实,从前她在金凤院谋生,她在客栈求生。
等进了苏府,为了防着被赵氏迫害,她们只能尽量装作不相识,而她每天又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哪里有时间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云溪,你听过中山王荀冲吗”
中山王荀冲
苏云溪想了想,但很可惜,这具身子的原主之前被赵氏圈养,连房门都不能出一步,哪里还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不过,荀冲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她却知道啊
“你的那个中山王,是不是随云郡主的父亲”苏云溪问道。
江雁雪点头,眉间掠过一抹戚然之色,惨笑一声,道:“是的,是他。”
苏云溪不由失声道:“雁雪,你是荀家人”
“不,我怎么会是荀家人呢”江雁雪摇头,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若是荀家人,我又岂会无处可去”
“那你”
任苏云溪再聪明,她也猜不出这其间的关系了。
“我父亲虽不是中山王,但却是中山王的麾下,当日三国来犯,中山王以身殉国,我父亲力战而亡,城破之后,琉虬人下令屠城,城中百姓几乎全被杀光,活下来的不满百人。”
似是想到当日的惨状,江雁雪一张粉脸血色尽失,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黑亮如星,却满是惊恐,整个人也跟着瑟瑟颤抖起来。
苏云溪不由便起身上前抱住了她,“没事了,没事了,雁雪。”
江雁雪长长的透了口气,偎依在苏云溪的怀里,继续道:“而我能逃过大劫,是因为我自幼体弱,一年中到有半年是呆在闽北城外回雁峰的飞云寺。等我得了消息,赶回家里时”怀里的身子突然一僵,紧接着便不受控制的再次颤抖起来。“云溪,那样的情景,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想看到的,到处都是死人,堆积如山的尸体,发黑发臭的血,还有”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雁雪。”苏云溪轻声安抚着江雁雪。
“不,云溪你不明白,那种感受,你不曾经历,你不会明白。”江雁雪摇头,“你只要看过一眼,这一辈子,你都无法忘记。”
苏云溪不由便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不,她明白的,她怎么会不明白
来自21世纪的她,作为王牌特工的她,也许别的很少经历,但唯有死人,却是不得不经历只是,这些话她却不能跟江雁雪。
苏云溪默了一默,柔弱无骨的手滑过江雁雪如缎子般的长发,轻声道:“雁雪,你留下来吧,留在我身边。”
“云溪”江雁雪蓦然抬头看向苏云溪,眸子里满是惊喜,但很快,那喜色却又被黯然替代,“云溪,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不肯让我留下,肯定是有你的为难,我”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苏云溪打断江雁雪的话,“我之前没有答应你,是因为离开苏府,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以后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我怕护不住你,反而害你送了性命。”
江雁雪闻言,顿时破啼为笑,嗔怪的道:“你什么呢,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真有什么好歹,那也是我命该如此。”
好吧,雁雪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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