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过节的缘故,山庄里的人并不多。
入夜,除了山风阵阵便是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声。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江雁雪感觉身上的骨头似乎都散了,明知自己不能入睡,但身子一靠在干净舒适的床上,先前还能强打精神与苏云溪笑笑,到得后来却是眼皮子越来越重,脑子昏昏沉沉的,头一外,终于沉沉入睡。
意识中,最后闭上眼时,耳边好似响起一阵清越的箫声,又好似看到苏云溪站在床前,同她轻声着什么。她想要睁开眼,却感觉眼睛皮有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苏云溪看着床上睡熟了的江雁雪,轻声道:“进来吧。”
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响过后,屋子里多了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大小姐,王爷在飞云阁等您。”萧云沉声道。
苏云溪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抚平江雁雪蹙起的眉头,问道:“那些尾巴都处理掉了”
从帝京城出来,苏云溪便察觉到暗中有一伙人跟踪她们,先前以为是萧云等人,等她暗地里传了消息给萧云后,才知道是另外一伙人。
她不管是谁的人,只要是敌非友,那就一概不留。
再,又不用她动手,反正有现成的打手
萧云瞪大了眼,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苏云溪,“处理掉”
苏云溪闻言不由挑眉,反问道:“没处理”
萧云到不知道该怎么了。
要没处理,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可,要处理了,好像也不对啊
苏云溪还以为萧云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想了想,道:“没处理也没关系,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想要我死的人多的是。”话落,指着床铺上的江雁雪,对萧云道:“我要去见你家王爷,你替我保护好她。”
萧云当即摇头,“我的任务是保护大小姐你,不是她。”
“保护我”苏云溪似笑非笑的盯着萧云看。
这样颇有深意的目光,使得萧云当即脸上一热,好在他是古铜肤色,便是红了也不显。只,神色却不复之前的落落大方。
苏云溪看着这样的萧云,实在无法将他和当日金凤院初见时的高冷联系在一起,再想想南宫宸,她只能不无鄙夷的道了两个字“闷骚”。
明知苏云溪在奚落自己,萧云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没错,保护大小姐你。”
“喂”苏云溪瞪了萧云,“我现在是去见你的主子,难道你觉得在你主子眼皮子下我还能出事”
“那当然不会。”萧云当即道。
“那不就结了”苏云溪两手一摊,干脆利落的道:“就这样,你留在这保护她,直到我回来。”
话落,不给萧云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大步走了出去。
萧云想也没想,拔脚便追。
苏云溪似是料到他会这样做,陡然一个转身,如乳燕投林般扑向身后的萧云,萧云脸色一变,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退去。可,即便他反应这样快,他还是如同当日切磋时一样,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倒在地上了。
“别乱动哦,骨头断了还能接,这韧带断了,你可就是废人一个了。”苏云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云高举双手过顶,示意他放弃了抵抗。
苏云溪呵呵一阵轻笑,松开手里握住的萧云的脚,拍了拍手里的灰尘,站了起来。
“大小姐,你这到底使的是哪一派的功夫”萧云涨红了脸问道。
哪一派的功夫
巴西柔术,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啊
苏云溪给了萧云一个“你猜,你再猜”的笑脸,扯了一侧的披风,大步走了出去。
“萧大哥”
门口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要不是苏云溪闪避及时,两人就得撞个满怀。
石毅这时也发现了往门口来的苏云溪,硬生生的收住了脚步,好奇又害羞的偷偷朝苏云溪看来。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那天,苏小姐到底亲着王爷没
萧云看到石毅,急急上前,轻声问道:“怎么样,抓住活口了没”
“没有,牙齿里都藏了毒,一被抓住还没问就咬牙自尽了。”石毅道。
萧云不由便朝苏云溪看去。
苏云溪先始还不明白,等对上萧云看来的目光,顿时了然。
他二人得应该是一路上尾随着她的那只“尾巴”。
“死了就死了吧,一击不成,肯定还有后手,你们多留个心就是。”
石毅嘴唇翕翕。
大小姐,他们的目标明明是你好吧你这当皇帝的不急,我们这些当太监的急什么
苏云溪对着怔愣两人笑了笑,系上披风,戴好帽兜,打开门走了出去。
稀疏昏暗的竹林里间或漏下一缕浅白的月光,夜风拂面,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若有似无的箫声断断续续的夹杂其间。箫声婉转悠扬,飘缈空灵,不出的寂廖,道不尽的沧桑
苏云溪一手提了裙摆,一手拨拉着头顶俩尔伸出来遮挡住视线的枝枝叉叉,循着箫声响起的方向靠近。
月亮,娴静的挂在如同黑丝绒的天幕上,数不清的小星星仿若点缀其间的宝石,发出熠熠夺目的光芒。
飞云阁矗立在夜色之中的绝壁之上,临空而建的回廊被狂野的山风吹得晃晃悠悠,咯吱作响。
南宫宸一袭紫衣华服,斜斜靠坐在飞云阁高高翘起的檐角之上,手里一把青玉制成的洞箫,随着他手指翻飞,窜起一个一个动听的音符。他的身前,是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劲疾的山风把将他宽大的衣摆吹得狂飞乱舞,仿佛随时都可能把他裹挟而去,他却丝毫不惧,眼眸轻阖,不知道是专注于手中的洞箫,还是眼前那片虚无的黑暗。
“王爷,大小姐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无波无绪的声音。
飞檐上的人如同不曾听见,继续吹箫,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收起。微阖的眸子方才缓缓睁开,静静地看向天空,天空群星璀璨,银河如瀑,却是从未见过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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