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府的古井无波不同,帝京城内的信国公府,此时却是一片人仰马翻愁云惨雾。
信国公夫人自从看到一身鲜血被抬回来奄奄一息的郑其炎,一头栽倒在地后,就一直没醒过来。
信国公郑良虽不至于一头昏死过去,但却再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而是一身老态,灰褐色的眸子三分茫然七分绝望的瞪着躺在床榻之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郑其炎。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五百死士啊
五百死士伤亡过半,留下的不足三分之一,竟然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国公爷。”耳边响起老奴郑成的声音。
郑良僵硬的回头看向郑成,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事,却在下一刻,发现嗓子干哑的不出话来。
郑成忍下心底的悲伤,上前轻声道:“凌霜来了。”
凌霜
郑良有片刻的迷惘,似乎不知道凌霜是谁。
郑成见了,不免又是一番黯然,才要开口,身后响起一道轻柔却不失坚毅的声音。
“奴婢凌霜见过国公爷。”
郑良抬头,对上一身女官装扮的凌霜。
僵硬的脸上,一对浑浊的眸子忽然就急剧的收缩,到得最后半边脸都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凌霜使了个眼色给郑成,郑成拿起袖子擦了把脸,默默的带着屋里侍候的人退下。
凌霜这才拾步上前,缓缓开口道:“国公爷,娘娘让奴婢转告国公爷几句话”
亲自守候在外面的郑成,抬头看了眼被飞檐斗拱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天空,苍老的脸上,慢慢的绽起一抹悲凉之色。
世子爷要是死了,这国公府可怎么办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后,身后轻掩的门被从里打开。
凌霜盈然而出。
郑成迎了上前,“凌霜”
凌霜眉目挂笑的向郑成福了一礼,“成叔,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国公爷这里就有劳您老多费心了。”
郑成怔了怔,他的目光在凌霜笑脸上顿了顿,下一刻,掠过凌霜看向了屋子里坐在黄花梨木椅里,双眼发直,如同被抽去脊梁般的郑良身上。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凌霜,国公爷他怎么了”
凌霜回头看了眼郑良,顿了顿,道:“许是太伤心了吧”
话落,对着郑成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只到凌霜的背影慢慢失去轮廓,化作一抹模糊的淡青色,渐渐融入金色的阳光里。郑成才恍然回神,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这事情还非同小可
长乐殿。
郑贵妃躺在铺着白狐皮的美人榻上,宫女跪坐脚下,手里拿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轻柔且小心翼翼的在她眼角周围滚动着。
可即便是这样,她那对勾魂摄魄的眸子,此时却仍旧一片红肿,垂在身侧的手被她死死的攥起,丰腴的唇上几个鲜明的齿印,在述着她内心积压着多大的怒火。
殿内侍候的宫人大气也不敢出,人人屏气凝神,生怕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娘娘,凌霜姑姑回来了。”小宫女颤着嗓子轻声禀报。
不多时,凌霜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郑贵妃摆了摆手,屋内侍候的宫人如遭大赦般鱼贯而出。
凌霜上前重新取了一个去壳的鸡蛋,继续替郑贵妃敷眼睛,小声道:“国公爷同意了。”
“我知道他会同意的。”郑贵妃闭了眸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轻声道:“即便不为了璟儿,为了郑氏,他也会同意。”
凌霜默然不语。
国公府走到今天这地步,谁能想到
那个苏云溪可真是个十足的煞星,谁沾上谁倒霉
“璟儿呢我不是让人去传话,让他早些进宫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郑贵妃抬手揉了揉疼痛欲裂的太阳穴问道。
她的话音才落,外面便响起南宫璟微微沙哑的声音,“儿臣早就到了,只是先去了父皇那请安,这才来迟了,还请母妃见谅。”
着话的功夫,人已经走了进来。
郑贵妃微阖的眸子一瞬打开,她躺在那,曾经风情万种勾魂夺魄的眸子这一瞬冰冷且锐利,“璟儿,你舅舅他是为你死的,你一定要替他报仇”
“儿臣知道。”南宫璟上前,轻轻握住郑贵妃颤抖的手,低垂的眸子里满满的狠戾之色,“母妃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苏云溪,我发誓,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后悔投胎为人。”
“不止是他”郑贵妃攥住南宫璟的手,微微低下头,靠在南宫璟的耳边,一字一句道:“还有南宫宸。”
南宫璟身子一僵,猛的抬头朝郑贵妃看去。
郑贵妃对南宫璟惊疑的目光,眼眸轻眯缓缓点头,“你没听错,是他,是他帮着苏云溪那个贱人害死你舅舅的。”
“为什么”南宫璟被一场毒发折磨得苍白而清减的脸上,满满的是不解和惘然,“他要苏云溪便要苏云溪,为什么连舅舅都不肯放过还是他已经站到了南宫琛那边”
郑贵妃闻言面露欣慰,揽着南宫璟的肩膀,道:“我就知道,我的璟儿是最聪明的,一点就通。”
言下之意,便是证实了南宫璟的猜测,南宫宸站在了南宫琛那边。
南宫璟惨白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南宫宸
怎么当日翟国的探子就没把他毒死
“你现在知道了,就越发要打起精神来。”郑贵妃看着脸色阴沉的南宫璟,轻声道:“你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我属意永城候顾原之女和英国公谭泰之女,这两家你看谁最合适。”
郑贵妃问的是“合适”二字,而不是喜欢
南宫璟想起生死不明的苏云碧
“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郑贵妃的心情很差,她没心思和南宫璟虚虞委蛇,直截了断的道:“母妃要告诉你的是,只有当你拥有了绝对的实力后,你才能称心如意才能随心所欲”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暗示你外公,一旦你舅舅不行了,就借机向外宣布,你舅母身怀有孕的消息。”
“这”
南宫璟不解的看向郑贵妃,信国公世子夫人三年前产女伤了胞宫,太医过很难再育孕子嗣,就算有孕,又如何保证一定是男丁
郑贵妃不理会南宫璟的愕然,话锋陡然一转,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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