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话落退到了一侧。
郑贵妃双眉斜飞唇角微翘的看向李皇后,眉间却轻拢了一抹愁绪,轻声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是那苏小姐临时缺席还是她在这宫中迷了路,您看要不要遣个人去找找”
宫宴,只要不是坏了脑袋,谁会缺席啊
再了,打从苏云溪出门的那一刻起,便有数道眼睛暗地里盯着。
而郑贵妃的可是“去找找”而不是“去问问”,可见,苏云溪是进宫了的,至于为何进了宫,却到现在还没出现那就值得人深思了。
李皇后笑容不变,她淡淡的瞥了眼郑贵妃,道:“即是如此,就依妹妹所言,使个人去看看吧。”
话落,喊了穆姑姑上前,吩咐道:“你打发个宫人去正阳门问问,礼部侍郎苏大人家的小姐可曾进宫了。”
“是,娘娘。”穆姑姑才要退了下去。
只是,没等穆姑姑退下,一道清脆悦耳气势十足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不必了,娘娘,臣女因初次进宫,一时不慎迷了路,这才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恕罪。”
话落,穿一袭青绿色的襦裙,细腰处用绣着白色素馨花的银色丝带高高束起,使得她纤细的腰身盈盈不足一握,整个人虽娉娉纤弱却清新宛如燕子的苏云溪落落大方的自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李皇后脸上笑意不减反深,郑贵妃却是一双妙目风云突变,目光宛若出鞘利刃般直直逼视着苏云溪。
“臣女苏云溪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恭祝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李皇后笑着摆手,道了声,“免礼。”
她这一出口,便使得有心想为难苏云溪的郑贵妃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云溪起身退到一侧。
郑贵妃深吸了口气,使了个眼色给凌霜,凌霜点了点头,悄然退了下去。
“王妃,苏小姐虽来得迟了,好在宴席尚未散场,你看,这表演”李皇后微倾了身子与座下的靖王妃道。
没等靖王妃开口,一侧的郑贵妃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她目光鄙夷凶狠的瞪着低眉垂眼唇角含笑的苏云溪,冷冷道:“娘娘,您啊就别为难苏小姐,谁不知道她幼时丧母,规矩都还没学全,哪里还能学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郑贵妃话声一落,原本就与苏云溪刻意保持距离的夫人小姐们,顿时便又拉开了距离。
偌大的殿堂,苏云溪如一座孤岛般矗立中间。
李皇后听了郑贵妃的话,神色间便露出些许的为难,满脸和蔼的看向苏云溪,轻声道:“苏小姐,你自己的意思呢”
“娘娘,”苏云溪抬头,浅笑嫣然的看向李皇后,不疾不缓的道:“臣女规矩显然是差了些,不然也不至于让贵妃娘娘头次见到臣女,便这般不喜。不过,好在臣女对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还略知皮毛,希望能博娘娘一笑。”
苏云溪一番绵里藏针的话,使得李皇后看她的目光再度变了变,只是,没等她开口,一侧的郑贵妃已经是喧声夺人。
“大胆苏云溪你竟敢对本宫不敬,来人啊,掌嘴二十。”
立刻便有宫人自郑贵妃身后走了出来,打算上前行刑。
“贵妃妹妹好大的火气”李皇后慢条斯理的开了口,身子跟着往后靠了靠,姿态从容优雅的看着面色略显狰狞的郑贵妃,道:“本宫可没看到苏小姐对你不敬,你怎么就这样了呢还要动刑,妹妹仔细吓坏了在座的小姑娘们。”
郑贵妃抬头,绝色倾城的脸上,一对阴寒的眸子令人不寒而栗。
“娘娘这是要坦护苏小姐了”
李皇后轻声一笑,伸手取了桌上温度刚好的茶盏,浅啜了一口,方抬头重新看了郑贵妃,道:“妹妹这是什么话什么时候实话实就变成了坦护再则”李皇后目光一转,落在了自始自终如同置身事外的苏云溪身上,道:“本宫还真挺喜欢苏小姐的,光就这份处变不惊,便叫人刮目相看了”
以靖王妃为首的在座夫人们,个个都是独挡一面的,若是还不知道这两宫已经不止是打擂台,而是有撕破脸的趋势,那她们真就是白活一世了
有那胆子小的,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颗心砰砰乱跳一番后,差点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胆大的虽然还能含笑而坐,但脸上的笑却是僵硬的像块石头。
皇后再不得宠,可她必竟是皇后,是正。
而郑贵妃再得宠,她便是贵妃,那也不过是个名头好听点的妾罢了
郑贵妃可以拿身份压人,皇后同样也可以
“好,好,好”
郑贵妃一连了三个“好”字,忍得一颗心如同被撕碎了一般,总算是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李皇后掀了掀唇角,转而看向苏云溪,“苏小姐,你打算表演什么呢”
苏云溪看着笑得亲切的李皇后,她不是从前的那个苏云溪,当然不会认为李皇后真是因为她的“处变不惊”而刮目相看,多有维护。
皇后不加掩饰的维护之意,不过是因为经她之手而废了的信国公世子郑其炎,断了郑贵妃一臂罢了她送了东宫这么一份大礼,皇后今天若是护不住她,以后谁还敢站在东宫这边
苏云溪翘了翘唇角,心道:所以,透过现像看本质是多么的重要。
谁都以为东宫势弱,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听得李皇后的问话,苏云溪敛下散乱的思绪,轻声道:“臣女来迟了,前两位表演的什么,臣女无缘得见,好在顾小姐这画还在,臣女不才,便为顾小姐这画题两句话,如何”
苏云溪的话声一落,便听到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与此同时,窃窃的私语声,也跟着嗡嗡的响起。
顾玉这画虽谈不上传世之作,但却也算是大家手笔了。
苏云溪竟然大言不渐的要题字
若是别的,李皇后到还好作主,为画题词,那可就得看画主的愿不愿意了。
李皇后转头看向顾玉,“顾小姐,你同意苏小姐所请吗”
“臣女但凭娘娘作主。”顾玉轻声回道,神色间不见丝毫不喜或是为难。
李皇后不由便暗暗点头,即是维护,自然维护到底。
“阿莹,你去帮苏小姐研墨。”
苏云溪笑了笑。
这样的恩宠
就着穆姑姑磨好的墨,苏云溪挥手泼毫,完了,手里的毛笔一扔,转身对靖王妃福礼道:“王妃请点评。”
她这一退,众人便看到牡丹图的留白处,雄沉厚朴、金钩铁画般的两行草书,“竞夸天下双无绝,独立人间第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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